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万方来朝(下)
    “轰!”
    以人城为中心,方圆数万里天穹,皆被各色神光、异兽、飞舟、古輦所充斥!
    霞光万道,瑞彩千条,神禽盘旋,蛟龙长吟!
    虚空被不断撕裂又弥合,让这片地域的天地灵气都沸腾了起来!
    其声势之浩大,场面之恢弘,比昔年万族盛会开启之时,还要隆重十倍、百倍!
    无数凡人、散修被惊动,远远遥望,无不骇然失色,心神摇曳。
    “我的天————风家、天璇、紫府、道一————东荒叫得上名號的大教,全来了i
    ”
    “看那边!中州的古华皇旗!神州皇朝的山河輦!连他们都跨越亿万里疆域赶来了!”
    “仁王的威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万方来朝,莫敢不从!”
    “这是以血浇铸出来的无上威严!谁敢不来?谁敢不敬?!”
    北斗的聪明人远不止神蚕岭与姬家,只不过是这两家早有准备,故而来的早了些。
    来了,或许分不到什么好处,甚至不会被墨鈺记住,但不来————呵呵,就算墨鈺不在意,那也是一个把柄,一个隨时可以以不敬之罪杀上门去的把柄。
    人城內的一座阁楼露台之上。
    瑶池圣女一袭白衣,不染尘埃,清澈眸光倒映著下方比当年瑶池万族盛会还要轰动的喧沸景象。
    “这世间,聪明人总是太多。”
    她红唇轻启,带著一丝嘲弄与自嘲,“雪中送炭者,寥若晨星。锦上添花者,却如过江之鯽,爭先恐后。”
    也不知是在评说下方急切的各大势力,还是在审视同样背负著圣地使命、前来巩固关係的自己。
    哪怕墨婉妗已实质上成为了瑶池未来的帝女,执掌帝兵,並代表瑶池圣地的意志。
    但因其与墨鈺的特殊关係,瑶池圣地不得不再派一人,在此刻代表瑶池,以示郑重。
    而与墨鈺私交不错、且身份足够尊贵的瑶池圣女,自然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选。
    她的目光流转,扫过一队队来往的势力。
    正跟隨在祖父风惊天身边的风凰似有所感,驀然抬头,恰好与露台上从容的清冷眸光对上。
    风凰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
    这位曾经的东荒明珠之一,风家最为骄傲的凤凰,依旧一袭赤红羽衣,容顏绝世,却似乎黯淡了许多,眉眼间再无往日那般灼灼逼人、俯瞰同代的锋芒。
    相比之下,从一开始就选择站在墨鈺身后的瑶池圣地,此刻却有了从容的余韵。
    她们不需要再如何表態,也不需要卑躬屈膝。
    瑶池圣女前来,仅仅是因为此刻瑶池圣地需要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占个位置而已。
    这份从容,深深刺痛了风凰的心。
    曾几何时,她本也有机会获得这份从容,甚至更近一步。
    若是当初,她没有那般高傲,没有亲手搅黄家族与叶凡联姻的提议————
    那么此刻,她风凰作为叶凡的道侣、叶瞳的师母,地位將何等超然?
    或许,她便能淡然坐於王宫之中,等待万方来朝,而非像现在这般,焦急忐忑的站在宫门外。
    这一点,从这一次跟隨墨鈺出手的,全是天之村的人,便不难看出,谁才是真正的嫡系。
    甚至墨鈺给自己选定的继位者叶瞳,都是叶凡的徒弟!
    “只嫁大帝,不嫁大成圣体————”
    曾经响彻东荒的豪言,如今却成了烙在她身上、洗刷不掉的刺目黑点,只剩下无尽懊悔与嘆息。
    瑶池圣女收回目光,微微摇头,只是在心中感慨那段年少无知、心比天高的岁月。
    她又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如紫府圣女、道一圣女————
    曾几何时。
    她们都是一个个仗著自己有点天赋和背景,便坚信至高无上的大帝之位,必將属於自己,睥睨同代,风姿无双。
    可隨著境界的不断攀升,到达仙台秘境这个分水岭后。
    眾人才忽然绝望地发现。
    自己的天赋————好像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那么无敌。
    当被死死卡在仙三斩道这个真正的试金石前,久久无法突破,寸步难行之时。
    那些曾与自己同名的真正天骄,却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甚至修行速度不减反增,將自己远远甩在身后,到达需要仰望的地步时————
    那种落差,与绝望的差距感,才如此真实而残酷地摆在面前。
    若是生在寻常时代,她们或许也是一方主角,能引领风骚数百年。
    可在这个积攒了万古气运,於今朝彻底爆发的黄金大世!
    所谓天骄,在一个个时代沉寂的太古万族甦醒后,简直如雨后荒草,数不胜数!
    人人都是天才!人人都是妖孽!
    其中更有古皇大帝亲子这种级別的怪物出世!
    没有帝级机缘,没有逆天气运。
    天才?不过是拥有了远远仰望他们背影的资格罢了。
    天皇子、凰虚道、火麒子、火麟儿、黄金天女、万龙皇女————一个个拥有著古皇嫡血、曾经压得整个东荒人族年轻一辈喘不过气来的无敌存在。
    却在墨鈺这颗骤然崛起、煌煌如中天之日的光辉下,显得无比黯淡,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就如同白昼时的天空,群星隱没,唯见一阳!
    这个时代没有群星璀璨。
    只有一颗大日凌空,独断万古!
    “那是————”
    瑶池圣女眸光微凝,落在了几支与周遭人族势力格格不入的队伍上,黛眉轻蹙,“太古皇族————他们,竟也来了?”
    作为与墨鈺爭锋的主要衝突方,甚至是死敌。太古皇族此刻的处境,可谓是极为尷尬。
    人家人族势力来的理由,是墨鈺斩杀禁区准帝,扬我人族神威,跑来祝贺。
    可太古皇族跑来恭贺什么?
    恭贺墨鈺杀了他们太古族的大圣?这未免太过地狱了点。
    更何况,除万龙巢外,其他几大皇族,可是刚刚才宣布要封山不出的。
    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然而,现实比脸面更残酷。
    仁王墨鈺此刻大势已成,携斩杀准帝之威,已有了君临天下的无敌架势!
    此时再不放下身段,表现出足够的顺从与悔过。
    等墨鈺腾出手来,整合完了人族內部的势力,以他所展现出的铁血手腕与狠绝心性。
    这些太古皇族们,就在族地里洗乾净脖子,等著他率领大军一个个去点名吧i
    届时,丟的就不是脸,而是命了!
    而其中,最悲哀与憋屈的,莫过於万龙皇女。
    其余古皇子大多已踏上各自族群的星空古路,远离北斗这是非之地,抓紧一切时间变强,以期未来能有与墨鈺一战的资格。
    留下的,好像就她跟火麒子两人。
    至於天皇子,几次遭遇大败,道心破碎,跑得其实才是最快的一个,早就没影了。
    火麒子心高气傲,不愿受此屈辱,其护道者炎麒大圣也並未过多逼迫。
    但万龙巢不同————
    心思明显更多的乾仑大圣与已死的昆宙大圣牵扯太深,亏心事做得太多!
    眼看清算在即,这位大圣心中早已惶恐不安!
    几乎是以半强逼的方式,让她这位皇女亲自跑来递交降表,以示己方的最大诚意,看看墨鈺能不能放过万龙巢一马。
    万龙皇女一袭紫衫华服,身姿婀娜,容顏绝丽,尤其是一双睥睨眾生的紫眸,本应顾盼生辉,此刻却只剩下深深的麻木与疲惫。
    此行危险性其实不高,墨鈺就是再狠,也不屑於斩杀她这样一个已经没有太大威胁的来使。
    但这份耻辱,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万龙皇女仰望著前方有些寒酸的宫门,不过是寻常树木拼接而成,无神纹,无道则,在她眼中简直与草棚无异。
    然而,就是这样一扇木门,此刻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挡住了宫门外所有身份显赫、修为惊天的大人物。
    只因它代表的,是门后那位主人的无上意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屈辱与悲愤,上前一步,亲自开口:“万龙巢皇女,请见仁王陛下。”
    陛下二字尊称出口,她紫袖中的玉手,已悄然握紧。
    静!
    宫门依旧紧闭,毫无反应。只有远处风声呜咽,以及身遭各方等候势力代表的细微议论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宫门纹丝不动。”
    万龙皇女麻木的紫眸中,一点点燃起压抑的怒火。
    这是羞辱!对她个人,对万龙巢,乃至对她父皇,赤裸裸的蔑视与羞辱!
    一股摧毁一切的衝动令山峦起伏,紫衫轻颤,紫色龙气不受控制地溢出。
    毁了这扇破门!哪怕下一秒就被墨鈺镇杀於此!也好过受此奇耻大辱!
    “瑶池圣地,请见仁王。”
    就在她忍不住要发作时,瑶池圣女穿过人群,来到她的身边。
    她不愿意看到因为这点事,再起衝突,將万龙巢,也將人族与古族之间最后一丝以相对平和方式確立新秩序的可能,彻底葬送。
    “吱呀—
    —“
    紧闭的宫门,隨著瑶池圣女的一拜,终於在眾目睽睽下,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沐浴著殿內透出的微光,出现在门后。
    少年英武挺拔,如標枪般屹立在门口,目光平静的扫过宫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仙台三重天,叶瞳!
    收敛张狂却以铁血为底色的沉稳,更让人感到一种压力!
    眾人呼吸一滯。
    便是神蚕岭来的古圣,在与叶瞳平静无波的眸光对视时,都不自觉地略微低下了头。
    不敢直视其锋芒!
    叶曈先是看了眼宫门外,那一座座大大小小的京观。
    这不只是神蚕岭古圣带来的投名状,更有其他想要討好墨鈺的势力送来的交代。
    隨后,目光落在了姬家阵营中,被粗大荆条反绑双手、披头散髮、几乎將头颅埋进胸口的姬碧月。也扫过了风家阵营中,神情复杂、眼神躲闪的风凰。
    关於师父叶凡与这两位的恩怨,他早已知晓。
    曾经,少年心中发过誓,待他修炼有成,必要狠狠將这些曾欺辱、轻慢过他师父叶凡的人踩在脚下,为师父正名。
    然而,歷经磨礪,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与更残酷的爭斗后,少年意气却淡了许多。
    没有必要了。
    翱翔九霄的真龙,何必在意脚下曾对自己嘶鸣过的螻蚁?
    些许微不足道的恩怨,不值得浪费宝贵的思绪与时间。
    或许,师父叶凡当年未曾与她们清算,也正是出於这般心境。
    层次已然不同。
    叶瞳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万龙皇女身上,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机与敌意!
    万龙皇女心中怒火更炽,一双紫眸毫不退缩地迎了上去,眸中紫华流转,隱隱有龙形道纹浮现!
    她可以忍受墨鈺的羞辱,因为那是当世无敌者,是连准帝都能斩杀的恐怖存在。
    但区区一个墨鈺摩下的毛头小子,也想如此蔑视她?绝无可能!
    即便他背后站著墨鈺,属於古皇血脉的骄傲,也绝不容许她被如此轻慢!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虚空激起道道涟!
    一股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瞬间瀰漫开来!
    瑶池圣女秀眉微蹙,生怕两人当场衝突起来,坏了大事。
    好在,叶瞳极有分寸。
    他只是用目光施加压力,並未有进一步动作。
    数息之后,他將冰冷的目光从万龙皇女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瑶池圣女时,脸上已露出一抹笑意,抱拳一礼。
    “见过瑶池圣女。墨鈺师叔吩咐,请圣女、姬家圣主,以及神蚕岭的前辈,隨我前往正殿。”
    叶瞳扫视眼巴巴看著自己,希望一併前往,好分一杯羹的各大势力代表,目光带著些许不屑,“至於其余诸位,还请先往偏殿等候。”
    此言一出,宫门外顿时一片细微的骚动!
    姬家圣主目露喜色。
    神蚕岭古圣古板的脸上也缓和了些许。
    而其余各方势力的代表,眼中流露出难掩的失望与不甘。
    叶瞳的话,代表的就是墨鈺的意志!
    在如今的北斗,谁敢质疑仁王的意志?
    有人不甘心,脸上堆起最諂媚的笑容,试图上前与叶瞳攀谈。
    叶曈却是理也不理,看都懒得看一眼,转身就向正殿走去。
    除了被点了名的瑶池圣女、姬家圣主以及神蚕岭古圣三人外。
    其余人等虽有不甘,却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造次,只能丝丝实实地去偏殿候著。
    万龙女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紫衫在风中微微摆动。
    她看了看身后这些只能去偏殿坐冷板凳的人,又看了看叶曈等人离去的正殿方向。
    尊贵的身份,这个时候,而成了沉重的桎梏与莫大的羞辱!
    如果只有她一人等候也就罢了,或许还能勉强维持最后一丝尊严,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要她与身后这些螻蚁为伍,一起挤在偏殿,如同等待施捨的乞阅般静候召见?
    那万龙巢的脸面,以及万龙古姿的威严,也就彻底被她丟尽了!
    不毫!绝对不毫!”
    万龙姿女银牙紧咬,紫眸中闪过决绝,我便是死在此地,血溅宫门,也绝不能让父蒙羞!让万龙巢受这等奇耻大辱!!”
    她心怀必死之心,不顾叶瞳只请三人的话语,迈步跟了上去,直闯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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