“后修之辈,少瞧不起人,我可是这方世界的主宰!”
    时沙之主天霄勃然大怒,单手一抬,整个世界的山川大地纷纷化作黄土尘沙飞扬,漫天黄沙席捲,內蕴大地惊雷轰隆隆作响。
    那层层旋转飞舞的黄沙如土龙吟啸,时间的气息附著於土龙表面,以毁天灭地之威朝二先生冷离川轰来。
    霎时间,整个世界大暗黄天,灰濛濛的一片,宛若混沌骤至。
    在场的所有强者,即便是大乘修士,也被土龙之中蕴藏的时间气息盪得动作迟缓,连思维仿佛都变得迟滯起来。
    面对时沙之主如此滔天末世的手段,冷离川將剑高高举起,一剑向前斩出,剑气从岁月神剑內爆发,无数文字附著,每一个文字,都象徵著人族智慧的结晶。
    即便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知识催化的信仰,足够阻挡一切。
    时间让人开悟產生智慧。
    智慧亦能凌驾於时间之上。
    时沙之主眼里的冷离川,纵然多活了数百年,可他这点点时间,和顾余生莫晚云这样的少年没有任何区別。
    他看不上冷离川,却无法忽视冷离川在夫子的教导下,从书卷里阅读出厚重的歷史,从歷史的厚重中,悟出属於他自己的大道。
    世人眼里至高无上的三大至尊法则之一,被冷离川一剑斩破。
    黄沙泛尘埃,土龙怒而崩摧,归於原点,山川景象还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境的演变。
    冷离川踏步在黄沙世界里,提剑再一次挥出一剑,剑尖爆发出的能量,化作无数飞旋的书册,每一本书册,都写满人族乃至万族的智慧。
    他的剑气,是无数人皓首穷经也达不到的儒家高度。
    以至於那道剑气,足以摧毁无数文明,斩断上下五千年的歷史智慧,时沙之主以不朽之身宦於时间,也承载不住那无数书册形成的智慧结晶。
    他奋力地想要抵抗,却依旧被剑气一点点拉进时间的旋涡里,他空度的岁月,无法承载时间的厚重。
    他精通时间法则,却又被时间法则精准地反噬。
    他的身体,眼睁睁地粒子化,似乎就要消失在天地间,可就在此时,时沙之主竟开口道:“你当真要把我逼到那一步吗?不要忘了我亦是歷史的一部分,而你们,只是歷史的找寻者,我若消失,许多消失的歷史也会被岁月淹没,从此再无人知晓了!”
    冷离川果决收剑,反手將剑拋向顾余生,顾余生接剑的剎那,只觉剑身犹自包裹著一份沉重如三山五岳,人族上下五千年的气运。
    此剑之重,如同负山岳!
    恍惚间,他从剑身上泛起的无数文字里,看见了岁月平凡里挣扎的无数人,他们的人生微不足道,他们的生活柴米油盐,可他们的情感是如此的炽热,他们演绎著家国情怀,把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深深地埋进贫瘠又肥沃的土壤里。
    这是地书的力量!
    寻常人,根本托举不了它,即便是剑中残留的能量也不行,可偏偏,犹是少年的顾余生,只在握剑的一瞬,就读懂了剑上附著的能量。
    这些能量,让他眼眶红润,感同身受。
    也让他明白,为何身为时沙之主的天霄,也会被这寻常的一剑击败。
    因为任何没有体悟人间,深思和背负歷史沉重的人,都承受不住人族代代相传的朴素思想和信仰。
    顾余生单手握住了剑,很快又改为双手奉持剑在前。
    他不发一言,却让冷离川感觉到什么,默默回头,朝他微微頷首。
    这一刻。
    二先生承认了顾余生这位小师弟,这是男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和讚赏。
    “我还是来早了。”冷离川嘆息一声,走过来拍了拍顾余生的肩膀,“四位师弟师妹,此间事了,回敬亭山去,夫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是,二师兄。”
    “就这样吧,其余的事,我相信你们能够搞定,我也差不多了……”
    冷离川身上灵光明亮,缓缓升空,临走时,他特意扫了一眼其他修行者,这些人不敢直视二先生的目光,只能目送其离去。
    一时之间,天地復明,整个世界除了飞扬的黄沙,静謐且安静。
    时沙之主从时间的虚无里逐渐回到现实,但他气息虚浮,已不復之前的强大,他的形体也变得苍老,脸上也爬满了皱纹。
    “诸位,所有的事到此为止吧,你们所为何来,我也比你们清楚,既如此,便隨了你们的心愿。”时沙之主一步步走到眾人中间,“你们要找的东西,的確都藏在这方世界,我的確是这方世界的保管者,你们有的人手上有钥匙,有的没有,但你们应该都有资格知道真相,包括那些还没有来到这里的人。”
    时沙之主的话,立即让其他修士纷纷情绪激动,也有出言反驳阻拦者,其中就包括姜家的姜遥。
    “前辈,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里的一切,原是由我等上古十八姓共同守护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知道。”
    姜遥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顾余生和莫晚云身上,那眼神里的骄傲,仿佛是一种身份和血脉上的鄙夷。
    她身为姜家人,天生有骄傲,高人一等。
    田家,沈家,姬家亦如此。
    顾余生眉头一皱,他从各家修行者的表情里,读出了之前没有觉察到的东西,难道他们进入时沙秘境,不是为了寻觅机缘?寻找酒剑仙留下的瑰宝?
    莫非还有別的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我说过,所有的事到此为止,若不是二先生的那一剑,你们都没有资格知晓这一切。”
    时沙之主神色威严,身体冉冉升空,他双手一拍,古老的捲轴缓缓打开,一道天地秩序的力量从封藏的捲轴內逸散开来。
    原本就崩坏的时沙秘境,不仅与时沙之地彻底融合在一起,天地间更是產生奇异的海市蜃楼,仿佛间,一个巨大而浩瀚的太乙世界从画卷里逐渐浮现出冰山一角。
    天地震动,八方风云变,海市蜃楼与现实交匯融合,上古蛮荒世界露出冰山一角,仿佛间,所有分离的世界都如同撕裂的画卷重新黏合在一起。
    无尽的沧溟之海,茫茫无边的森林,波澜壮阔的疆土,山川大地。
    那是一幅从上古时代就传承完整的图册,以宇宙的能量灌注於其中,向世人昭示曾经太乙的模样。
    眾人皆瞪大眼睛看著时沙之主手上的图册,没有人觉察到顾余生的袖口內,也有一捲图册与之呼应。
    那是他父亲顾白留下的太乙疆域图册。
    时沙之主展开的,是太乙人族领域的全貌,成於七界未崩坏之前。
    玄界一百八十州,北极广域雪地,沧溟之西眠月大陆,沧溟之南无尽蛮荒……
    太乙之大,仅人族之地,便是亿万之地,拥有亿万生灵,在富足的疆域里,有高墙城阔的主城,也有原野风貌的食野之地。
    修行宗门,遍布疆域四海之地,沧溟之海有鱼,沧溟天空有仙!
    世家之地以传送阵贯通太乙,执掌一方。
    这。
    便是上古时代,太乙世界真正的模样。
    修行者不计其数。
    资源遍布太乙沧溟,凡人可拥十亩方田过人生百年,修行者可遨游太乙,感天地之浩瀚。
    可曾经那个盛行的时代,不知为何终结,太乙之间也各不相通,仿佛被空间比列隔绝开来。
    “我们的世界……竟然如此浩瀚广阔。”
    “曾经的世界,究竟去哪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这样的疑惑,就算天地时变,有长生大能者毁天灭地,也不至於毁去所有!
    难道……那些广阔美好的世界,被人封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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