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阳光下,那棵令人心神沉醉的金枝玉叶静静佇立,虬结的枝干隱隱散发班驳的岁月痕跡,它似一个无声的看客,见证了广场上岁月更替人来人往。
    曾有两情相悦的青年男女在树下许诺白头偕老永不相离,也有蹣跚学步的孩童路过,多年后两鬢斑白再来树下久久沉默,还有背影岣嶁的老人离去再也没有出现。
    大树周围微微凹陷的玉石板不知多少人曾在这里徘徊,年復一年,当它佇立在这里,树下的游人就没断过,只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就如多年前的阳光午后,游人如织,而今只是换了不同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盛夏里略带滚烫的微风拂过,那五光十色的玉叶发出金声玉振之声,令人心灵澄澈,仿佛燥热的暑气都远去了。
    “玉儿妹妹在看什么?”孙青竹的目光从看过无数次的金枝玉叶收回,看向时刻关注著的身边秦如玉好奇问。
    她一身青衣长裙孤高胜雪,宛如傲立的松竹,眉宇间恣意勃发,似那无人能触及的孤峰。
    本是令人敬而远之的飞扬美眸,在看向秦如玉时却化作清泉流淌般的涓涓细流,那是青梅竹马常伴而来的浓浓关切,只是多了三分探索。
    “没什么啦”,秦如玉轻轻摇头,她美玉般的脸颊带著些许病態苍白,眉头微蹙令人想要將其伸手抚平,暗淡的美目似乎带著破碎感,一眼便让人莫名为之心疼。
    我见犹怜四个字在秦如玉身上得到了具现化,仿佛脆弱得一碰就碎,让人想要好好呵护。
    哪怕秦如玉已经收回了视线,孙青竹也心有所感,朝著那个方向看去,眸子不禁闪过一丝促狭,回头看向柔弱的秦如玉小声打趣道:“好俊俏的郎君,平生仅见,莫非玉儿妹妹一眼就看中对方了?无数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鯽,皆不入玉儿妹妹的眼,今日难得外出,缘在此处?”
    “姐姐~!”,秦如玉没好气的瞪了孙青竹一眼,然而那柔弱的模样让人心都快化了。
    挽起她的手臂,孙青竹难得展露笑容道:“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妹妹別生气,那位郎君身边有红顏相伴,怎有幸入妹妹的眼”
    抿了抿嘴,秦如玉暗淡的眸光闪过一丝难掩的苦楚,秀眉又紧了一分,如玉般的额间隱有三分虚汗,但依旧倔强的保持平静,不依道:“姐姐再这样说我就不理你了”
    见此孙青竹眼中闪过一丝酸醋,恨不能取而代之,收起笑容心疼道:“今天出门这么久,玉儿妹妹我们回去休息吧”
    青梅竹马的姐妹,而今遭受病痛折磨,是孙青竹心中化不开的愁绪,这才出门多久,妹妹便已经摇摇欲坠,老天为何如此待她。
    倔强的摇了摇头,秦如玉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轻声道:“回去做什么,看那些想要鱼跃龙门的虚偽面孔吗?还是那惺惺作態別有用心的关心?亦或者永远都应付不完的攀附奉承?姐姐陪我再逛逛吧,至少不用面对那一张张带著面具的面孔”
    “嗯,姐姐一直都在,会一直陪著你”,孙青竹搀扶著她认真点头,话语间莫名带著三分沉重。
    展顏一笑,秦如玉那张倾国病美人容顏犹如花瓣跌落平静的池塘,似那满春之美尽在方寸,眸光盈盈雀跃道:“这可是姐姐你说的哦”
    “姐姐何曾骗过你?”简单的一句话,便是最有声的承诺。
    不再言语,两女携手漫步,皆是倾国之姿,却无人敢多看一眼。
    沉默半晌,似不忍姐妹平静的外表下肩负著沉重的难掩心绪,几欲张口的孙青竹语气儘量轻快道:“玉儿妹妹,你会没事的,还记得景国东南方向万窟山下的洞天吗,古老典籍记载,那里有身形无比巨大的巨人族,他们传承久远,或有古时巫医之法,师父已经派人去了,若寻到巨人族,定会请来良医为你剥离病痛”
    或许是早已经习惯了一次次的失望吧,秦如玉早已经看开了,语气平静得宛如古井般摇摇头道:“没用的,我已经不在乎了,能来这世上走一遭便已无憾,爷爷看过了,殿下看过了,成千上万的名医看过了,皆是束手无策,这都是我的命”
    所有安慰的话都已经说过了,秦如玉越是这样平静就越是让孙青竹心疼,她张了张嘴语气坚定道:“妹妹本不该如此,何来命运之说,几年前你还好好的,只是一下子找不到原因而已,若找到原因,区区不適自当顷刻无碍,妹妹不能如此消沉,我们要做一辈子姐妹的”
    秦如玉只是笑了笑点头,却並未过多言语。
    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如今遭受病痛折磨,孙青竹心头万般不是滋味,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燃起火热道:“对了玉儿妹妹,我昨天听师父提起,景国的那位駙马已然来到了玉城,此人天纵奇才,以十八岁之龄踏足宗师境界,成就简直旷古烁今,定有过人之处,师父一早已然命人送去请柬,若对方应邀的话,玉儿妹妹到时也一同前去赴宴吧,哪怕冒著得罪的风险,我也要求师父请他帮你看看,万一他有办法呢,妹妹就不用受此折磨了”
    孙青竹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然而秦如玉听了却是没有半点反应,摇摇头道:“不必了,姐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真不想说这些了,平时被关在家里,难得跑出来,你就陪我好好散散步吧”
    “好好好,我不说了”,孙青竹点头,暗道若是对方答应赴宴的话,到时候就由不得妹妹你了,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去求他帮你看看。
    然后她就听到边上秦如玉突然来了句:“姐姐你错了,那位可不是景国的駙马,而是景国皇室姑爷”
    不说那些不开心的,孙青竹近乎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道:“是是是,姐姐错了,不过妹妹呀,真没有看上的如意郎君吗?你也老大不小了,还没体验过情爱的滋味,人生不应该有遗憾的”
    “我的情况姐姐又不是不知道,短寿之相,又有什么资格去祸害他人”,秦如玉近乎漠然道,只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那双暗淡无光的美目深邃了一瞬,边上先天境界的孙青竹並未发现。
    孙青竹当即板起脸道:“妹妹不准这样说!”
    她的双目中已经隱有泪光,声音也有些哽咽。
    平静的笑了笑,秦如玉反而道:“姐姐別说我了,那么你呢,比我还大三个月,不也至今单身一人吗?就没有能看得上的如意郎君?”
    “我和妹妹你不一样,此生以枪为伴,天下男儿与我而言不过碌碌之辈,只会影响我出枪的速度”,孙青竹傲然道。
    秦如玉掩嘴一笑,柔弱的她顿时美得不可方物,打趣道:“姐姐你才见过多少男儿啊,就嘴硬吧,只是如今还没遇到让你心动的而已,当你真正遇到了,以你的性格,估计无可救药”
    “必不可能”,孙青竹信誓旦旦道,天底下就没有让她看得上的男子,包括景国的那位少年宗师,人家都已经成亲了,已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內。
    两人漫步轻语浅谈,柔弱的秦如玉暗淡眸光偶尔扫过广场,却再也没有见到之前的几个身影,略带苍白的嘴唇轻抿,脑海中回忆那几道身影,双胞胎,亭亭玉立的小女孩,身姿傲人的冰冷黑衣女子,还有那洋溢著幸福笑容贵气逼人的宫装女子,皆是绝佳的练功材料呢!
    只是她们中间的那个男子太过危险了,一个眼神,让我心寒彻骨,想来就是景国的那位皇室姑爷陈宣吧,怎生如此碍眼呢?
    『不过当真好生俊俏呢,如果我把你身边的女子都带走,一定会很伤心吧,呵,少年宗师么,且让我看看你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厉害,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哪儿有放过的道理』
    脑海中出现这些念头,秦如玉那张病態略显苍白的脸颊闪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金玉广场面积著实不小,景色也很漂亮,但个把时辰下来陈宣他们就逛得差不多了,本打算再去城里其他地方看看,然而小公主突然有些孕吐不適,於是哪儿还有游玩的心情,一行人果断打道回府。
    离去之时,陈宣的目光看了一眼广场方向,那种若有似无的恶意似乎更深了,仿佛背后有一双眼睛默默的注视著,犹如看待猎物。
    『果然人多的地方就是不安寧吶,你不去找麻烦,麻烦都会找上门来,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看上去就那么像软柿子么?还是我提不动刀了?』心头暗自惆悵,陈宣是真不喜欢打打杀杀啊,世间如此美好,躺平摆烂享受人生不安逸么。
    回到住处,上下一通忙活,才好不容易让小公主的不適缓解下来,也都没有了出去游玩的兴趣,有孕在身的小公主,才是所有人都围著团团转的核心。
    “夫君,都是我不好,让大家担心了”,花园里小公主歉意道,她是真不想扫兴的,原本他们还想去一座高塔下近距离瞻仰,结果因为她的不適而打道回府。
    陈宣关切道:“又不会跑了,娘子身体要紧,我们回头有空再去就是”
    就在此时,有下人匆匆来到花园门口,夏梅前去小声交涉,很快过来手持一份镶金嵌玉的帖子道:“老爷,玉华国大长公主得知我们到来,命人送来请帖,邀请老爷夫人明日下午前往皇宫赴宴,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早有预料的事情,媳妇好不容易舒缓过来,陈宣哪儿有功夫搭理这些,笑了笑道:“没兴趣,回了吧,措辞客气些,就说娘子水土不服身体不適,不宜外出,还请担待一二”
    “好的老爷,属下这就去回帖”,夏梅点点头道。
    小公主莞尔一笑道:“这不是我出的主意么,夫君你连理由都懒得想啦?我要吃那个臭臭的榴槤果脯,夫君餵我”
    “现成的我才懒得动脑筋,娘子你咋还好这一口呢,还好我们备得多,娘子想不想吃新鲜的?为夫这就去给你现摘”,陈宣拿起榴槤果脯作势为她,在她张口之际又撤走,两次后被小公主锤了几拳,属於是活该。
    下午他们那儿也没去,第二天第三天依旧如此,整得就跟外出旅游结果宅酒店一样。
    至於回绝了玉华国大长公主的邀请对方是什么反应压根没在意,那边也没了下文。
    不是陈宣因为那股感受到的恶意从而防备没有外出,而是因为渐渐显怀的小公主时不时就孕吐,很多时候难受得很,陈宣看著都心疼,哪儿还有心情出去玩儿。
    关心之下,陈宣也整天围著小公主打转,从而小公主都没时间悄悄安排云兰云芯与他入洞房。
    这天下午,陈宣在凉亭里面当咸鱼,手里盘著隱匿阵的阵基,进展依旧为零,小公主在边上缝製婴儿鞋,不时幸福的抬头看他一眼,最近她都做十多双了,依旧乐此不疲,陈宣毫不怀疑,待到自家孩子出生那天起,穿到周岁估计都绰绰有余。
    原本以为有是平淡温馨的一天,小丫头蹦蹦跳跳的跑来挥舞著一张拜帖好奇的看著陈宣道:“老爷,门外有人前来拜访”
    “谁啊?话说咱在玉华国也不认识什么人吶”,陈宣哑然道,不以为意的揭过小丫头手中拜帖,心头一动,莫非是消失几天的刘玉元有眉目前来履行诺言了?
    小丫头一脸探知欲的表情道:“不认识,是个女孩子,可漂亮了,指名道姓的想要拜访老爷,一副恳求的样子”
    听到她说这话,正在做婴儿鞋的小公主眼睛刷一下就亮了,那眼神,仿佛在说夫君你什么时候背著我出去沾花惹草的,居然不告诉我。
    陈宣见她神色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先一步开口道:“这几天我们都在一起,简直寸步不离,柔甲都说不认识了,为夫哪儿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小公主一想也是,却也好奇到底是谁会前来拜访。
    打开拜帖,上面的落款並非陈宣预料的刘玉元,而是一个叫孙青竹的人,压根没印象,陈宣正要回绝,当看到拜帖中的內容,眉毛一挑略带玩味儿道:“把人请去客厅吧,我稍后就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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