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嘶吼,李辰安砸穿层层树冠,粗壮枝干拦腰折断,发出连串咔嚓脆响。
    “主人!”敖雪在半空翻转。
    她一把抱住李辰安的腰,两人重重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泥土翻飞,腐叶四溅,李辰安胸腔剧烈起伏,他张嘴呕出两口黑血。
    血水落在泥土上,冒出刺鼻白烟。
    “主人,你流血了。”敖雪双膝跪地。
    她双手按住李辰安的胸口,试图输送真气。
    “別费劲。”李辰安抬手挡开她的手腕。
    他嗓音嘶哑乾涩,体內经脉断了七成,归墟奇点彻底停滯。
    这里是青木林,树木参天,四周瀰漫著刺鼻瘴气。
    夜空中突然传来沉闷轰鸣,三艘巨大飞舟破开云层,飞舟悬停在青木林上方。
    底部亮起刺目白光,光柱直射下方密林,来回扫荡。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半空中炸开一道暴喝。
    元婴期修士的灵压倾泻而下,声音借著真气传遍方圆十里。
    飞舟上跃下数百名城卫军,甲片碰撞声在林间迴荡,寻灵犬的狂吠声此起彼伏。
    “御兽山庄被毁,那小子跑不远!”
    光柱扫过距离两人不足百丈的树冠,树叶在白光下无所遁形。
    李辰安视线模糊,眼皮重若千钧。
    “敖雪去吃掉他们!”敖雪呲起虎牙。
    紫金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她转身就要衝出深坑。
    “回来。”李辰安扣住她的手腕。
    “他们有飞舟,有元婴带队,”李辰安喘著粗气,“你刚到金丹圆满,对付不了大军。”
    “那也不能看著主人被抓!”敖雪眼眶泛红。
    光柱逼近,白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两人脚边。
    寻灵犬的叫声越来越近。
    “这边有血腥味!”一名城卫军大喊。
    脚步声杂乱,直奔深坑而来。
    李辰安摸向腰间,他握住九龙归墟剑的剑柄。
    手指触及胸口,一股滚烫温度骤然传来。
    他低头看去,怀中亮起微弱青光。
    李辰安探手入怀,摸出一枚木符。
    那是黎九给的紫檀木盒底座,木牌化作齏粉后,这枚木符便留在盒底。
    木符表面刻著繁复阵纹,此刻正散发著奇异波动。
    “这是什么?”敖雪盯著木符。
    “黎爷留下的东西。”李辰安握紧木符。
    木符温度持续升高,皮肉被烫出焦痕。
    青木林地底传来低沉共鸣,周围树木微微颤动,落叶簌簌掉落。
    木符上的青光大盛,光芒直射脚下泥土。
    泥土翻滚,一条隱秘裂缝在两人脚下无声裂开。
    裂缝边缘长满青苔,一股阴冷气息从底部涌出。
    “跳。”李辰安没有犹豫。
    他反手抱住敖雪,两人直直坠入裂缝。
    坠入瞬间,裂缝迅速合拢。
    泥土恢復原状,落叶重新覆盖其上,不留半点痕跡。
    一道白光扫过深坑。
    “血跡到这里就断了!”城卫军牵著寻灵犬跑到坑边。
    寻灵犬在原地打转,它拼命嗅探,却找不到半点气息。
    黑暗,潮湿。
    李辰安和敖雪顺著倾斜通道滚落,两人重重砸在坚硬石板上。
    李辰安发出一声闷哼,后背撞上粗糙石壁。
    “主人!”敖雪爬起身。
    她摸黑抓住李辰安的胳膊。
    “我没事。”李辰安靠著石壁。
    他大口喘息,喘息声在狭窄通道內迴荡。
    通道內没有光线。
    他摊开右手,那枚木符失去光泽,碎成两半。
    木屑顺著指缝滑落。
    黎九,那个下溪村的守陵人。
    他算到了自己会重伤逃亡,甚至算到了坠落地点是青木林。
    这地下通道的阵纹,与飞升台同源。
    “我们往哪走?”敖雪扶著墙壁。
    “顺著风走。”李辰安感受到通道深处吹来的微风。
    他撑著石壁站起身,双腿发软,险些再次跌倒。
    敖雪赶紧架住他的胳膊,將他的大半重量压在自己肩上。
    两人互相搀扶,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通道蜿蜒向下,脚下石板凹凸不平。
    水滴从头顶岩壁落下,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主人,你伤得很重。”敖雪声音带著哭腔。
    “死不了。”李辰安咬紧牙关。
    归墟战鎧破损不堪,断裂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他强行调动仅存真气,真气游走心脉,护住最后一口生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开始变宽。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一点微弱紫光。
    紫光闪烁,照亮了通道尽头的景象。
    “前面有光。”敖雪加快脚步。
    两人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悬掛著无数紫色钟乳石。
    紫光正是从钟乳石上散发出来。
    敖雪抬起头,视线触及前方景象。
    她搀扶著李辰安的手猛地鬆开。
    大颗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泪水砸在石板上,碎成几瓣。
    “这是……”李辰安瞳孔收缩。
    敖雪跪倒在地。
    她双手捂住脸颊,泣不成声。
    ……
    李辰安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敖雪。
    他视线越过少女颤抖的肩膀,投向溶洞深处。紫光並非来自头顶的钟乳石,光源在下方。
    这处溶洞的规模超乎想像,它几乎掏空了整座青木林的地底。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里堆起了一座座山丘。
    那並非土石,而是层叠的鳞片——数以十万计的巨大鳞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一丈见方。
    鳞片表面闪烁著各色光芒:赤红如火,冰蓝如霜,厚土之黄,最顶端则堆积著紫金之色。光芒交织碰撞,將庞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五彩斑斕。
    浓郁的龙气在空气中瀰漫,匯聚成实质的雾靄,在鳞片间静静流淌。
    “这是……”李辰安喉结滚动。
    “是先祖们的鳞。”敖雪声音沙哑,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她手脚並用,爬向最近的一片紫金龙鳞,双手贴上那透著寒意的鳞面,將额头重重抵在上面。
    “万龙巢的外围。”李辰安拖著步子走上前,回想起那块界碑上的刻字,沉吟道,“龙族褪鳞期要回归祖地蜕变。这里,是他们褪下废鳞的弃鳞坑。”
    他环顾四周,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难怪青木林生机如此旺盛。这泥土呈现暗红色,透著浓烈血气。万年积累的龙气渗入地脉,滋养了上方整片森林。”
    “他们曾经那么强大。”敖雪抚摸著鳞片上的纹路,指尖擦过鳞片边缘的缺口,“现在却只剩下这些死物。”她抽噎著,紫金竖瞳里满是落寞。
    李辰安没有出声劝慰,他太清楚这种看著族群遗物的心情。万年前的归墟宗,如今不也只剩几块残碑?
    “他们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绝望?”敖雪问。
    “此处是弃鳞坑,而非坟冢。”李辰安纠正她,“他们褪下旧鳞,是为了新生。旧的躯壳留在地下,新的真龙翱翔九天。”
    敖雪愣了一下。她低头看著爪子下的废鳞,喃喃自语:“新生……我也要新生。”眼底的悲凉逐渐褪去,转而涌现出一股暴虐战意。
    “哭够了就站起来。”李辰安语气生硬。
    敖雪吸了吸鼻子,转头看他。
    “这些是废鳞,但里面还残存著龙族本源。”李辰安指著那堆积如山的鳞片,“对我们来说,这就是一条绝世灵脉。”话音刚落,他忽然咳嗽两声,嘴角溢出黑血。经脉断了七成,他现在连站著都费劲。
    “主人!”敖雪赶紧抹掉眼泪,跑过来一把扶住李辰安的手臂。
    “我布阵,你护法。”李辰安推开她的手。他强提一口气,从怀里摸出几块中品仙石,双手飞速结印。丹田內,归墟奇点逆转——“归墟·藏!”
    灰色的阵纹以他为中心,贴著地面向外扩散,顷刻覆盖了方圆十丈的鳞片堆。两人的生命体徵和灵力波动被彻底屏蔽,外界的搜捕绝对探查不到这里。
    “把鳞片里的能量抽出来。”交代完这句,李辰安盘膝坐下。
    敖雪点点头,纵身跃起,在半空化作紫金幼龙形態,盘踞在一堆紫金龙鳞上。她张开龙口,吞噬之力激盪爆发!鳞片中残存的紫金龙气被强行扯出,化作丝线,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口中。
    李辰安也闭上了双眼。他伸手抓起旁边一片赤红龙鳞,催动离火玉本源,掌心燃起青色火焰。归墟之火直接煅烧龙鳞,表面顿时发出劈啪声响。一缕极其精纯的火属性真龙本源被提炼出来,顺著掌心钻入经脉。
    真龙本源入体,宛如久旱逢甘霖,狂暴的能量在归墟奇点的打磨下变得温顺。断裂的经脉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力量,骨骼传出密集的接合声。
    紧接著,李辰安又抓起一片冰蓝龙鳞。坎水珠在丹田內发出嗡鸣,极寒的真龙本源顺著掌心涌入,经脉表面结出一层薄冰,將断裂处强行固定;震雷木紧隨其后,紫金雷霆在薄冰下穿梭,雷电刺激著坏死的血肉,令其焕发勃勃生机;兑金剑气切割掉坏死的淤血;巽风翎加速真气的流转……
    九龙天道图在气海中极速推演。八种本源法则同龙族废鳞完美契合,李辰安的肉身强度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次拔高。归墟之体化作一个无底黑洞,贪婪地吞噬著一切。周围的龙鳞以惊人的速度风化著。
    “上面的搜捕停了吗?”敖雪一边吞噬龙气,一边传音问道。
    “找不到人,他们不会罢休。”李辰安闭著眼回答。
    “那我们就在这里吃到他们走。”敖雪咬牙切齿。
    “正有此意。”李辰安手腕翻转。
    半空中盘旋的紫金幼龙,专门挑选蕴含雷电属性的龙鳞下手。雷光在鳞片堆中炸开,她一口吞下数十片龙鳞。龙鳞在腹中被强悍的胃液融化,化作精纯的龙元,填补著她之前受损的本源。缺失的真龙血脉被快速补齐,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龙吟。龙吟声被“归墟·藏”的阵法尽数挡下,未曾传出分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辰安出声提醒。
    “敖雪饿了很久了。”她一边咀嚼一边传音诉苦,“御兽山庄那些坏人,天天抽我的血。我要把这里吃空,补回来!”说著,她进食的速度更快了。
    时间在地下空间无声流逝。两人疯狂汲取著这片宝库的能量。四周的鳞片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大片大片的鳞片化作飞灰,粉末在两人脚下积了厚厚一层。
    敖雪身上的紫金龙鳞越发璀璨,金丹圆满的气息不断攀升,已然触碰到了元婴期的壁垒。她的龙角在头顶生出分叉,四爪的金属光泽也更加刺目。
    “主人,我快吃不下了。”敖雪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缩小身形,重新化作少女模样。
    “压在丹田,慢慢炼化。”李辰安睁开双眼,眼底的灰白太极光芒愈发幽远。化神大圆满的神魂同元婴初期的肉身彻底契合。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立刻传出雷鸣般的爆响。伤势痊癒,战力重回巔峰状態!
    “这地方真是个宝地。”敖雪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走到一堆金光闪闪的龙鳞前摸了摸,“这是金龙一脉的废鳞。”
    “吃掉它。”李辰安走上前来。
    敖雪点点头,张开嘴直接咬住一片金龙鳞,用力咀嚼。金龙鳞发出嘎嘣脆响,隨著她將其吞入腹中,一层金光开始在她体表流转。
    当最后一片金龙鳞被她吞下,前方的鳞片堆彻底坍塌。
    粉末飞扬,迷雾散去。前方赫然露出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岁月的石门。
    石门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繁复的龙纹。龙纹首尾相连,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图案。一股比周围废鳞精纯百倍的真龙气息,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这股气息苍茫悠久,带著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恐怖威压。
    李辰安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九龙归墟剑的剑柄。
    一旁的敖雪却猛地睁大了双眼,紧盯那座石门,紫金竖瞳骤然缩紧。她不自觉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石门上的龙纹,正在散发著微弱的金光。
    “主人!”敖雪指著那座石门,声音发颤,神情无比激动,“门后有东西在呼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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