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对西夏动兵?
    “嗒”
    “嗒”
    一人低头,甫入大殿。
    “大金使臣,拜见大周皇帝陛下!”
    “拜见录公!”
    来者,正是大金国论左勃极烈—一完顏宗干。
    “来人,赐座!”
    丹陛之上,赵伸挥了挥手,稚嫩的声音,颇为兴奋。
    天嘞!
    总算是有他的台词了!
    “拜谢陛下!”
    完顏宗干作揖一礼,移步入座。
    观其扶手正坐,注目来去,眼中精光波动,不乏好奇与嚮往之色。
    一行一止,小心翼翼,似是生怕犯了忌讳。
    不难窥见,大周的繁华,让其心神动摇,为之神往。
    然,谨慎之中,却是一点怯意也无,自有一股独特的粗鲁与从容。
    典型的创一代!
    毅然无畏,浑身是胆。
    不过,受制於生活环境的缘故,从未见过大世面,自然心头神往。
    此外,“无畏”並非是“不知畏”,为免得罪人,自是行径谨慎,以低调为主。
    就像此刻,完顏宗干已入座了几息,却也並未说话。
    江昭注目著,大致瞭然。
    完顏宗乾的外交经验,估摸著还是较为缺乏。
    当然,这也不奇怪。
    开国的一批人,註定是文武混乱,难以区分。
    文臣干武將的活,武將干文臣的活,一点也不稀奇。
    旋即,江昭沉吟著,主动开口道:“千里迢迢,不知完顏陛下,可康泰否?
    ”
    “康泰。”
    完顏宗干拘谨点头。
    大金与大周,无论是从军事、政治,亦或是经济上,都存在相当惊人的差距。
    这也就使得,他不得不拘谨。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如此,便劳烦使者,转致陛下与江某之忱,敬问完顏陛下起居康泰。”
    江昭一脸的平静。
    一些外交话术,可谓张口就来。
    “一定。”
    完顏宗干连连点头。
    “大金位於辽东,大周位於中原,相隔千里山河。”
    江昭扶手,平和道:“除弔唁之外,使者此行,不知可还有其它的国之大事?”
    “录公高见。”
    完顏宗干坐正身子,精神一振,郑重道:“小臣求见,实有两事相求,还望皇帝陛下与录公允准。”
    “但说无妨。”
    “其一,不知可否买得火药配方?”
    完顏宗干严肃道:“大金,擬以生金千石,牛羊千匹相换。”
    火药配方?!
    大殿上下,文武大臣,皆是暗自皱眉。
    女真政权,也不老实啊!
    火药配方,这是能卖的东西?
    “还有呢?”江昭不置可否。
    “其二,不知可否买得粮食?”
    完顏宗干注目过去,认真道:“大金,擬以生金、北珠、山参、海东青相换。”
    粮食!
    上上下下,皆是眉头一拧。
    相较於炸弹配方,粮食的重要性,也是一点都不低。
    这也是不能卖的东西!
    “难!”
    江昭沉吟著,摇了摇头。
    “炸弹配方,为国之重器,不可卖於他人。”
    “以往,辽国也欲以重金相置,终是未成。”
    “此物,不可卖。”
    “至於粮食,这就更难了。”
    江昭嘆息一声,摇头道:“自熙丰元年以来,短短九年,大周几次国战,实是粮草短缺,无有余粮。”
    “完顏使者,不妨另谋出路吧!”
    “不错。”集贤殿大学士韩絳严肃道:“两者,皆不可卖。”
    “就是此理。”文渊阁大学士元絳沉声道:“此二者,断不可卖。”
    “附议。”
    “臣以为然。”
    “善。”
    其余几人,或文或武,无一例外,都表达了意见。
    炸弹配方和粮食,都是国之重器,不可售卖!
    “这一—”
    完顏宗干一噎,欲言又止。
    没办法,阻力太大了。
    倘若仅是一两人反驳,他还能劝一劝,说不得还能有辗转余地。
    可,文武重臣,都予以驳斥?
    这样的阻力,实在是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小臣失言。”
    完顏宗干沉吟著,嘆息道:“大金买火药配方,实为对抗辽贼,买一乾粮草,也是为了少冻死一些族人。”
    “既然火药配方与粮草不可卖,便作罢吧。
    “不过,不知可否卖些炸弹和火炮?”
    “大金,愿以高价购置。”
    “否则,以大金的国力,断然是难以与辽国相抗衡啊!”
    儼然,完顏宗干也知晓大金政权的特殊意义。
    对抗辽国,这就是一张值得中原人投资的牌!
    火药配方不能买,那就买成品。
    特別是火炮,更是一种难得的利器。
    时至今日,辽人也並未製作出火炮。
    一旦大金有了火炮,便可在一定程度上不惧辽人。
    “嗯”
    “兹事体大,日后给使者答覆吧。”
    江昭垂手,並未拒绝,也並未答应。
    完顏宗乾的话,不乏一定的道理。
    大金是新生的政权,有著一种其他政权难以比擬的“活力”。
    简而言之,就是政权內部还没有来得及腐朽。
    上上下下,也都是敢打敢杀,久经沙场的人。
    这一点,可使得大金军卒发挥出非同一般的战斗力。
    但,也仅限於此。
    辽、金二国,客观上存在的整体差距,实在是太大。
    新生的政权,富含“活力”,却也同样脆弱。
    稍有不慎,便是亡国之象。
    倘若要让辽、金相互制衡,肯定是得適当扶持女真政权的。
    不过,具体的扶持力度的大小,却是有待商,並非一时一刻就可决定。
    “小臣告退。”
    完顏宗干心头瞭然,起身一礼,恭谨退下。
    文武大臣,眯著眼睛,皆是注目过去。
    不安分啊!
    契丹人不安分,女真人也不安分!
    “外臣高升泰,拜见陛下,拜见大相公!”
    “诸位相公,枢相!”
    又是一人,入殿拜见。
    高升泰,大理权臣,高智升的儿子。
    父子二人,从上到下,紧篡著大理国的权力,已有十余年。
    丹陛之上,小赵伸精神一振,浅呷了一口蜜水。
    “赐座。”
    “谢陛下!”高升泰抬手一礼,恭谨肃然。
    “使者此来,却为何事?”江昭平静问道。
    “权代父侯,上贡天麻、三七、当归、砂仁、黄连千石,以及大理马百匹,敬送於陛下,以问圣安。”高升泰恭谨道。
    江昭扶手,自光微抬,使了个眼神。
    此次,高升泰敬送的人选是陛下,没有大相公。
    “有心了。”
    小赵伸收到眼神示意,小手象徵性的一挥,稚声道。
    高升泰鬆了口气,点著头,起身一礼:“小臣告退。”
    文武大臣,见此也不意外。
    高智升此来,別无所求。
    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上贡。
    准確的说,其实是在表態。
    如今,大理国中,权臣之心,昭然若揭。
    高智升上贡,无非就是示好,从而希望大周莫要插手大理国的爭斗。
    毕竟,段氏一脉掌权,以往可是很少准时上呈贡品的。
    相较之下,高氏一脉,无疑就相当懂事。
    逢此状况,但凡大周人不是閒得没事,肯定就不会胡乱插手。
    “嗯”
    陛坫,江昭垂手,注目下去。
    “辽、夏、金、大理的使者,都已见过。”
    “有何疑虑,都一併说出来吧。”
    上上下下,十余人,齐齐相视。
    “辽人,不太对劲。”
    张鼎皱著眉,沉声道:“辽、金二国,相互制衡,自是让人乐见其成。”
    “可,制衡之事,断不该从耶律乙辛口中说出来。”
    “不错。”
    顾廷燁沉吟著,面上略有不解:“制衡之事,你知我知,皆是心知肚明。”
    “无论是辽国,亦或是金国,料来都知晓其中制衡之理。”
    “可,千不该万不该,此事不该捅到明面上啊!”
    “这其中,定有蹊蹺。”
    此言一出,其余人也都点了点头。
    有些话,心知肚明就行,真正的说出来,反而又略显不合时宜。
    只是,耶律乙辛为何如此,还是让人颇为费解。
    “这——”
    “有没有可能..
    ”
    王韶眉头紧蹙,似是有些不太確定,欲言又止。
    “子平有何见解?”江昭微垂著手,心头一动,注目过去。
    王韶沉吟著,徐徐道:“耶律乙辛求见,其核心请求,乃是希望大周坐山观虎斗,不要插手辽、金之爭。”
    “此,也即两相制衡。”
    “然,於辽人而言,此举断不可取。”
    “辽、金制衡,定然都会越来越弱,不符合政权生存之道。”
    文武大臣,皆是点头。
    两相制衡,相互削弱,理论上並无任何毛病。
    唯一的问题,就在於这话不该是耶律乙辛陈述,而是该內化於心,各自默认。
    “如此状况,为合生存之道,以某拙见,无非有两种可能。”
    “其一,辽、金已然私下达成协议。”
    王韶束手,沉声道:“如此一来,两者表面上相互制衡,实则却都在暗中修养,以待天时。”
    “其二,辽国自认可灭女真政权,一统北方!”
    “这一来,南北对峙,也是生存之道。”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皆是一怔。
    “可如此一来,耶律乙辛为何点明制衡之事?”
    张鼎不解道:“这,岂非是多此一举?”
    大殿上下,余下之人,不乏有点头者。
    王韶的揣测,符合政权的生存之道,不无道理。
    但,解释不通耶律乙辛的行径。
    “不,解释得通。”
    就在此时,顾廷燁插话道:“辽、金相互制衡,人人皆知。耶律乙辛之举,本就是画蛇添足。”
    “此人,將其特意点名,唯有一种可能。”
    不少人心头一动,注目过去:“阳谋?”
    一切反常的举动,大都可归为一类——阳谋。
    当然,其实也有可能是耶律乙辛纯粹的智商低,说漏了嘴。
    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阳谋!
    大殿之中,十余人,齐齐皱眉。
    “若是辽、金已然结盟,以北望南,自可无惧中原。”
    “若是辽国自认可灭女真政权,也即意味著其有可能研製出了新的军事武器,军事实力得到了飞跃,一样也是不容小覷。”
    王韶沉声道:“无论是何种,都值得中原慎重,不敢胡乱北伐。”
    大周是非常有可能北伐的!
    而且,时限一定不会太长。
    究其缘由,主要有三:
    一来,涉及国力问题。
    自从江大相公变法革新以来,大周可谓兵强马壮,物產丰茂,一日胜过一日。
    有此实力,也即意味著大周可於任意时刻北伐。
    二来,涉及士气的问题。
    一旦长久不动兵,边军的士气是会慢慢降下去的。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为此,江山社稷稳定下来,北伐肯定得提上日程。
    三来,时间不等人。
    江大相公三十七岁了!
    顾廷燁、王韶、张鼎、种諤之流,也大都是三四十岁左右,恰好是鼎盛之年。
    涉及开疆拓土,肯定是得趁著兵精將猛,行军北上。
    也因此,不出意外的话,行军北上,將不久矣!
    恰逢此刻,耶律乙辛主动说话,无非就是阳谋,让人心头忌惮,不敢乱来。
    “嗯”
    “辽国之事,暂且不急,让探子打听一二,再做打算不迟。”江昭淡淡道。
    老实说,无论是辽、金联合,亦或是辽国掌握了更好的军事武器,都非常让人忌惮。
    说白了,这还是冷兵器的时代。
    辽国铁骑,真心不差!
    “西夏也有问题。”
    顾廷燁沉吟著,徐徐道:“景询、李清二人,一为大学士,一为国相,竟是有意相投。”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以某之见,或可以此为突破口,收了西夏,以免夜长梦多。”
    “此言中肯。”王韶点头。
    儼然,他也是一样的態度。
    “时至今日,淮河以北,主要有三大政权,为辽、金、夏。”
    “以目前来看,一旦北伐,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燕云。”
    “若可就此灭了党项政权,便占据了西北疆域,平添一大突破口。”
    “日后,行军北上,无论是对付辽国,亦或是对付女真人,都可轻鬆不止一筹。”
    “嗯。
    “”
    “亦然。”
    其余几人,也都相继点头,颇为认可。
    截至目前,从军事实力上讲,大周可谓的独一档的水平。
    就连辽国,也是屡屡溃败,江山动摇。
    纵向一观,可谓无一合之敌!
    但,这並不意味著灭了其他的政权就简单。
    打胜仗,灭国!
    一是一,二是二,两者並不是一回事。
    就粗浅的来说,打了败仗,本质上其实还有退路。
    而灭国,却是半点退路也无。
    这也就使得,一旦涉及灭国之战,对於弱势的一方来说,其实就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而且,这种破釜沉舟的力度,人人皆可切身感受。
    如此状况,不难窥见,军队的战斗力肯定会上涨不止一筹。
    特別是契丹政权,铁骑无敌,万一真的到了灭国的地步,爆发的战斗力註定会异常恐怖。
    相较之下,先以“巧劲”灭了西夏,平添一突破口,无疑是上乘的选择。
    “也好。”
    “让人跟李宪保持好联繫。”
    江昭沉吟著,摆手道:“若是时机合適,来年便动兵吧。”
    “枢密院的人,布局一二,上呈一干文书即可。”
    对於武勛,江昭还是很放权的。
    所谓术业有专攻,莫过如是。
    当然,以江昭的统筹本事,其实也是一等一的名將水平。
    但是吧,他抽不开身!
    以往,官职尚低,还能身临前线,布局一二,筹谋千里。
    如今,却是万人之上,关乎江山社稷。
    莫说是布局一二,就算是登临前线,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大大小小的战爭,也打了几十上百场,顾廷燁、王韶二人,都已经磨炼了出来。
    如此,江昭也乐得放权。
    “诺!”
    五位枢密副使,皆是一震,齐齐一礼。
    灭国之战!
    千古留名,就在此中!
    “余下两国,大理还算安分,金国怎么说?”江昭压了压手,继续问道。
    “女真人不老实。”
    文渊阁大学士摇著头,一副不太认可的模样:“女真政权,至今建立不足三年,便敢蹬鼻子上脸,欲购置火药配方。”
    “蛮夷之辈,不服王化,狼子野心,真是昭然若揭!”
    江昭抚须一笑,面色平静。
    女真人自是不老实的。
    不过,也並不是不能理解。
    人的野心,是会一步一步壮大的。
    族群也是一样。
    以往,女真人仅是部落,肯定就是向著“独立”的路子迈进。
    如今,建立了政权,视野拉高,自然也就希望成为政权之中的老大。
    不足为奇。
    “扶持力度呢?”江昭注目过去。
    元絳垂手,毫不迟疑的说道:“若有战爭,就给与炸弹扶持。”
    “若无战爭,就断然不给半分扶持,以免养虎噬主。”
    “此外,就算是给炸弹,也得以高价卖出,也算是充盈国库。”
    “有理。”
    江昭点头,一挥手:“就这么办。”
    山衔落日,软风徐来。
    江府,正堂。
    疏木长几,上摆枣糕、枸杞茶、胡饼、白粥、索粉、炸肉、炙鸡、芝麻饼、
    清燉羊汤,盛於九盏小碗。
    江忠、江昭、江怀瑾、江珩、江珣、海惜蕊、盛华兰、盛淑兰八人,相对而坐,持箸拈筷。
    “父亲。”
    江怀瑾迟疑著,开了口。
    “怎么?”江昭望过去。
    “新帝登基,合该大赦天下,布下恩科,不知大致是在几月啊?”
    江怀瑾一脸的关注之色。
    时至今日,江昭已然三十有七,江怀瑾也已十七岁有余,且是举子之身。
    作为举子,自是不免会主动关注恩科状况。
    对於其他举子来说,唯一的消息渠道,就是官府的政令。
    朝廷未曾颁下政令,自然也就不清楚恩科的事情。
    甚至於,就连要不要办恩科,可能都不太敢確定。
    不过,对於江怀瑾来说,却是不一样。
    他爹是江昭!
    尚书录事、大相公江昭!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为国策。
    江昭沉吟著,摇头道:“具体时日,內阁还未定下。”
    “不过,估摸著是八月左右吧。”
    六七月左右,先帝也该埋了。
    春闈恩科,自然也就到了八月时节。
    “这样啊!”
    江怀瑾心头瞭然,点了点头。
    上上下下,一时无声。
    就在这时。
    “大娘子。”
    一声轻呼,自有丫鬟走近。
    “老太太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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