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怯,江离站在江家老宅门口,迟迟迈不开脚步。
    曾经门庭若市的江家主宅而今一片萧条。
    往日的欢声笑语迴荡在耳边,仿佛就在昨天......
    【阿离快来,大哥给你买了一对小兔子......】
    【阿离,小哥给你搭了鞦韆,过来我给你推......】
    【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羹,你快尝尝......】
    【......】
    老宅大门被人推开。
    恍惚中。
    江离看到江睿从门后走出来,笑容温和地朝她摊开手掌,“阿离,过来。”
    “哥。”
    江离迫切地伸出手,身体扑空摔了出去。
    有人及时托住她的手臂,苍老的声音落在耳边,“小姐,你回来了。”
    江离眼神聚焦,呆滯地望向面前的人。
    老管家眼眶发红,“小姐......”
    江离这才清醒,哑著嗓子喊了一声,“李叔。”
    李叔嗓音几度哽咽,“二少爷在里面。”
    他刚刚听江离喊哥,自然也知道她喊的是谁。
    以前不管小姐回来多晚,大少爷总会等著在门口接她,然后背她在院子里走上一圈才回屋子里。
    小姐这是想大少爷了。
    大少爷还在时,江家是何等的风光,而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江离原地站了许久,迈开步子跨进这个,承载著她所有美好记忆的地方。
    院子里打理得很好,鬱鬱葱葱,没有杂草。
    亭台楼阁,流水潺潺,有种掩盖不掉的衰败与萧索。
    时隔多年,物是人非。
    管家在一旁提醒,“二少从回来就生病了,还不肯吃药。”
    江离听著,目光滯了滯。
    回来就病了?
    那天她在赌场,几杯烈酒下去喝得有些高,醉酒后將他按在喷泉,想必是那时候受凉了。
    江离望了眼他臥室方向,“二哥在哪?”
    老管家:“二少爷在小姐的琴房里。”
    江离眸內异光划过,有一瞬的怔然,“麻烦您帮忙冲一杯药过来,再拿些梅子。”
    管家愣了愣点头,“我马上去办。”
    不多久。
    管家送来冲好的药和话梅。
    江离端著汤药走到琴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咳嗽声。
    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整理好心情,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室內。
    江煦坐在窗前,拿著帕子仔仔仔细细擦拭面前的古箏。
    他整个沐浴在阳光中,周身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晕,不再如往日那般阴霾笼罩,看不到生机。
    江离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隱约看到曾经那个朝气蓬勃,总围著他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哥。
    “出......”
    江煦似有所感地抬头望向门口,当看清来人,声音戛然而止,星眸颤动,瞬间滚过多种情绪。
    停顿半晌。
    他垂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怎么?过来看我死了没有?”
    纵使语气不太好,但也不復往日的沉兀。
    江离走过去把药递给江煦,见他不接,转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在古箏前,“感冒了?”
    江煦收起帕子,转动轮椅离古箏远了点,“你把我按在水里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感冒?”
    江离听出他话里的小情绪,唇角微微扬起,“你应该庆幸当时池子里的水不深。”
    江煦小言詹詹的坐在轮椅上,“跟他待久了,说话都不带嘴了。”
    江离:“......”
    楚寒每次都无辜躺枪。
    江离双手放在古箏上,手指熟练地拨动箏弦,悠扬的乐声响起。
    古箏是大哥和二哥辗转多地,帮她淘回来的,从选材到成品,费了不少功夫。
    那时还小,她在一次听过音乐会后,迷上了古箏,也迷上了当时弹奏的老师。
    一度想拜师,可那位老师性格孤僻,独来独往,不肯收徒。
    再后来。
    老师却破例收她为徒,她曾问过老师,却只得到她一句话:你有两个好哥哥。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服老师教她的,但肯定不像老师说的那句话那般风淡云轻。
    不以古箏从业,只是基於她的一时兴趣爱好,大哥二哥却做到极致,將最好的给了她。
    江煦安静地坐在一旁,眸光深邃地盯著她。
    髮丝零星垂落在她侧顏,纤白的手灵活摆动,举手投足不经意流露出恬静嫻雅的美。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多年,那日喷泉里的水很冷,冷得足以浇醒浑浑噩噩的他。
    尤其是在知道真相后,只剩下心疼。
    其中的细节楚寒不说,他也知道肯定不轻鬆。
    江离说得很对,腿残了,他的心也跟著残了。
    在她身上踩过的脚印,其中有他的一道。
    一次次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一次次地伤害她。
    一曲结束。
    江离走到江煦脚边跪地而坐,头缓缓靠在他膝盖上,嗓音哑哑的,“哥,让我靠一会,就一会。”
    江煦僵在原地,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那些刺激她的话,一瞬不瞬看著她的发顶。
    江离安静的靠了好一瞬才道,“哥,我知道你心里苦,大哥的初衷是让你好好活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著愧疚痛苦地过日子。”
    江煦没作声,搭在轮椅上的手攒动了一下,又按耐住没有抬起了。
    江离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头抵著他的膝盖蹭了蹭,“心不脏,身上的血再脏也碍不到我们什么事,没必要为別人的过错为难自己。”
    江煦闻言瞳眸狠地颤抖,驀地就红了眼,扣著轮椅的手鬆开,颤抖地抚上她的髮丝。
    这一刻。
    他懂了。
    她知道。
    知道江家骨子里的那些不堪。
    知道他的癥结所在,由著他发泄心里的不痛快。
    他苦,她跟著他一起苦。
    冰凉的液体滑落滴在江离脸上,她眼睫颤动,没有睁开眼,“我有感觉,大哥还活著,我们一起等他回来......一家人团聚好吗?”
    江煦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哽塞,“嗯,一家人团聚。”
    等江煦收敛好情绪,江离坐直身体,把药递给他,“把药吃了。”
    这次江煦没拒绝,端起药一口气喝了下去,皱著脸盯著江离看。
    江离被江煦滑稽的模样逗笑,拿出一颗梅子塞进他嘴里,“去院子里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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