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向太后:我要打压国舅!
    坤寧宫。
    风摇庭叶,竹帘轻拢。
    却见正中主位,向氏束衽正坐。
    观其凤袍织锦,头上仅是以一支玉釵轻綰,未有半分冗杂,不失雍容,却也暗含清简,凤眸平和,自有一股凤仪天下的中宫风范。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主次有序。
    国舅向宗良,微沉著脸,扶手入座。
    此外,更有太监、宫女,合十人左右,立於角落。
    “国舅。”
    向氏沉吟著,轻声问道:“此次入宫,不知是为何事?”
    內外殊途,上下有节。
    一般来说,但凡没有太过重要的大事,为人臣者,就肯定不会胡乱的惊扰君主。
    更遑论,向氏还是內廷女子,中宫娘娘。
    为了避嫌,註定了其他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入宫。
    凡入宫,必有求!
    “娘娘。”
    向宗良咬著槽牙,抬起头,微沉的脸色,略有缓和:“臣入宫,实是心头愤愤不平,但求娘娘为臣主持公道。”
    “嗯”
    “愤愤不平?”
    竹帘之下,一双凤眸,注目下去。
    一时,凤眸之中,不免颇为意外。
    “国舅,为何愤愤不平?”
    向氏秀眉微蹙,心头有些不解。
    从上往下,不难窥见,国舅的確是一脸的愁容。
    料来,愤愤不平不假,定然是遇到了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
    不过,谁会没事的招惹国舅爷呢?
    国舅!
    这是一种相当特殊的职业。
    有地位,有关係,但不入仕,也不掌权。
    有地位,有关係,主要是在官职和人脉两大方面。
    凡为国舅者,十之八九是有从一品,亦或是正一品的虚职掛著。
    就像是国舅曹佾一样,掛著司空的职位,可是妥妥的正一品虚衔,贵不可言。
    这样的官职,不可谓不高。
    此外,国舅爷更是与中宫皇后有关,乃是无有爭议的皇亲国戚,天生贵胄。
    此为人脉。
    凡此二者,註定了天下九成九的人都不敢得罪国舅,唯有恭谨的供著、捧著。
    不入仕,也不掌权,也就意味著不涉及与权贵爭权。
    不涉及爭权,基本上也就不会得罪真正掌权的一小撮人。
    如此一来,小官惹不起,不敢得罪半分,大官不会惹,两方没有政治衝突,国舅爷的存在,自然也就相当特殊。
    有此基础,但凡性子老实,安守本分,不胡乱惹一些文臣权贵,一生不说无忧无虑,却也相差不大。
    何来的愤愤不平一说?
    “唉!”
    一声嘆息,向宗良脸色变换,阴晴不定。
    “此中之事,其实是与一道文书有关...
    "
    一时,大殿上下,唯余一人的声音。
    “愤愤不平”的源头,並不繁杂。
    无非是其一时兴起,话说得太满,承诺举荐必成。
    然而,却被现实打了脸。
    上呈的文书,留中不发。
    而受举荐的人,又恰好著急的找上了门,隱隱有质疑国舅本事的意思。
    如此,国舅爷老脸掛不住,自是“愤愤不平”,连忙入宫。
    “这——
    —”
    竹帘之下,向氏秀眉紧蹙,摇了摇头。
    “国舅,你糊涂啊!”
    向氏注目著,嘆息一声,不免叱道:“转运使一职,可是正四品呢!”
    “往上一点,便是三品紫袍,治政天下,国之柱石。”
    “这样的官位,岂能轻易许诺於人?”
    “再说了...
    "
    向氏语气一顿,眉头紧蹙,有著些许生气:“外戚干政,断不可取。我不是让你老实一点,莫要插手朝政吗?”
    “如今,却又为何瞒著我,上呈文书,许人官职?”
    向氏摇著头。
    一双凤眸,瞪了下去,暗含无奈之色,也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有两位兄长。
    大哥向宗回,乃是入仕之人,性子沉稳。
    这样的人,苦读诗书,眼界不低,即便为官途中,偶有一些黑点,可好歹也是真正走过了科考路的人。
    如此,自然也会知晓天“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就算是成了国舅爷,也仍是沉稳老实,低调生活。
    二哥不一样。
    二哥此人,性子跳脱,脑子活络,却未有功名。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二哥仅仅是有一定的小聪明,而非真正的大智慧。
    否则,也不至於连进士都考不上。
    这样的人,一旦起势,作了国舅爷,自是不免越来越猖狂,生活习性越发高调。
    以往,先帝未曾病故,向氏尚未垂帘,其上头还有皇帝,向宗良自是不敢太过放肆,也不敢插手政局,生怕担上“外戚干政”的帽子。
    如今,向氏垂帘听政,上头无人,向宗良自认无人可制,自是不免倨傲起来,有了拉帮结派的想法。
    就连“外戚干政”的帽子,也是半点都不怕了。
    子系山中狼,得志便猖狂。
    如今一观,果真如此!
    向氏连连摇头。
    她都已经叮嘱过了,不要胡乱插手朝政。
    庙堂权谋,段位实在是太高了。
    凡入庙堂者,无一例外,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
    这种程度的政斗,以普通人的脑子,怎么可能玩得转?
    与其入局,不如作半个棋手。
    就像大娘娘一样,仗著军方势力,从不插手政局,却也地位斐然,无人敢得罪。
    而几乎是一样的状况。
    作为新帝的生母,她也一样可坐观庙堂,地位斐然,確保向氏一门几十年不衰。
    可...
    她这傻哥哥,怎么就天天想著入局,壮大外戚党呢?
    一个连进士都考不上的人天天想著搞什么外戚党,这真是怕死得不够早啊!
    “唉!”
    大殿之上,向宗良一嘆,脸色微沉,似有悔意。
    向氏注目过去,心头略有欣慰。
    就在她以为国舅要低声认错的那一刻,向宗良却道:“妹子,你不懂政治,不知其中凶险,也不知其中机遇啊!”
    嗯?
    向氏大为意外,不免一怔。
    就你这脑子,还谈政治?
    “国舅以为,何为政治?”
    向氏眉头一拧,凤眸审视。
    其实,国舅的话也没错。
    她不懂政治。
    名门闺秀的教养,一向都颇为严谨。
    但充其量,也无非是以“相夫教子”为核心点。
    自然,向氏是不懂政治的。
    不过,她也不认为国舅会懂政治。
    “政治,就是拉帮结派,就是政斗,就是爭权!”
    向宗良斩钉截铁,非常自信的说道:“一旦党羽壮大,便是机遇无限。”
    “反之,遭到君王忌惮,便是凶险无限。”
    “而如今,中宫垂帘,无有君父。”
    向宗良一脸的激动,以及殷切道:“妹子,这就是壮大门生故吏的上好时机啊!”
    “以妹子的地位,以及某的惊世智慧,定可壮大向氏一门,重现祖父荣光!”
    竹帘之下,並未有声。
    上上下下,一片沉寂。
    约莫百十息。
    “唉!”
    “外戚干政,断不可行。”
    向氏摇著头,嘆道:“国舅,本宫是中宫太后,乃是陛下的生母。”
    “外戚,为何就非得入局政斗呢?”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啊!
    向氏是真的不想搞什么“外戚党”。
    无它,风险太大了。
    诚然,简拔门生故吏,有利於向氏一门的壮大。
    並且,一旦功成,其中蕴含的权力,真的是不可想像。
    这一点,向氏不可否认。
    可问题在於,风险太大了。
    壮大外戚,文官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文官不同意,就意味著肯定得斗上一斗。
    而文官的扛把子,可是江大相公!
    且不说二者一人为摄政,一人为垂帘,地位平等,就算是两人地位悬殊,向氏也不认为她有半分胜算。
    准確的说,天下一府两京一十五路,就连有资格与江大相公过招的人,都是寥寥无几。
    更遑论,战而胜之?
    截至目前,江大相公入仕十九年,可是从无半点败绩!
    观其一生,堪称走一步,观十步。
    如今,禪智寺悟道,更是隱隱有立德、立功、立言,既而为圣之象。
    这样的人,你確定打的贏?
    风险太高,自然也就不能走外戚干政的路子。
    反之,老老实实的教养幼帝。
    风险几乎为零,且回报可观,连著几十年,都会有源源不断的富贵。
    这,难道不香吗?
    “万劫不復?”
    向宗良摇了摇头,一副不太认可的样子:“妹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外戚干政,古来有之。霍光、卫青之流,可不就是典型的外戚党?”
    “此次,就连我都能瞒著你,上呈文书。”
    “以后,其他人是不是也能瞒著你,让你两眼一抹黑?”
    “中宫势力之差,已至於斯,岂能不壮大啊!”
    向宗良劝诫著,面上颇有怒容:“如今,中宫垂帘,天下臣服。”
    “如此状况,堂堂国舅,连区区转运使的官职都不能定下。”
    “妹子,可见根本无人惧你啊!”
    “壮大势力,迫在眉睫!”
    “嗒一”
    国舅爷说著,一时愤懣,不免一拍木椅。
    先帝在时,他怂著做人,低调生活。
    先帝病故,中宫垂帘,他还是怂著做人,低调生活,这对吗?
    这么一说,太后岂不是白白垂帘听政了?
    “唉!”
    向氏眼帘微低,无奈一嘆。
    劝不动,根本就一点都劝不动!
    “国舅入宫,就单是为了劝諫本宫?”向氏揉了揉眉心,不想再作爭吵,转移了话题。
    国舅,怕是得打压一二了。
    否则,定然会惹出来滔天大祸的。
    大殿之上,向宗良一怔。
    旋即,也意识到举止有点太过,一口一句“妹子”,不似人臣。
    “臣失礼,还望娘娘恕罪。”向宗良长汗直流,连忙一拜。
    “恕你无罪。”
    向氏淡淡道:“本宫乏了,且说一说为何入宫吧。”
    其实,单就“失礼”的罪名,她就能打压国舅了。
    不过,就实际而言,两人终归是兄妹,以“失礼”的罪名,就算是打压了国舅,恐怕他也不服。
    並且,也无法从中意识到庙堂的无限危机。
    打压国舅,还得是“外人”来干。
    “臣入宫,主要有二。”
    向宗良一礼,长话短说,沉声道:“其一,为求娘娘打听一二,究竟是谁卡住了臣的举荐。”
    “其二,臣心头愤愤,求娘娘开恩,定下转运使一职。
    1
    向氏心头瞭然,点了点头。
    “这其一,倒是不难。”
    “凡政令文书,都会呈到六位阁老的手上。”
    “留中不发,无非两种可能:
    一,除了大相公以外的其他几位阁老,其中之一的存在,审阅文书,建议留中不发。
    二,大相公审阅文书,决定留中不发。”
    “国舅以为,会是何种可能?”
    “汝,又要怪罪何人?”
    向宗良怒火一滯,不免一怔。
    是啊!
    怪罪何人?
    內阁大学士,位极人臣者。
    这样的存在,岂可因一转运使之职就胡乱怪罪?
    一双凤眸,连连注目。
    向氏摇了摇头,心中打压国舅的念头,越发强烈。
    看这样子,怕不是怒气冲冲的就入了宫,也没来得及斟酌其中细节。
    就这水平,还准备壮大外戚,入局政斗呢!
    “这其二,却是颇难。”
    向氏平静道:“文书留中不发,说明內阁的人,並不认可国舅的举荐。”
    “相应官职,可能已然被人內定,也说不定。”
    “如此一来,岂可因本宫一言而改之?”
    “娘娘受先帝嘱託,垂帘听政,大相公自是会卖娘娘面子的。”向宗良连忙道。
    此事要是不成,他可就真没脸了!
    竹帘之下,向氏目光微动。
    就在这短短几十息,她心头大致上已经有了打压国舅的大方向。
    其一,要让“外人”来打压国舅。
    唯有外人的打压,才能让国舅长记性,为之惊惧。
    其二,要让国舅认识到中宫的无奈。
    也即,在某些事情上,中宫也得低头。
    如此,国舅便知晓了“人外有人”,不敢太猖狂。
    其三,不能落了中宫的面子。
    也即,让中宫低头的人,地位得高到一种无法想像的程度。
    否则,中宫为了国舅低头,便会落了脸面。
    三者兼具,国舅受了教训,自会老实。
    总体来说,就是要让国舅犯错,並遭受其他人的打压。
    最终,让中宫为其买单。
    如此一来,国舅自然心头有畏,不敢胡来。
    亦或者,也可以添上一条让国舅认识到中宫的本事。
    如此,就算是遭受了打压,国舅心头还有倚仗,生活的不会太累。
    当然,也能藉此从侧面映衬出宦海的水深。
    有本事的中宫,偶尔也不得不低头。
    中宫都得低头,区区国舅,自然也得低调做人。
    “唉!”
    向氏不禁一嘆。
    有些事情,必须得防范於未然。
    否则,以国舅的性子,真的入了宦海,拉帮结派,眼高手低,肯定会被人整死的。
    文官的手段,最狠了!
    “来人,將大相公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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