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这还不够疯吗?
    文森特·卡特问西奥多:“所以凶手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父亲?”
    西奥多点头確认。
    文森特·卡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迟疑了一下,指了指白板上三位受害者的照片,再次提出疑问:“如果他这么痛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人带走,而不是直接杀死?”
    “按照你的猜测,他已经用药水迷晕了他们,他们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西奥多纠正他:“凶手並不是单纯的仇恨父亲,其可能还会希望能得到父亲的认可。”
    “过往来自父亲的贬低与斥责,让凶手对父亲的情绪变得复杂。”
    “凶手恐惧父亲,仇恨父亲,但又崇拜父亲。”
    “凶手对羞辱自己的父亲有著深刻的恨意,同时又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向父亲证明其已经成为了父亲期望的样子,甚至是超越父亲。”
    “这种复杂而矛盾的情绪让凶手不会在控制住局面后立即实施杀戮。”
    “而且凶手的復仇方式也並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通过对父亲角色彻底的掌控与操纵,来剥夺“父亲”的权力。”
    “但凶手常年遭受父亲的贬低与羞辱,当面对父亲时,下意识地就会產生畏惧心理。”
    “凶手很难突然变得强硬,违背甚至反抗父亲的命令。”
    “凶手需要时间。”
    “因此凶手会將受害者带走,並在现场布置下仪式场景。
    “这只是凶手整个犯罪过程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文森特·卡特非常吃惊:“你是说他们被带走后,並没有被立刻杀死,而是存活了一段时间?”
    西奥多点点头:“刚开始与受害者相处时,凶手会表现出面对父亲时的样子。”
    “其会为受害者准备餐食,照顾受害者的生活,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受害者尊重与自由。”
    “凶手甚至可能会討好受害者,频繁询问受害者的感受与需求,让受害者自己挑选食物,甚至可能会为受害者提供香菸跟酒水。”
    “但凶手与受害者的相处与其曾经同父亲的相处並不完全相同。
    “此时是凶手在掌握局势。”
    “受害者並不能真的像凶手的父亲那样对其进行支配。”
    “因此凶手可能还会对著受害者喋喋不休地讲述其独自一人生活的经歷,或者曾经父亲对他进行贬低与斥责时,其內心的想法。”
    “在谈到这些时,凶手可能会表现得很委屈,试图从受害者这里获得其从未获得过的安慰。”
    “凶手也可能是得意的,因为现在是凶手在掌控著局势,而不是其父亲。”
    他比划了一下:“这是凶手积蓄勇气,建立自信心的过程。”
    “凶手將受害者当作父亲,其会完全代入真实的父子关係,以及父子之间的情感,这种畏惧也会被一通代入其中。”
    “但凶手控制住受害人,不是为了重复体验遭受羞辱的经歷的。”
    “因此其需要积蓄勇气来面对这种恐惧。”
    文森特·卡特摇了摇头:“这听起来就是个疯子。”
    他看了眼西奥多,欲言又止。
    西奥多的分析听上去就像他亲眼所见一样。
    好像凶手在做这些的时候,西奥多就坐在凶手与受害者后面,完整地目睹並记录了这一切。
    西奥多並不知道文森特·卡特在想什么。
    他只是摇了摇头,否定凶手是个疯子的说法:“凶手並不是疯子。”
    文森特·卡特眼神古怪地看著西奥多。
    他心想,这还不疯?
    西奥多犹豫著,不知道该如何具体地向文森特·卡特解释这其中的差异。
    伯尼接过话茬:“可是他们完全被凶手控制著,根本无法反抗,凶手隨时可以杀死他们。
    西奥多点点头:“没错。”
    “受害者只是在凶手的幻想中,扮演父亲的角色,並不是真的父亲,根本无法表现出凶手对其父亲述说同样的话语或做同样的事时的表现。”
    “这会让凶手的自信心迅速膨胀。”
    “很快凶手就会意识到,无论其做什么,受害者们都只能被动接受。”
    “父亲所带来的恐惧会迅速消退,凶手会变得越来越大胆。”
    “凶手会做出更多原本根本不敢对著父亲做出的事,说出许多不敢对父亲说的话。”
    “当凶手觉得积蓄到足够的勇气时,其对待受害者的態度会立刻发生改变。”
    “其不再尊重受害者,照顾受害者,而是会愤怒地指责受害者,羞辱,谩骂,甚至是殴打。”
    “凶手开始进入报復阶段。”
    “其会將对父亲的仇恨完全地发泄到受害者身上。”
    “最终凶手会杀死受害者。”
    伯尼指指受害者的照片,问西奥多:“如果他们不配合呢?”
    西奥多看了眼那些照片:“凶手会脱离幻想,並產生强烈的愤怒。”
    “这种愤怒源自於幻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以及现实无法改变的无力感,还来自於幻想被破坏的恼怒。
    “凶手还是会杀死受害者。”
    伯尼听懂了:“也就是说不管他们配不配合,只要被他选中,最终都会被他杀死。”
    西奥多点头確认。
    比利·霍克忍不住插言:“可是被他抓走的人里,也没有谁会知道他想要什么吧?
    “他总不能直接对著这些人说——”
    他清了清嗓子,捏著嗓子用一种尖细的嗓音模仿著:“我需要你们当一个星期我的爸爸,然后讚美我,夸奖我,说我是你们最棒的好儿子,承认我比你强。”
    “你还要向我道歉,为曾经辱骂我的那些话道歉。”
    想到西奥多前面的侧写內容,比利·霍克又补充:“说我是个真正的男人!我很硬!”
    他还比划了个强壮的动作,然后忍不住自己先摇了摇头:“我现在甚至理解他父亲为什么骂他是个软蛋了。”
    他完全无法想像,凶手会这么说。
    这太怪异了。
    西奥多摇头表示否认:“凶手不会这么说。”
    “这会彻底破坏凶手的幻想。”
    “在凶手的幻想中,受害者就是其父亲。”
    “这样导演式的通知意味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是两个人扮演出来的。”
    他再次向眾人强调:“凶手並不是疯子,分得清现实与幻想。”
    “只是其需要幻想来满足心理需求。”
    “对於任何系列杀手而言,幻想都占据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幻想能在他们做下第一起案件之前,满足他们的心理需求,同时赋予他们自信。”
    “幻想还能能帮助他们在实施犯罪前,完善犯罪计划,儘管当他们真的將幻想付诸实践时,往往会发现现实与幻想差距巨大。”
    “现实中会发生一系列超出预料之外的情况。”
    文森特·卡特有些困惑:“可这本来就是假的。”
    “他们不是他的父亲。”
    “如果事实真的像你猜测的那样,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西奥多衝他点点头:“没错。”
    “凶手很清楚这一点,但凶手需要让自己相信这段幻想关係的真实性,以满足其心理需求。”
    文森特·卡特摇了摇头,依旧无法理解。
    西奥多所解释的作案动机与他过往所遇到的截然不同。
    这个凶手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復仇,难道就为了一句你好棒”?
    伯尼问西奥多:“他父亲的死亡是不是一种紧张性刺激?”
    西奥多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他看向伯尼,心中猜测,此时的伯尼应该又处於智商波峰的状態了。
    伯尼近期处于波峰状態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多了。
    文森特·卡特一脸茫然。
    自从与西奥多他们这个小组共同工作以来,他已经听过太多以前没听说过的词汇了。
    这让他怀疑要想跟西奥多他们自创了一种语言,要想跟他们一起工作,他还需要一本对照词典。
    他甚至突然觉得,拒绝西奥多的邀请,选择儘早退休是个非常正確的决定。
    伯尼低声向文森特·卡特解释了什么是紧张性刺激。
    文森特·卡特犹豫再三,最终没有选择对西奥多的分析与猜测提出质疑。
    他问西奥多:“也就是说,他的父亲死后,他开始杀人,並一直持续到现在?”
    西奥多谨慎地给出回应:“凶手並不是在其父亲死亡后立即开始实施犯罪的。”
    “这中间存在一段时间,凶手是利用幻想来满足心理需求的。”
    “当幻想无法满足凶手时,其才將幻想付诸实践,开始实施犯罪。”
    伯尼接过话茬:“也就是说,凶手的第一次作案时间会晚於其父亲的死亡时间?
    西奥多点点头。
    比利·霍克提出另一种可能:“如果凶手在他父亲活著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忍受了呢?会不会他父亲还没死,他就已经开始把对父亲的仇恨发泄在其他人身上了?”
    克罗寧探员跟文森特·卡特纷纷看向他。
    西奥多想了想,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的確有这种可能。”
    “但如果真的存在,其在现场所呈现的情况將与后期的犯罪现场状况完全不同。”
    “凶手早期的案件可能更混乱,仪式感不强甚至没有仪式场景,而是更接近单纯的暴力宣泄。”
    “隨著父亲年老,病重或关係的持续恶化,凶手的仪式化行为才会逐渐形成並固化。”
    “凶手的早期受害者也与后期完全不同。”
    “早期的受害者可能並不符合硬汉的形象,凶手也並未將受害者代入其父亲的角色当中。”
    “凶手只是单纯地挑选更容易下手的对象。”
    顿了顿,他接著道:“但这只是一种可能。”
    “而目前我们所掌握的三起案件,呈现出的是高度的一致性,仪式化与冷静的控制感。”
    “这说明凶手的幻想世界已经完全內化並自成体系。”
    “通常只有现实中的情感对象彻底缺席后,才能如此纯粹地投射到陌生人身上。”
    “一个活著的父亲,会不断用现实干扰凶手的幻想世界。”
    “而死亡就是最彻底的缺席。”
    伯尼问西奥多:“目前凶手所作的案件是有规律可循的,我们通过一个案子可以找到上一个案子,然后一直找到最初的案子。”
    “这种规律是不是只存在於他父亲死亡后做的这些案子?”
    西奥多谨慎地点点头:“应该是。”
    “凶手在其父亲死亡前后的作案动机发生了变化。”
    比利·霍克明白伯尼的意思了:“也就是说这个规律並不存在於他在父亲还活著的时候所作的案子当中。”
    “我们所能找到的案件发生时间,全都是他父亲的死亡后所作的。
    伯尼对西奥多提出的罪犯个性侧写的流程很熟悉,知道在发布侧写后,就应该根据侧写圈定嫌疑人员名单范围,然后通过筛选,不断缩小名单。
    凶手所做案件时间晚於其父亲死亡的时间,这会成为一个重要的筛选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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