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擒龙之功!
    光化门,红花渠。
    作为党项政权的政治中心,兴庆府之建造,非同一般,从大致上讲,足有六大门堞。
    其中,东西方向,皆有两;南北方向,皆有一堂。
    光化门,就是西向的两樘都门之一。
    以此往西,约莫两三里左右吗,有一方天然小渠。
    於此一隅,接黄河滩涂,沙粒堆积,造就了一片沙洲。
    攻,可驭控光化门、振武门,切断运送主道。
    退,可轻骑疾行,便於列阵。
    此外,更有小渠引水,饮水丰足。
    不出意外,却是非常適合安营扎寨,自然也就成了轻骑大军的主要营寨。
    中军大营。
    却见正中主位,上置一幅標点舆图,横向铺开。
    种师道、折可適二人,一左一右,半跪入座,皆是一脸的凝重。
    宦海为官,一大区分官位高低的点,就是信息的知情权。
    官位高者,往往是率先知晓一些消息。
    反之,官位低者,知晓的消息就要迟滯些许。
    就像此刻,种师道为主將,手中持有文书,自是注目於文书之上。
    折可適为副將,未有文书,却是注目於舆图之上。
    “呼!”
    一口气呼出,种师道面色一肃,似是在权衡。
    一伸手,文书传了过去。
    折可適连忙拾过,阅览起来。
    约莫三五十息。
    “嗯””
    文书轻置,折可適微眯著眼睛,儼然也是在作权衡之策。
    就实际而言,文书內容並不繁杂。
    其关键核心,仅有一点—
    就在来日,兴庆府的六大都门之上,將会立下祀坛,使密宗、萨满跃舞作法。
    以此,鼓舞人心,安稳军心。
    因是涉及“封门”的缘故,六大都门都將一一祭祀。
    一次祭祀,大致是在半时许到一时许左右。
    如此,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两次祭祀,可能在是入夜时分。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为此,內奸使了办法,准备让光化门成为入夜祭祀的“幸运儿”,並藉此时机,从內部打开门门。
    而轻骑大军的任务,就是衝杀进去,直入宫中,擒杀西夏国主。
    时间、地点、任务,一目了然!
    此中之事,也並无任何不妥。
    从內部打开门门!
    此可谓,大道至简。
    古往今来,不少千古奇关,都是以此计破之。
    当此之时,种师道、折可適二人,皆在权衡,其核心点,並不在此。
    而是在於,军功!
    一般来说,一旦有了较大的功绩,何人是主將,何人就会是主功之人。
    就像是熙丰元年,西夏国主李谅祚遭到阵斩,其核心死亡原因,其实是中了流矢。
    若是真的较真起来,其实真正的功劳该归属於让其中箭的其中一位士卒。
    但事实上,功劳就是主將姚兕的。
    藉此功劳,姚兕甚至封了爵,说是就此一步登天,也是半点不差。
    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一些较为特殊的功劳,却是未必会归功於主將。
    或者说,功劳的“大头”不会归於主將。
    如此一来,主將的功劳,反而未必及得上手下人的功劳。
    就像是这一次,就是典型的例子。
    此次,大军围京,涉及入城擒龙。
    擒龙!
    这一功劳,实在是太大。
    就算是主將,也无法盖住其光辉。
    这种程度的光辉,唯有代国公、越国公二人,方可压的住。
    这也就使得,不出意外的话,谁人擒了龙,谁人就是大功一件。
    种师道、折可適二人,便是如此状况。
    谁人擒龙,谁就是大功臣,可就此盖过另一人!
    当然,余下一人,也是擒龙、破城的核心人物之一,真要论起来,功劳也不会低。
    即便如此,终归也是有高低之分!
    凡是涉及论功行赏,差了一名,结果差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
    此刻,种师道、折可適二人,皆是权衡迟疑,赫然也是在犹豫擒龙一事。
    谁去擒龙?
    “遵正,你可要去?”
    种师道沉吟著,权衡出了结果,不禁问了一句。
    折可適一怔,望了过去。
    却见种师道,一双眼睛,平和坚定,清澈如水。
    不难窥见,倘若折可適真的要去,他就会將这一表现机会让给对方。
    一时,两目相对。
    老实说,两人相识不久。
    不过,生死与共,从来都是结下交情的捷径之一。
    此次,二者一人为主將,一人为副將,儼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生,则皆生。
    死,则皆死。
    因此,即便仅是相处了不到十日,两人却也有了不浅的交情,相互之间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彝叔。”
    折可適迟疑著,欲言又止。
    擒龙!
    这一功劳可不小。
    以种师道的背景,以及其主將的身份,若是可亲自擒龙一那么,其在灭夏战爭中的功绩,几乎是保底前三。
    除了代国公、越国公两位实际意义上的主师以外,种师道就会是第一功臣!
    非但如此,史书之上,也会將其重重书上一笔。
    毕竟,就他所知,上上次的“阵斩国主”,以及上一次的“生擒董毡”,可都是有关典籍上书就重点之一。
    而这一次,这可是擒龙之功。
    论起影响力,几乎可与“阵斩国主”相媲美。
    这样的功绩,种將军真的会让吗?
    折可適迟疑著,一连著几息过去,都並未说话。
    直到...
    两人又一次对视。
    种师道,还是一样的平和之色。
    折可適一怔,面色微变。
    如此这般,迟疑不休,倒是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旋即,心头一定,一咬牙,坚定起来,认真道:“某想去。”
    一语说出,折可適鬆了口气。
    一抬头,又望了过去。
    入宫擒龙,他是真的想去。
    不为其他,就为了升官!
    此次,他是以“副將”的身份参与的奇袭计划。
    但实际上,这是典型的特事特办。
    一万轻骑大军的副將,可是一等一的军中主干。
    就常规状態下,论起真正的职级,起码也得是正六品,亦或是从六品。
    正六品、从六品!
    表面上,官阶似乎不高。
    但实际上,却已然是中层以上的將领。
    武將一途,晋升通道不比其他。
    一般来说,一旦到了五品左右,就隱隱有了走向中枢的跡象。
    就像是种师道,以其资歷、功绩,也仅仅是从五品而已。
    以往,尚未开疆拓土,一些较为有本事的勛贵子弟,类似於张鼎、郑晓、梁昭、杨文广一类的人,也基本上都仅仅是七品左右。
    由此观之,正六品、从六品,其实一点也不差。
    而作为殿前司的禁军之一,就算是有老父亲上下打点,折可適其实也才正八品。
    不出意外的话,此次大战一过,种將军仍是种將军,折副將却未必是副將。
    对此,折可適很伤心。
    种师道此人,几乎是年轻一代的表率。
    对此,折可適自然也有意追逐一二。
    甚至,与之较量!
    此之一战,就是他进步的最好的机会。
    如此,擒龙之功,他自是有意爭取一二。
    “也好。”
    种师道点头,並未与之相爭。
    “如此,便让遵正一骑当先,率些许精兵,衝杀入宫。”
    真的让了!
    折可適一惊。
    旋即,心头不禁生起一丝钦佩。
    这胸怀?
    “呼”
    一口气呼出,折可適略一点头,欲言又止,並未再说什么。
    所谓大恩不言谢,莫过如是!
    种师道望著,淡淡一笑。
    他其实也想去。
    但是吧。
    一来,他不能去。
    作为主將,涉及衝杀破城,他必须得指挥在第一线。
    一万骑兵对一万禁军,可真是一点也不轻鬆。
    二来,他没必要去。
    不同於折可適,种师道的境界要高上不止一筹。
    这可能,也是与学艺过程有关。
    种师道是大相公身边学的本事,自然而然,也就是向著三军统帅的方向发展,更为注重大局谋划。
    折可適的话,却是还在“將领”的境界。
    统帅不同於將领,自然看得更广。
    作为主將,种师道却是没有必要冒如此凶险。
    毕竟,折可適擒了龙,其实也会有不小的功劳落到他的头上。
    此外,还有破城的功劳。
    区別就在於,他压不住折可適的光辉,可能会让折可適“出挑”起来。
    但问题不大。
    折可適的功劳,不影响他的功劳。
    毕竟,他上头有人,大相公会看见他的功劳的。
    如此一来,让一让机会,提携新人,也未尝不可。
    熙和元年,二月初十。
    是夜,光化门。
    雄关,上下左右,立有半丈火盆,积薪为堆,环作一片方形。
    环围丈方,就在其中央,赫然有著一僧一巫。
    却见僧人打坐,巫祝起舞,一人诵经,一人吟呼。
    二者,一居於左,一居於右,互不相犯,相辅相合。
    粗略一望,不免有著一种难言的诡异之感。
    “啊”
    一声大呼,巫祝身子抖动,歪斜扭曲,眼睛瞪得直直的,似是“萨满上身”了一样。
    却见其三步两步,一点一点的走下了楼。
    其余士卒见此,也不意外。
    六大都门,都有祭祀。
    兴庆府不大,士卒抬起头,便可扫见一切。
    上午时分,祭祀初起,士卒不免心头好奇,连连注目。
    可,一模一样的环节,如今已然“演”了六次就算是古代人,也是会审美疲劳的。
    然而,城上士卒不知的是——
    就在巫祝走下去不久,立於都门之处,一边起舞,一边却是与看守城门的六名士卒相视了一眼。
    “嗒”
    “嗒”
    “嗒”
    恍惚间,似是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但,城头上的士卒,仍是没人任何反应。
    一来,就在其他几道城门处,也是一样的环节。
    其他几道城门,也有开门的声音。
    区別就在於,那几道堵门的门门都是假开。
    而光化门,却是真开。
    二来,城门的位置,相较於城墙来说,属於是凹陷出去的。
    这也就使得,站在城头上的士卒,根本就没法看到开门的具体状况。
    就此,光化门,开了!
    一切,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巫祝之声,越发癲狂。
    一切,似是如常!
    “咳一”
    一声轻咳。
    恰逢其时,光化门来了一位特殊的人。
    却见其骑著白马,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大学士。”
    禁军士卒,齐齐见礼。
    作为国相的友人,也是国相的代言人之一,景询的地位,儼然是毋庸置疑的存在。
    “国相说了,都好好守著。”
    “待会儿,会有肉汤送来,权当颐养精神。”景询一脸的平静,淡淡道。
    “诺。”
    城头之上,士卒大喜,连忙一礼。
    城头之下,六名士卒,皆是目光微动,相视一眼。
    一切,尽不在言中。
    其实,光化门的士卒,都是李清、景询的人。
    甚至,有不少都能称得上是心腹。
    但,可惜的在於,现实很残酷。
    这些士卒,忠的是国相李清,忠的是西夏的李清,而並非反覆横跳的李清。
    也正是因此,即便李清、景询二人试图打开光化门,也唯有低调行事。
    除了城门之下的六名士卒是可信任的以外,其余的士卒,都是李清、景询二人不敢信任的。
    没办法,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有些事情,知晓的人越少,成功率就越高。
    城门之下。
    景询来了,就没有走。
    一息、十息、百息、半炷香、一炷香..
    直到一“簌!”
    东向都门,一发烟花,冲天而起。
    “噠!”
    一声爆裂,颇为绚烂。
    “这一”
    “是在东门!”
    “东门这是怎么了?”
    城头之上,禁军士卒,皆是心头大震,警惕起来。
    不时,有人望向东门的方向,连连注目。
    大晚上的,这烟花来的明显不正常。
    说是烟花,实际上更像是信號弹!
    有人,要藉此攻打东门吗?
    “城门上的,眼睛都放尖点。”
    景询微眯著眼睛,適时大吼道:“若事態不对,便驰援过去。”
    “诺。”
    一声应和,上上下下,越发紧张。
    “来。”
    一声低唤,景询一伸手,从袖口中掏出七条紫布。
    其中一条,缠在了自身的头上。
    景询一边递过去,一边低声叮嘱道。“都戴在额头上。”
    方才的烟花,赫然是声东击西之计。
    来时,他已然叮嘱过一名死士。
    若是他一炷香都没有赶回去,就说明光化门大事可成。
    届时,便在东向大门点燃烟花,以此作为信號。
    至於紫色布条?
    这是免死牌!
    紫色金贵,不易仿製。
    待会儿,从光化门入城的大军,都会得到相关指令,不杀头上带有紫布者!
    其余六名军卒,得了布条,连忙恭谨一礼,往头上拴紧。
    “嗒”
    “嗒””
    马蹄之声,越来越重。
    大地之上,越来越震。
    “杀!”
    一声大喝,猛然传遍。
    六大都门,几乎是同一时间,皆是有人佯攻。
    “退。”
    景询面色微变,连著六名士卒,连忙往侧面退去。
    表面上,几人似是要往城楼上走。
    但实际上,却是恰好卡在城头士卒的视野盲区,以及轻骑大军攻击的侧面,处於一种较为安全的状態。
    “杀!”
    “杀啊!”
    “切记,头戴紫布者,不可杀!”
    城头之上、城门之外,喊杀遍天。
    一切,都似是常规状態的奇袭。
    直到“噠一”
    一名壮士,一马当先,轻鬆衝破了城门!
    “什么?”
    城头士卒,齐齐大骇。
    城门,没关?!
    “杀!”
    折可適手持长刀,大吼道:“光化门已破,杀!”
    一连著,大量轻骑兵,涌入其中。
    一时之间,廝杀遍天。
    “壮士。”
    “某是大学士询,可带你入宫。”
    一声大呼,景询手牵韁绳,骑马过去。
    折可適一望,点了点头:“好。”
    “你带路!”
    一招手,自有千百轻骑兵,隨行过去。
    入宫擒龙,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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