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今科会试大主考已经定下了,是內阁余有丁余大人和许国许大人主持。”
    “是吗,终於知道大主考是谁了,你那里有许大人的文章吗?
    余大人我倒是猜到了,可没想到还有许大人。”
    今科参考士子匯聚的客栈里,眾多士子聚在一起討论著。
    都杀到会试的举子,都清楚,科举要投其所好。
    每科考试,就必须了解主考大人的喜好,毕竟有些人喜欢花团锦簇的文章,有些则喜欢平铺直敘,不那么花里花哨。
    这里面,若是写的差了,怕是有机会也会变成没机会,就算上榜,位次也会跌落。
    会试成绩,可是和最后的殿试掛鉤的。
    就算殿试表现出色,变动的名次也会非常小。
    所以,实际上在会试时,就已经垫定了你是在一甲还是二甲,亦或者三甲。
    趁著进贡院还有两天时间,赶紧的收集许阁老的文章,就成为此刻举子们的当务之急。
    这里面,没有关係的举子,面对的环境就非常糟糕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是很难找到许国过去的文章。
    而那些官宦之家出身的子弟,通过在京的亲朋好友,多多少少就能找到。
    毕竟,大明朝比如礼部、翰林院等地方,就存著不少这些人从参加会试到殿试,以及以后所作文章。
    有这样的条件,参加会试自然更加从容。
    科举公平,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出身,依旧非常重要。
    而在许多官员都在帮著晚辈收集会试文章的时候,京中不仅老魏家,其他如户部尚书张学顏家里,工部尚书江治府上,都在盘帐,计算家中可以拿出来的银钱数量。
    各家情况不一,能拿出来的银钱自然也天差地別。
    不是说大家都是朝廷二、三品官员,身家都差不多。
    不同衙门,福利也是不同的。
    魏广德已经在回府后,给相熟各家写了条子送去,言明大明钱庄之事已成定局,皇帝那里已经过了。
    只是皇帝要等看到大明钱庄的章程,才会最后下定决心做出决定。
    不过,以魏广德对万历皇帝的了解,大致是不会出错的。
    而魏广德不知道的是,今晚在乾清宫里,万历皇帝从外面宫殿回来休息时,召见了东厂厂公张鯨。
    “你派人去查查,魏阁老这些年的放贷,是否都是按照朝廷规定的月息三分对外放款。”
    寢殿里,万历皇帝看著跪在面前的张鯨吩咐道。
    这一天,张鯨的日子很是难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断有太监被户部查帐的人叫去盘问,这些消息自然都传进他耳朵里,让张鯨很是惶恐。
    毕竟,这次自己捞的,好像是有点多。
    最关键,一旦这事儿被坐实,双倍处罚,自己要掏三十万两银子出来。
    十多万两银子都不是小数,更遑论三十万两了,那简直是伤筋动骨,要人命的事儿。
    所以,即便他私底下给那些经手人暗中威逼利诱或者许诺,他也不確定这些人会不会说漏嘴。
    今晚,被万历皇帝召见,张鯨心里其实就是七上八下的,害怕户部那边已经把发现的情况报告到皇爷这里来,皇爷这是要处罚他了。
    可是没想到,处罚没来,倒是来了调查魏首辅的旨意。
    “皇爷,你是说魏首辅不乾净,要查他的罪状?”
    张鯨吃不准,小声问道。
    “扯淡,朕合適说要查魏首辅,只是让你查他放贷收取的利息到底是多少。”
    万历皇帝怒道。
    感觉平时张鯨挺聪明的,不过这会儿怎么会犯蠢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其实张鯨也是冤枉,如果皇帝要查大臣,东厂有的是办法拿出“罪状”。
    他自是吃不准万历皇帝是不是要动魏广德,所以才多问了一句。
    现在被骂了,他也算知道了,万历皇帝只是查魏阁老,而不是要动他。
    “皇爷,此事奴才也听说过,魏阁老府上借出来的银子,都是月息三分,京城商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奴才马上就让人再查查,看是否属实。”
    张鯨这会儿也急忙说道。
    万历皇帝宠信魏广德,那自己这里先吹吹,让皇帝高兴高兴。
    果然,听到张鯨开头的话,万历皇帝脸色就变得和缓起来。
    其实,万历皇帝也不是个绝情的皇帝,只不过他和其他皇帝一样,很厌恶被人欺骗。
    魏广德平时在他面前表现的很是坦荡,丝毫不避讳参股商行做生意赚钱的事儿。
    事实上,魏广德也確实利用这方面的才能为朝廷增加不少收入,这是每个皇帝都喜欢的人材。
    但是今天魏广德却在他面前肯定自己放贷没超过月息三分,这在事儿后让还想著靠放贷把自己私库里三百万两银子放出去两三年就变成一、二千万两银子的万历皇帝越想心里越气。
    这不是断了自己发財的路子吗?
    自己好容易想到个发財的办法,就这么被魏师傅断了。
    实话实说,高利贷生意虽然缺德,但属实赚钱,否则后世网络金融时代,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贷款公司做这门生意。
    查查魏广德这些年的放贷生意,也能让万历皇帝更放心把此事交代给他来做。
    投资一年翻倍就不要想了,可如果三百万两银子投进去,一年能有两成利息,也是五六十万两银子,也不少了。
    其实,如果不是万历以后维持了开海的局面,这会儿宫里怕是只有一百多万两银子的私库。
    “嗯,儘快查明情况,报上来。
    此事要做的隱蔽,切不可被人发觉。”
    万历皇帝打发走张鯨,这才在太监伺候下准备睡觉。
    这会儿在嬪妃侍奉下喝下去的酒水,酒劲也有点上头了,不过总还是感觉右腿还是隱隱有些疼痛。
    感觉喝酒也不能麻痹自己,让睡下后快速入睡。
    其实,今晚万历皇帝难以入眠,根本原因还是被钱的事儿给刺激的。
    对財富的欲望,古人和现代人其实是一样的。
    不知道的时候自然不会去想,可知道了发財的路子,往往不自觉就会让身体兴奋起来难以入眠。
    因为睡不好,后半夜,万历皇帝终於睡不下去了,叫人送来丹药服药。
    这丹药,当然不是如他爷爷那样,各种材料堆在炉子里练出来成仙的丹药,而是太医院泡製捏出来的药丸,是给他在腿疾难忍的时候服用的。
    其实,这就是古代的镇痛药,里面的材料就有阿芙蓉。
    按照原来的歷史,万历皇帝会长期服用这种丹药,然后逐渐產生对阿芙蓉的成癮性。
    而在古代可没有这种上癮的概念,只会以为是病情加重,在没有別的好药治疗的前提下加大剂量服用。
    到最后,万历皇帝乾脆就不吃其他药了,直接抽阿芙蓉镇疼。
    但是魏广德早先注意到这东西,让顺天府安排死囚试药,最终让太医院对长期服用阿芙蓉的后果,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
    知道这东西长期使用有害无益,所以虽然还是给皇帝准备了药丸,但用量却被严格控制。
    至於在大明禁毒,还是算了,阿芙蓉本来就少,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东西,自然没有禁绝的必要。
    甚至,都没有对外发布此事。
    只是在各地医学里宣传了此事,让医生注意对阿芙蓉的使用。
    真说这东西有害,说不定有人不信或者要以身试毒,主动去接触,反而麻烦。
    这一晚上很平静,好似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却有无数人彻夜难眠。
    这些人,许多是应试的举子,还有,自然就是和魏广德牵扯的一群人,包括皇帝、包括朝中重臣。
    张学顏盘点了家底儿以后就皱眉,他堂堂一位尚书,府中居然只能拿出三十万两银子。
    他倒是忘记了,此前运了一批银钱回家购置田產,还有重修老宅。
    其他人,也都是类似的情况,不是把这些年积攒的身家砸到松江府、天津卫,就是回乡购办田宅去了。
    现在搜罗一番手里的现银,发现少则几万两,最多的反而还是张学顏。
    毕竟是掌管户部,每年支出去几百万两银子,这些年累积拨出去的也超千万两了,他也不过攒下几十万两银子的身家。
    要不怎么说大家都想往那几个位置上凑,户部、吏部和工部,都是油水足的衙门。
    第二日一早,大家都是打著哈欠出府上轿,赶往各自衙门公干。
    不过就在这一天,四九城那些放贷的子钱户,不约而同都迎来了大生意。
    只不过来借钱的人家,都是朝廷里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对这样借款的人家,这些子钱户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放钱出去。
    高利贷,那是绝对不存在的。
    没听说过钓鱼执法不要紧,但是他们也懂其中门道。
    只要敢签字画押借钱,人家就敢当场把他们送进刑部大牢里。
    掌管刑部那位,貌似和他们也是关係匪浅。
    所以,今天几位朝中重臣府里,都拉回一箱箱银钱。
    都是按照朝廷规定,月息三分借下的贷款。
    至於为什么不稍微靠后些再借,没人是傻子,知道消息,就得赶紧把银子攥在手里才稳妥。
    迟了,怕是银子都借不到。
    跟著魏广德做生意,就没有亏本一说。
    魏阁老盘算的生意,那是绝对值得砸钱的。
    现在不借,以后怕是想借都被人捷足先登了。
    这也是信息的重要性,领先一步,就可以在这个世道上发財。
    子钱户的银子借出去了,他们自然要去找身后之人。
    知道银子是借给几位朝中重臣,他们身后的人虽然狐疑,但生意还是得继续做下去。
    於是,一箱箱银钱又被从各家勛戚府邸运出来。
    四九城,大明的京师,市面上缺钱的情况也只维持了大半天就缓解了。
    大明的子钱户,名义上都是自家的钱財放贷,但放出去的钱款,当然不是全部都是自家的。
    他们,早就通过各种弯弯绕绕的关係,和京中勛戚联络起来。
    帮勛戚放出去的银子,他们只收取很少的中介费,大部分都会最后流进这些府邸中。
    他们,才是这个京城里的坐地户,这也是进士们最后都得乖乖还钱的原因。
    京债,最大的债主,其实就是大明的勛戚家族。
    要不然,士人还真被商人欺负了去,那玩笑就开大了。
    “你说借钱的是江治、劳堪他们?”
    定国公府上,定国公徐文璧坐在炉子边喝茶。
    他督著京营,但不常去。
    天也冷,他还是习惯待在家里,围著火炉休憩。
    今天,外面管事稟报,说外面放的几万两银子都借出去了,希望府里再补点。
    放贷的生意,其实利益还是很大的,所以徐文璧一般都会过问。
    当然,小额的就算了,几百千把两银子他也入不了眼。
    可几万两银子出去,他就得问问情况了。
    “是的公爷,听说不止他们,户部张尚书、兵部那位也都在借债,反正不少人,都是和姑爷家联繫颇深的那几家。”
    魏广德和魏国公府上有姻亲,在定国公这里也被叫做姑爷,毕竟都是一脉相承的。
    虽说开了两府,但打断骨头还连著筋。
    “这事儿透著蹊蹺。”
    徐文璧挠挠头,开口说道。
    思考片刻,徐文璧又说道:“去后面和夫人说声,让她今儿有空就去南熏坊走走亲戚,问问什么情况。”
    因为借贷人和魏广德的关係,徐文璧本能的觉得可能是他们收到消息,魏广德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商机。
    別说,跟著他做生意,现在定国公府更富了。
    海贸的收入,已经超过他倒腾盐引那点银子,成为府里最大的银钱来源。
    更別说他也开始参股一些商会,不控股,就每年拿著分红,也都是年息三、四成的收益,还稳定。
    说实话,做起生意后,徐文璧都想卖掉一些田產筹集资金,继续扩大做生意的资本了。
    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田產,一年收益不过一成。
    算起来,真是府上最失败的投资。
    好吧,这也是魏广德那里给他分析的。
    以前觉得土地稳定,但是真正做起生意以后,发现太求稳,结果往往就赚不到钱。
    还不如投资生意,赚钱快,一笔银子砸进去,两三年就回本。
    而土地,往往需要十多年时间才能回本。
    不比较不要紧,一比较,还真就那么回事儿。
    “老爷,去姑爷府上,你是要打听什么?”
    很快,徐文璧原配李夫人就过来,询问道。
    无利不起早,让她去魏府,自然要问明白打听什么。
    “就去小妹那里问问,姑爷是不是有赚钱路子。”
    徐文璧淡淡说道。(本章完)

章节目录

隆万盛世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平行空间来客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平行空间来客并收藏隆万盛世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