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寒冬。
    慈悲寺是当地比较大的佛教寺庙。
    没错,那时候的慈悲寺虽然规模不错,但也仅仅只谈得上比较大而已,远远达不到如今这般声名远扬香客无数的程度。
    即使如此,其中的僧人数量也还是有著不少。
    为了准备好过冬的生活用品,尤其是衣物被褥之类的保暖必需品,以及修补房屋建筑破损以免漏风的工具等。
    库头必须得在大雪封山之前將其购置上山。
    否则的话,待风雪大起来之后,上山的路就变得异常凶险了,稍有不慎便会摔交甚至是滚落到山谷底活活摔死。
    据说前些年就有一位被慈悲寺赶下山的僧人,在风雪天出了意外滚落山谷丧命於此。
    他的法號是悟真。
    渡业这时候正是慈悲寺的库头。
    他带著空悲以及寺中一部分早就被自己收买的僧人下山採购。
    与此同时,也是享受这寒冬来临前的最后一次狂欢。
    毕竟封山之后他也没法儿借著採购的由头下山来了。
    那是真的要在山里过一段和尚日子。
    渡业此行的目標是城中最富有的人家——贾家。
    他与贾家利益来往颇深。
    每当有达官贵族来烧香拜佛,或者说请慈悲寺的高僧下山去做法事之际,渡业就会趁此机会告诉对方需要用什么样的东西来免除灾祸。
    而贾家则会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方便藉此机会和达官贵族有所联繫。
    久而久之,渡业、贾家以及贵族三方纠缠不清。
    互相利用彼此的身份来扩大自身的优势,可谓是三贏。
    早早就得知渡业即將来访,贾家也提前备好了酒席。
    酒过三巡,醉醺醺的渡业在贾家家主的带领下,来到了熟悉的后院。
    这里养著一批质量极高的美人,是贾家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手段。
    在翻云覆雨之后,其中一位渡业最喜爱的美人向他询问——
    “不知高僧可否知道有哪位官人比较喜爱奇珍异兽?”
    “近日,家主手中得到了一只奇虫,正愁著不知道献给哪家呢。”
    她是贾家家主派来套话的。
    对此,渡业心知肚明却也不反感。
    他沉思片刻后,还是想著先去看看是什么样的虫豸,竟然能够被家主称之为“奇”字。
    夜色中,渡业来到了贾家放置藏品的地方。
    家主取出一个用昂贵木材製作的匣子。
    將其打开的瞬间,漫天的金光便映射在这房屋內,照耀得渡业甚是晃眼。
    定睛一看却发现,这光线並非来自什么烛火之类的东西,反而是匣子中静静趴著的一只虫,准確来说是一只蝉。
    按理说蝉这种虫类应该是夏季才会出没的虫子。
    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哪儿有蝉会在寒冬之时茁壮成长呢?
    更何况它与普通的蝉还不太一样。
    这只金蝉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態,像是最为精致的琥珀。
    振翅鸣叫的瞬间渡业听到的不是扰人清梦的嗡鸣杂音,而是梵钟叩响法鼓轻擂的迴荡,那简直是千百部经文同时翻页的声响。
    这梵音一圈圈荡漾开,所经之处仿佛树枝上的雪花都成了舍利,空气中的寒风也充斥著檀香。
    这哪用贾家家主说明啊,一看此物就非凡无比。
    渡业当机立断,表明自己在寺中典籍內见过。
    这东西名为【六道蝉】,据说曾经在佛祖身边修行,每日需沐浴在诵经梵音中使用佛前香火餵养,否则的话,活不过寒冬之日便会彻底死亡。
    而它要是死在谁家中,就表示对佛祖不敬,这户人家也会被降下责罚。
    如此禁忌恐怕送给哪位官员都不太好。
    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惹人非议。
    其实绕来绕去,渡业的言外之意就是想要將这奇虫独占。
    毕竟,眼前不就有一个每日都有梵音沐浴並且佛前香火不断的地方吗?
    那就是慈悲寺。
    贾家家主哪儿能听不懂这意思,当即表示將这金蝉捐赠给慈悲寺,让渡业好带著它在各地宣扬佛法。
    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骯脏交易罢了。
    毕竟,在双方看来这东西再怎么稀有也不过是玩物罢了。
    直到一行人在贾家狂欢数日后依依不捨的打算回寺庙那天。
    他们一如既往没有从正门离开。
    而是假装在贾家做完法事后从侧面小巷低调离场。
    结果却在这途中遇到了一个跪在某户人家门前衣著单薄的妇人。
    妇人看见渡业等和尚打扮,立马上前哭泣诉苦。
    她说自己嫁到这户人家已有数年,却始终没办法怀上孩子。
    丈夫去医馆检查下来双方身体都没有问题,就觉得是她晦气。
    时常家暴她不说,更是在这寒冬之时將其赶出家门。
    她这单薄衣物在这鬼天气里待一晚上非得冻死不可。
    渡业怎么说也得在外维持自己等人得道高僧的形象,不能让一些閒言碎语传回慈悲寺中。
    所以,他假模假样地表示回寺之后定会替妇人在佛前烧香祭拜,好让她早生贵子家庭和睦。
    其实无非就是些场面话而已。
    那妇人听此感恩戴德,跪在风雪之中就对著渡业不停的磕头,希望这高僧能够让她如愿以偿。
    这时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淡淡的金光从渡业身上流出,当著所有人的面涌向妇人的腹部。
    一时间,佛祖显灵的口號被妇人叫得震天响,也引得小巷外的人驻足围观。
    原本打算拿著贾家备好的生活物资低调回寺的眾人眼见人越来越多,立马让渡业快点儿想办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渡业只得连忙搀扶著妇人起身,让她快去医馆检查一下身体,谎称自己有法事在身需要速速回寺,答应她的烧香祭拜定然不会忘记。
    就这样,僧人们连滚带爬的快速离开城镇。
    在上山路途中他们也好奇渡业是如何做出那种金光入体的把戏。
    这等看上去视觉效果拉满的杂耍把戏以后多来点儿的话,指不定还能让他们这些僧人在达官贵族之间的名声更甚,荣华富贵简直应有尽有啊。
    渡业隨口扯了几句谎言含糊过去。
    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金光並非是从自己身上涌现,而是从他揣在怀中的木匣子內出现的。
    是那只奇异的金蝉!
    “自那天之后,渡业回到寺庙中整日心神不安,常常把自己独自一人锁在房中打坐修行,实际上却不知道在捣鼓著什么。”慧明平淡回忆著他知晓的部分。
    “待来年开春,下山路中的风雪融化,他第一时间就以採购物资的由头去往城镇,四处打听有关那妇人的事情。”
    “不曾想,这事儿其实早就在城中传开了。”
    慧明的表情变得稍微严肃起来。
    认真地说道:“夫妻双双把香烧,磕头如捣盼幼苗。归来腹中渐涨高,邻里传遍慈悲庙。都说此间真佛照,门槛踏破求玄妙。”
    “那妇人真的怀孕了。”
    听到这里吴亡心中一个咯噔。
    这种神跡他不仅听过,更是亲眼见到过类似的。
    只是自己见过的那玩意儿叫【苦痛奇蹟】。
    毫无疑问,渡业得到的金蝉绝对是某种充满诡异的东西,它赐予的奇蹟指不定是用什么东西作为代价换取的呢。
    如果真和自己想的一样,这副本是和【扭曲】有关的话。
    那估计愿望的最终实现绝对不会正常。
    这有点儿像是自己所了解的某个都市怪谈——猴爪。
    据说这东西会以一种极度扭曲和残忍的方式来实现人的愿望,会带来充满恶意的后果。
    比如,你许愿猴爪能够给你一笔巨大的財富,以此能够用来养育自己的孩子。
    说不定第二天你的孩子就会在某个地方发生意外惨死,最后的抚恤金和保险理赔给你的钱,就是你所许愿得到的財富。
    慧明和尚看著吴亡思考的表情,也是紧接著说道:“毫无疑问,渡业也猜到这件事儿肯定是和金蝉有关,回去之后他对此进行了各种办法重现神跡。”
    “最后发现能够激活金蝉佛光的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虔诚的求佛之心。”
    “真是可笑,金蝉在贾家和一眾僧人待了数日也没被激活过,却感受到了一个风雪中跪地求子的妇人对佛的虔诚。”
    慧明和尚忍不住露出讥讽的笑容。
    隨后他继续回想著补充道:
    “后来,慈悲寺的名声越传越远,渡业本人也深受香客爱戴,认为他是佛在人间的化身,不知多少香客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见一见渡业这位所谓的高僧,待上一任住持圆寂之后,他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新的住持。”
    “直到某一日,渡业在藏经阁內翻经阅典时,整个藏经阁亮起冲天的金光。”
    “慈悲寺中其他僧人赶过去后,发现渡业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身佛像矗立在原地。”
    “那佛像的容貌和渡业一模一样。”
    “僧人们都说是因为世间眾生对渡业的爱戴和期许渡他成佛。”
    “所以,他名为【眾生佛】。”
    说完之后,慧明和尚重重吐了口浊气。
    因为很久以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並且由於他还是渡业所收留进寺的,对於渡业更是有种说不出的崇拜和憧憬。
    吴亡没有打断慧明和尚。
    他知道慈悲寺中的异常肯定是从那之后才开始的。
    吐完气后,慧明和尚继续说道:
    “那金身佛像在寺中僧人打算搬到大雄宝殿去时,当著所有人的面瞬间坍塌並且化为无数的金蝉飞舞。”
    “它们有的落在寮房化锁,有的钻入斋堂消失不见,有的在禪堂內成为一个个蒲团……”
    “慈悲寺成为了真正的佛门圣地,香客来访不减反增,所到之处儘是净土,僧人所修皆为成佛。”
    听到这里,吴亡眯著眼睛问道:“这些都是日誌后面记载的?”
    对於这傢伙已经猜到自己曾经翻看过那本日誌,甚至日誌中后半部分被自己撕下藏起来的事情慧明並不意外。
    “没错,日誌后半部分我就藏在菜园的锄头里面,如若未施主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去將锄头木製部分折断一看便知。”慧明和尚说到这里还自嘲道:“越是藏处,越是尘垢。”
    吴亡思考片刻若有所思的继续问道:“那空悲又是如何知晓这些事情的呢?”
    別忘了,那本日誌可是空悲所写。
    按理说其中的大部分东西应该都是只有渡业一人知晓才对啊。
    对此,慧明摇了摇头表示:“渡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在他得到金蝉那天就被空悲注意到了。”
    “还记得么,我说日誌中记载金蝉从木匣中现世时金光大作照耀屋堂,那时候可是深更半夜,这等突兀的金光正巧被刚和娼妓寻欢作乐完打算出门如厕的空悲撞上了。”
    “他在日誌中写著,看见金光后便藏在窗外从缝隙间见到了一切,渡业开春后下山打听妇人的时,空悲也下山跟踪了他。”
    “直到渡业成就【眾生佛】之后,佛像化为无数金蝉的样子,才让空悲真正意识到渡业成佛和金蝉脱不了干係。”
    “他推断,渡业是將其吞下,以自身养金蝉,再集合无数香客的愿力最终成佛。”
    “后面空悲成为住持后,在慈悲寺中日復一日的寻找尚未化物的金蝉踪跡,尤其是那渡业成佛的藏经阁所在,更是每晚都会抽时间过去再度进行寻找。”
    “他想要找到一只如当年一样还是虫子模样的金蝉,復刻渡业的道路成为第二个眾生佛。”
    吴亡眯了眯眼。
    对於这种说法他倒是將信將疑。
    当然,不是怀疑慧明和尚会在这种时候向自己撒谎。
    而是空悲的日誌中所记载的內容真的完全正確吗?
    这金蝉绝对不是简单的能够將愿力化为神跡的奇物。
    否则的话,慈悲寺也不至於变成现在这副诡譎万分的模样了。
    一定还有某种其他的代价!
    似乎是看出了吴亡的疑惑。
    慧明深呼吸两口嘆气道:“未施主不必多虑了,贫僧早已知晓金蝉的代价,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成为库头后贫僧也下山打听过,当年被金蝉赐子的妇人一家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待人寻过去时只发现了满屋的虫卵。”
    “加上慈悲寺中也有虔诚的香客偶尔失踪,更是坐实了贫僧的推测——”
    “【金蝉不是佛,它以佛为食】”
    “越是具有佛性的香客,在金蝉眼中越是美味的佳肴。”
    “所以,空悲在刻意筛选具有佛性的香客,想办法將其留在寺庙中试图引诱出金蝉抓捕。”
    “贫僧也才会在察觉到未施主一行人具备成为贡品的资格后,试图劝阻各位离开慈悲寺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可惜,你们拒绝了。”
    “而现在……也来不及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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