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你歇著。”
    这么多菜,两个人,而且还都是女同志,肯定是搞不定的,不过那盘酸菜鱼倒是只剩下骨架。
    嗯。
    为此,李姝蕊吃饭途中喝了两杯橙汁。
    一同收拾卫生的请求被拒绝,她也没坚持,提道:“方晴姐,你有他家的钥匙吗?”
    钥匙是有。
    可是得经过屋主的允许才行啊。
    方晴完全能够以此为契机进行回击,但她並没有这么做,对潘慧喊了一声:“妈。”
    潘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去拿。”
    方卫国一边收拾盘子,一边看著妻子把隔壁的钥匙拿过来,交给那姑娘。
    “谢谢阿姨。我去隔壁看看。”
    “誒。”
    大门打开,而后关上,没关紧,虚掩,见状,方卫国立即停下手里的活,终於找到机会,冲闺女发出质询:“丫头,什么情况?”
    方晴帮忙,將一次性碗筷扔进垃圾桶,“她刚才不是都解释过了吗。”
    “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呢。”
    方卫国不满道。
    “打电话有什么作用?影响什么吗。”
    方卫国一时噎住,而后哭笑不得道:“起码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啊,还当你爸妈年轻啊,我和你妈这个年纪,可经受不起刺激了,要是嚇出个好歹来,你说你会不会愧疚?”
    潘慧不放心的看了眼虚掩的大门,而后问闺女,“小辰知不知道这事?”
    方卫国被点醒,顿时道:“对啊,那小子怎么搞的?按规矩,也是他带人回来啊,让你带,这算怎么回事儿?”
    別提了。
    还在冷战呢。
    自从在江城那通“恩断义绝”的电话后,迄今为止,两人就没再联繫过。
    当然了。
    方晴不可能说出来,哪怕是至亲,隨著年纪的增长,也会有自己的隱私。
    “李姝蕊不仅是他的女朋友,也是我的同事,朋友,她要来这里,我难道还要去徵求谁的允许吗。”
    两口子面面相覷。
    臭丫头。
    明明是你先斩后奏,怎么反倒像是他们有错似的。
    不过自己的亲闺女,也没法去计较了。
    “你和她、关係挺好?”
    方卫国试探性问。
    “还行。”
    方晴其实並没有情绪,问就回答,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知道……你和江辰……”
    方卫国欲言又止,纠结得紧。
    “知道。”
    方晴利落爽快。
    两口子又定住了,潘慧囁嚅著,忍不住进一步確认:“她知道你和小辰……两小无猜?”
    两小无猜。
    这个词用得十分精妙。
    方晴看向母亲,抿嘴一笑,“妈,你没看到吗,人家又不傻。”
    虽然只是一顿饭的时间,但那姑娘给他们製造的印象的確接近完美,无论样貌气质谈吐亦或者內涵,都称得上出类拔萃,假如他们是老江夫妇,嘴巴应该得咧到耳后根去。
    “那她……是怎么想的?”
    潘慧不理解,胡涂了,“这姑娘的胸襟,真就这么大?”
    不大能行吗。
    父母生活在沙城,视野受限,所以看不到那傢伙如今的红顏知己们。
    环境改造人。
    格局有时候,其实是被迫打开的。
    “你也不想想小江如今的成就,当好他的女朋友,你觉得这份工作是一般人干的了吗?”
    方卫国念叨。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工作』?不管怎么说,人家对咱们客客气气,咱们也不能去詆毁人家。”
    “我没詆毁她。”
    方卫国嘆了口气,眼神闪动,若有所思道:“我的意思是这姑娘很不简单吶。”
    “既然人家来了,那咱们就把该做的事做好。”
    潘慧突然道:“家里还有红包吗?”
    “红包?要红包干什么?”方卫国不明所以。
    “人家第一次登门,难道不给红包?”
    方卫国恍然,表情又稍稍歪曲了。
    按照沙城这边的习俗,“新媳妇”上门,是得给红包,叫见面礼,当然,这是男方父母该干的事。
    可是人家刚才在饭桌上不是就说了,他们就相当於江辰的亲生爸妈。
    不给说不过去啊。
    好歹他们方家现在也是凭藉闺女跨越阶层,得讲脸面。
    “应该有,我去找找。”
    方卫国瓮声道,强顏欢笑也就算了,还得贴钱,別提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在臥室里倒腾了一会,方卫国拿了个红包出来,还挺新,只是样式不太应景,封面印著“恭喜发財”,不过这点小节就不需要去计较了。
    “给多少。”
    潘慧问。
    方卫国不答,瞅向闺女。
    两口子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方晴脸上。
    不患寡而患不均?
    让闺女去定夺,考虑过闺女的感受吗?
    “隨便。”
    “这哪能隨便。”
    “按照规矩,得给10001,象徵万里挑一。”
    潘慧缓慢而小声道。
    方卫国脸色变了变。
    倒不是这一万多一块出不起。
    不夸张的讲,他们家,现在完全不需要为钱发愁,可是这个数字所代表的意义,太让人为难了。
    “要不就一万吧,还多余带那一块干什么,整数不是挺好。”
    方卫国故作轻鬆道,与此同时暗暗观察女儿的反应。
    女儿没有反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女儿心里,还是没放下那小子啊。
    一时间,方卫国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
    “那就一万吧。”
    潘慧自然也不是非要加那一块,“去包。”
    “你钱放在哪我哪知道,你去。”
    方卫国把红包塞过去。
    “你不知道?我钱每隔一段时间就少几张,是老鼠吃了?”
    方卫国大窘,摆手没好气道:“快去,赶紧的。”
    潘慧进房去包红包了,走之前踩了他一脚。
    什么叫生活。
    就像李姝蕊所言,这样的家庭,才温馨、热闹。
    只剩下父女俩待在客厅,方卫国看著女儿,没嘆气,反而笑了起来,以揶揄的口吻打趣道:“难受不?”
    “你不难受就好。”
    横了老爹一眼,方晴走向沙发坐下,重新拿起用一根根牙籤插著的、饭前自己削好的雪梨。
    “才吃完饭又吃?你现在这么能吃啊,小心长胖。”
    方卫国跟过来。
    “长胖就长胖,有什么关係,我又不需要靠顏值吃饭。”
    方晴旁若无人咬了口雪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
    方卫国被逗笑,“乾坤未定,不能这就自暴自弃……唔……”
    和之前李姝蕊一样,他的嘴巴也被梨子堵住。
    对门。
    李姝蕊手拂过並没有积灰的桌面,然后走到“阳台”,把窗户推开。
    新鲜空气透进来。
    李姝蕊轻轻呼吸,转身,打量四周。
    地转没有,直接水泥铺地,挺好,结实耐用,几十年也不会黯淡褪色,只不过乳胶漆就扛不住了,多处墙皮剥落,局部更是上潮发霉。天花板灰濛濛的,角落缠绕蛛丝,对门的夫妇毕竟不是专业的保洁,难免有所疏漏。
    好在她也是普通家庭,否则要是换作施茜茜那样的大户人家,保管会大惊失色。
    其实人的想像力极为匱乏,富人阶级,知道穷人,但很难想像出穷人的具象生活。
    李姝蕊笑了笑,没尝试拿晾衣杆把天花板上的蛛网除掉,他不在的日子,让蜘蛛帮忙守家,不也挺好。
    李姝蕊偏头,继而迈步,走向臥室,
    “吱呀——”
    按住门把,轻鬆扭动,属於上个世纪古物的单薄木门颤颤巍巍的打开,
    里面的空间更狭小了,一目了然,一张床,一张写字桌,还有一个同样漆皮掉落的衣柜,就构成了全部的装饰。
    噢。
    对了。
    床头的墙壁上,还用胶带贴著不少发黄的奖状。
    李姝蕊抬头瞻望。
    那个傢伙不是说他小时候相当调皮捣蛋的吗?怎么还得了这么多次三好学生?
    只低了一届,自己也是同时同时代的人,李姝蕊很清楚,她们那个年代的三好学生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老师是真的按综合成绩发的,不像现在,好像分数都不会公布了。
    欣赏了会某人儿时的“荣誉”,李姝蕊转身,走向衣柜,很轻易的看见了摆在柜子上的相册。
    既然没有收起来,大大方方的摆在外面,应该说明是可以品鑑的吧。
    李姝蕊將大概五公分厚的相册拿下来,翻开扉页,瞬间噗嗤一笑。
    好一个大胖小子。
    穿著连体开襠裤,估摸只有一岁左右,应该还不会走,坐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歪著脑袋,眼睛“清澈”的望著镜头。
    要是把这张照片拍下来,给某个被蒙在鼓里的傢伙发过去,不知道会创造怎样的惊喜?
    想归想,李姝蕊终究还是没有掏手机,在衣柜前,安静的继续翻阅。
    “晴晴,小李怎么还没过来?”
    方家。
    卫生已经收拾完毕。
    潘慧看向门口。
    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
    鼓鼓囊囊的红包装在上衣口袋,露出喜庆一角,等待著送出。
    “嗯,你去看看。”
    方卫国跟著说道。
    在父母的催促下,方晴起身,走出家门,很快就看见钥匙插在对面的房门上。
    真是粗心大意啊。
    这里可是没有物业保安的。
    走过去,把门打开,方晴拔出钥匙,拿在手里,而后走了进去。
    她对这里自然再熟悉不过了,可是屋子里静悄悄。没看见李姝蕊的身影。
    方晴走向曾经和父亲躲迷藏的臥室,推开门,结果还是空无一人。
    人呢?
    方晴走进去,也来到了镜子前,看向柜子上摆得没那么端正的相册。
    没急需去拿,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对方电话,“去哪了?”
    “在周围逛逛。待会再去看看叔叔阿姨。”
    空欢喜一场。
    还以为不告而別了呢。
    “你知道位置吗。”
    方晴当然清楚这里的叔叔阿姨指的谁。
    “方晴姐,你说呢。”
    李姝蕊的笑语夹杂著很强烈的挑衅意味。
    也是。
    连她去医院做检查都能一清二楚,难道还找不到未来公公婆婆的坟头埋在哪里?
    “就不劳烦你带路了,你是孕妇,去墓地,总归不太合適。”
    只是单纯因为“孕妇”的关係吗?
    不过这也是最恰当的处理方式了。
    “还回来吗。”
    方晴问,心思真是一点都不遮掩了。
    “回来啊。怎么会不回来呢。我去去就回来。”
    李姝蕊像是完全没听出来对方的逐客之意,装糊涂的本事也堪称一流。
    “嗯。別太晚。”
    “知道了,先掛了啊。”
    方晴放下手机,塞入口袋,而后,才抬手,拿起那本相册。
    映入眼帘。
    是同样穿开襠裤的大胖小子,往后,大胖小子逐渐长大,场景越来越丰富,合照的人物也多了起来,从家庭照,到幼儿园毕业照……
    窗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光禿禿的树杈隔著玻璃,仿佛在偷窥。
    缓慢翻动的相册停在了十多年前的一页。
    照片里的寿星戴著生日帽,正在度过人生中第一个十岁生日,那时候的他无疑是幸福的,父母健在,亲戚长辈欢聚一堂,还有一帮小伙伴。
    照片定格下了小寿星吹蛋糕的一幕,环境虽然简陋,但画面里的每个人物都洋溢著灿烂的笑容,唯独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躲在照片的边缘,偷偷的冲穿著背带裤的小寿星做鬼脸。
    方晴似乎都忘了这一幕,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为什么要拍照纪念呢。
    就是为了让回忆有跡可循。
    不知道照片里的小寿星当时对著蜡烛许下了怎样的生日愿望,但是自己的十岁生日愿望,方晴还记得。
    哈。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嫁给某个傢伙?
    怎么可能!
    她许愿的,是让某个傢伙永远討不到媳妇!
    方晴出神,嘴角扬起的笑容,不自觉变成了苦笑。
    果然。
    因缘果报。
    曾经犯下的“罪孽”,日后都会一步步偿还。
    方晴情不自禁抬起手,抚住小腹,视线恢復焦距,看向照片里被镜头无意间拍下的小姑娘,剎那间,仿佛穿越回了那个遥远而热闹的下午。
    周围乱鬨鬨的。
    人挤人。
    个头不足的她只能被大人们挤在角落。
    过生日了不起啊,就完全忽略她了,吹蜡烛都不把她叫在旁边。
    本打算冲寿星做鬼脸的小女孩突然改变主意,双手放在嘴边,做扩音器,在寿星正要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用尽小身躯最大力道,娇声吼了一嗓子,
    “江辰,你要媳妇不要!”(本章完)

章节目录

我真的不想当舔狗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李家浮图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李家浮图并收藏我真的不想当舔狗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