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失联的跨年夜
    “他到底在干嘛呀————”
    这句话,徐忆如在心里默念了不下二十遍。
    台北松山文华东方酒店一楼的青隅酒廊,空气里漂浮著悠悠茶香和欢声笑语。面前的方桌上放置著三层英式下午茶塔架,最底层的司康饼还散发著余温,旁边那碟玫瑰花瓣果酱色泽鲜亮,甚是诱人。
    但在现在的徐忆如眼里,这些吃食都跟无味的白蜡没什么区別。
    甚至,有点让她反胃。
    她本来不想来的。她本来想一个人窝在臥室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美滋滋地等著跟韩易打新年视频。但是一向听话懂事的她,最终还是没有单独行动,跟一大家子一起来到了文华东方。
    妈妈刘芷筠正跟乾妈聊著她们某位共同好友举步维艰的婚姻,两个表妹则在嘰嘰喳喳地討论著刚才在信义微风看到的限量款包包。徐忆如维持著那一贯乖巧得体的微笑,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但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她的灵魂,早就飞去了那个相隔一万公里,有著十六个小时时差的城市。
    时间拨回到一个半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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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半。
    也就是洛杉磯时间的晚上十点半。
    那个时候,她正满心欢喜地盘算著,等熬到台北的四点,洛杉磯的零点,她就找个“肚子不太舒服”的藉口溜出去,躲在洗手间的隔间里,给韩易拨去那通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新年视频。
    只要看一眼他的脸就好。
    只要听他说一句“新年快乐,宝宝”就好。
    但韩易发来的那条语音,就像一盆加了冰块的冷水,兜头浇下。
    “宝宝,我出门一趟。”
    短短七个字。
    没有解释去哪儿,没有说明跟谁,更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徐忆如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一瞬间心臟漏跳半拍后的生理性恐慌。
    十点半。
    西海岸时间晚上十点半。
    为什么会在这个点突然出门?
    而且,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徐忆如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又刪掉,再重新输入。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每一个字眼,生怕自己显得太黏人,太不懂事,或者是————太多疑。
    14:30
    “这个时候出门吗,很晚了耶。”
    14:31
    “去哪里?”
    这是试探,也是作为女朋友最基本的关心。
    14:45
    “到了吗?易易?是有什么急事吗?”
    15:10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我有点担心。
    还没回。
    徐忆如盯著那个灰色的头像,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15:35
    “易易?”
    只有一个名字,包含著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15:50
    “————就要跨年了欸。”
    这是她姿態放得最低的一次恳求。
    整整一个半小时。
    那个对话框就像是死掉了一样,没有任何回音。
    只有那些个刺眼的“对方无应答”的视频通话记录,嘲笑著她的自作多情。
    此时此刻,墙上的掛钟冷冰冰地指向了下午四点整。
    洛杉磯,零点。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妈,我去一下洗手间。”
    徐忆如终於忍不住了,她甚至没等刘芷筠回应,就抓起手机,有些仓皇地站起身。
    穿过挑高的大堂走廊,大脑一片空白的她並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浑浑噩噩地来到了酒店侧门的一处落地窗前。
    窗外,敦化北路的香樟树在冬日的暖阳里愜意地舒展著身姿,晴空是绝大多数人最喜爱的湛蓝色彩,但却意外地让小如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了那个视频通话键。
    “嘟”
    “嘟”
    “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口上慢吞吞地割著。
    千万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生长。
    他在哪里?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不是————他的身边,现在正站著另一个人?
    站著?
    抱著?
    ————吻著?
    是不是就在刚刚,在那个零点到来的瞬间,他正在拥吻著那个人,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根本腾不出手来接这个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电话?
    是谁?
    是赵宥真?
    是芭芭拉?
    还是————她根本不认识的陌生情敌?
    徐忆如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念头一起,她的眼眶便募地红了。
    “接电话呀————”
    徐忆如对著没有回应的屏幕,卑微地呢喃著。
    依然没有回应。
    手机屏幕自动变暗,映出那张掛著两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清泪,妆容都晕染开来的苍白脸庞。
    徐忆如失魂落魄地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脑子里乱鬨鬨的。
    就像是晚高峰时最繁忙的街口,无数辆车在她的脑海里横衝直撞,鸣笛声响成一片,混乱,无序。所有的负面情绪,猜疑、恐惧、嫉妒、绝望,全都挤在那个小小的十字路口,把理智堵得水泄不通。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室息感淹没的时候。
    掌心里的手机,忽然极其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徐忆如猛地低下头,死死盯著屏幕。
    没有任何解释。
    甚至没有一句“抱歉”。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徐忆如愣住了。
    就这样?
    消失了一个半小时,把她一个人扔在恐惧的深渊里,害她像个傻瓜一样在这里哭鼻子,最后换来的,就只有这冷冰冰的四个字?
    徐忆如咬住下唇,手指颤抖著正要打字质问,却看见又有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这一次,是一个视频文件。
    封面是黑的。
    只有远处一片模糊的金色光点。
    没有半秒迟疑,她点了进去。
    那个有些生涩的吉他前奏,还有那个她最想要听到的温润嗓音,在空旷的酒店走廊角落里流淌开来。
    徐忆如的呼吸停滯了。
    她甚至忘了把音量调低。
    “宥真啊————”
    “在想什么?”
    ——
    安縵东京33楼的大堂酒廊,挑高的空间里流淌著若有似无的琴音。窗外,皇居的护城河与大片森林沉没在下午五点那蓝黑色的浓重暮靄中,而远处的银座与新宿副都心,则刚刚亮起属於东京的璀璨灯火。
    桌上,那套安縵標誌性的黑色下午茶已经摆了好一会儿。
    黑色漆器盛装的甜点,像是一件件精致的艺术装置。
    奶奶手里捧著一只粗陶茶杯,透过氤盒升腾的抹茶热气,看著坐在对面的孙女。
    “没有想什么,奶奶。”
    赵宥真回过神,机械地摇了摇头。她低头抿了一口已经变凉的红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那股更为浓郁的酸楚。
    “我看是在想韩易吧。”奶奶放下了茶杯,一副过来人的通透模样,“怎么,吵架了?”
    老人家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一大早出门去初诣的时候,这丫头还是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那是恋爱中的女人特有的光彩,连带著那向来清冷的眉眼都染上了笑意。中午吃饭的时候更是反常,话密得简直不像那个平日里惜字如金的赵宥真。
    但越到下午,这股精气神就越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走了。
    原本挺直的背脊慢慢鬆了下来,眼神开始变得游离,那个被她握在手里的手机,更是成了她唯一的感官中心。
    看出了端倪的奶奶,体贴地没去戳破,只是说了句“累了”,便拉著她回了酒店。
    “没有吵架。”
    宥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漆器边缘,语气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確实没有吵架。
    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东京时间下午三点半,当那个被她置顶的头像跳动,传来那条仅仅四秒钟的语音时,赵宥真正在银座的百货公司里陪奶奶挑丝巾。
    “女朋友,我出趟门。”
    那一瞬间,赵宥真好像听见了自己脑袋嗡地一下炸开的声音。
    洛杉磯时间,晚上十点半。
    新年夜。
    在这个本该准备倒数,跟她一道视频跨年,也许再同身边笑眯眯的奶奶打声招呼的时间点,他要出门?
    去哪儿?
    见谁?
    宥真把舌头抵在牙齿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习惯於解决问题,习惯於掌控局面。
    15:31
    “好,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这是她的第一条回復。克制,理性,给足了男友空间。
    哪怕她心里的疑虑已经像野草一样疯长。
    15:56
    “还没到吗?你去哪里?”
    二十分钟过去,早该有回音了。她开始需要他的解释,需要確切的信息来填补內心的空白。
    16:21
    “易?”
    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露怯的赵宥真,此刻看著那个死寂的对话框,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失控的恐慌。
    16:46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到消息回个电话,我很担心。
    她不担心他出轨,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可能。她更担心的是意外,毕竟那是深夜的洛杉磯,而他不管选择开哪辆车,都是同样招摇。
    16:51
    “你可不可以回復一下我?”
    16:56
    “不要这样————”
    整整一个半小时。
    她引以为傲的冷静、逻辑、判断力,在韩易极为异常的缄默面前,统统失效。
    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每隔三十秒,她就要点亮一次屏幕,为了確认那个红色的未读標记真的不存在。
    她终於开始胡思乱想了。
    徐忆如在台北。
    而麦蒂,肯定是不会这个时候出现在洛杉磯的————她確信。
    是不是芭芭拉?
    应该就是芭芭拉吧?
    她飞到la去找他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她的脖子。
    他是跟芭芭拉在一起,才把她给忘了的吧?
    一想到这里,赵宥真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冬天的东京,夜色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决绝。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抹残阳便被高耸入云的钢筋森林一口吞没。
    对於狮子座的赵宥真来说,隨著太阳落山而一道消融的,还有她那一身名为骄傲的鎧甲。
    狮子座女孩子就是这样,她们的脆弱,是有时效性的。
    白天,她们是光芒万丈的女王,是无坚不摧的战士。她们可以在谈判桌上谈笑风生,可以在职场里雷厉风行。只要有太阳在,她们就是这世界上最自信的生物,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们垂下高傲的头颅。
    但一旦夜幕降临。
    一旦那个给予她们力量的光源消失。
    那些被白天强行压抑住的敏感、多疑、自卑和患得患失,就会像潮湿阴暗角落里的苔蘚,在心里疯狂滋长。
    下午五点。
    洛杉磯的零点钟声应该已经敲响了。
    但赵宥真的手机,依然安静得像是坏了一样。
    没有视频邀请。
    没有语音。
    甚至连一个最敷衍的表情包都没有。
    这不仅仅是失联。
    对於一头骄傲的狮子来说,这是一种比背叛还要残忍的凌迟。
    被无视。
    是被那个她视若珍宝,甚至愿意为了他把一身金色鬃毛都收敛起来的男人,在这个最重要的时刻,像压根不存在一般被无视了。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觉自己的爱意,连带著自尊心一起,都被当作垃圾一样隨手扔掉了。
    是的,这甚至都不能算是践踏————因为践踏,至少是一种互动。
    她想发火,想质问,想不管不顾地给他打一百个电话,问他到底把她这个女朋友放在什么位置。
    但她不能。
    狮子座即使在崩溃的边缘,也要死死护住最后那一点体面。
    她不能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更不能让奶奶看出她的颓然。
    於是,她只能把自己坐得更直,表情绷得更紧。
    只有那双平日里锐利明亮的桃花眼,默然地盯著窗玻璃上的倒影,眼底一片破碎的荒芜。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放弃那个叫韩易的男人,又一遍遍地把他捡回来。
    “只要你现在回消息————只要你说你在忙————我就原谅你。”
    她在心里卑微地跟自己讲著条件。
    就在这时。
    屏幕亮了。
    “新年快乐。”
    赵宥真胸口不住起伏,盯著那行字,唇瓣因为过度用力的咬合而失去了血色。
    她在这个提前降临的夜里,把所有的惊恐、担忧、委屈都在心中演练了一遍。
    她把自己的心放在油锅里煎熬了一个半小时。
    结果他呢?
    他用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就想把这一页给翻过去?
    一股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难以名状的怒火,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这比他不回消息,更让宥真感到屈辱。
    如果不回消息,她还可以骗自己他在忙,在开车,在处理紧急状况。
    但这四个字,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施捨。
    像是她在谈判桌上亮出了所有的底牌,声泪俱下地陈述著利害关係,而对面的对手只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隨手扔过来一枚硬幣。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轻视与不对等,让赵宥真感到一阵眩晕。
    “我在你心里,就只值这四个字吗?”
    赵宥真咬著牙,眼眶里那点强撑的乾涩终於快到决堤的边缘。她特別想把手机扔进那杯还没喝完的红茶里,想立刻拉黑这个混蛋,想以后再也不要搭理他。
    既然你可以这么轻描淡写,那我也可以在这个新年彻底消失。
    就在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按下关机键,以此来保留最后一点尊严的时候。
    手机再次震动。
    一个视频文件。
    封面是漆黑的夜色,只看得见模糊的金色光点,像是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赵宥真顿住了。
    哪怕正在气头上,哪怕理智告诉她此刻应该高傲地无视,但那个视频就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散发著致命的诱惑力。
    该死的探知欲,该死的好奇心。
    还有那该死的————根本无法切断的牵掛。
    她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牙齿,板著脸,点了一下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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