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提问,台下师生一片静默。
    显然,眾人有点跟不上李彻的脑迴路。
    人类拿起石头和读书何干?
    唯有包括沈扩在內的少数几人,面露思索之色。
    李彻浅浅一笑,继续说道:
    “那时候没有书,没有先生,没有人告诉他石头有用,他拿起那块石头,只能是出於一个原因。”
    “好奇!”
    “或许那颗石头与眾不同,上面有尖锐的凸起。”
    “或许他只是无意之中握住了石头。”
    “当把石头握在手中,可能会好奇这石头是什么?为什么和別的不一样?拿在手里什么感觉?”
    李彻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然后他发现,这块石头可以破开坚硬的果壳,可以砸跑那些平日里要绕路走的野兽,可以把树上的果子打下来,不用爬得那么高。”
    “从此,人类学会了使用工具,而人族因此开始兴盛。”
    台下有人轻轻抽气。
    他们这才明白了皇帝要表达的意思。
    人类和其他动物的本质区別是使用工具,而石头和木棍这种隨处可见的东西,很可能是人类最早使用的工具。
    別看一颗石头平平无奇,可当第一个人类拿起那块石头时,他拿起的其实是整个人类文明。
    对於其他生物来讲,当人类拿起石头並和木棍结合在一起时,我们便从弱小的猴子转变为了生物链顶端的恐怖直立猿。
    “再说火。”李彻继续道,“人类元祖发明火种,是因为什么?”
    他自问自答:“还是因为好奇,他或许看到雷电劈在树上,然后树烧了起来,冒出光和热。”
    “当他看到这一幕,心中开始想: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热?为什么那些野兽都跑了?”
    “於是他凑近看,又伸出手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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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烫了一下,或许会很疼,但他记住了这种感觉。”
    “后来他学会了保留火种,学会了钻木取火,学会了用火烤熟食物、驱赶野兽、熬过寒冷的冬夜。”
    “若是没有那份好奇,火就只是天火,永远不属於人类。”
    台下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指南针呢?”李彻又问,“发明指南针的人,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好奇,他看到一块石头能吸住铁屑,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於是他反覆试验、琢磨、记录,一代代人传下去,终於有了指南针。”
    李彻的声音变得低沉:“有了指南针,人才能跨越大海,去那些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诸位可知,如今种遍大庆南北的红薯,是怎么来的?”
    没有人回答。
    “是有人驾著船,跨过茫茫大海,从遥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大庆的船队能去往新的大陆,遇见不同的种族,带回那些从没见过的东西,皆仰赖於那位前辈的好奇。”
    李彻一字一句道:“若没有那份对大海的好奇,红薯就永远长在別处的土地上,永远不会来到大庆,永远不会填饱咱们百姓的肚子。”
    台下,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李彻看著他们,缓缓道:“你们是奉国大学的学子,必然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走得更远。”
    “你们学数学,学物理,学化学,学医学,学天文,学地理......”
    “你们学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接触的东西,却也是世界的真諦。”
    “所以,朕需要你们......”李彻指著自己的心口,“维持住这份好奇。”
    “不要因为题难,就放弃去想为什么;不要因为书厚,就懒得翻下一页;不要因为路长,就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出发。”
    “朕不需要你们每个人都成为圣人,不需要你们都立下什么宏愿。”
    “朕只希望,当你们老了,坐在树下晒太阳的时候,回想起这一生,还能想起年轻时那份好奇心。”
    “还能想起,自己曾经为了弄明白一个道理,熬过多少个通宵,翻过多少本书,做过多少次实验。”
    “那就够了,那就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活得值了。”
    话音落下,广场上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些年轻的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看著台上的那道身影,犹如望著一尊神灵。
    沈扩站在人群最后面,用力地鼓掌。
    手拍得发红了,但他依旧没有停。
    他看著台上那个人,忽然觉得自己是来对了。
    来这所大学对了,学那些『无用』的学问对了。
    掌声久久不息。
    李彻站在台上,望著那些年轻的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陛下!”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打断了李彻的话。
    杨慎之本还沉浸在那番话里,听到这声喊,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人群中站著一个年轻学子,二十出头,身量中等,眉目清朗。
    此刻正仰著头,直直地望著台上,眼神中满是坚毅之色。
    杨慎之眉头一皱,当场就要发作:“无礼!”
    那学子被他一喝,微微缩了缩脖子,却仍是站著没动。
    李彻伸手,把杨慎之抬起的手按了下去。
    “无妨。”他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学子身上:
    “朕与诸生相见於此,诸生爱朕才会询问,朕也爱诸生,自当会让诸生畅所欲言。”
    话音落下,人群中一阵骚动。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感动的表情。
    虽然他们受的是新式教育,不像外面那些读四书五经的,成天把君君臣臣掛在嘴边。
    可即便是这样这样,仍然被感动得无以言表。
    杨慎之见状,也知道陛下这是在收拢人心。
    於是他换了一副口吻,笑著对李彻道:“陛下,此生名为褚信,物理院二年级学生。”
    “平日成绩倒也算名列前茅,在诸生中甚是聪慧,就是有个坏毛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最喜欢问东问西,偏偏问的东西还很刁钻,好几个先生被他问得答不出话来,他也丝毫不给先生留面子。”
    李彻听了,笑了:“如此说来,也是个才思敏捷的。”
    杨慎之点了点头:“才思敏捷不假,但有些太不谦虚了。”
    李彻却是不置可否,有能耐的人有些怪脾气太正常了。
    他看向褚信:“褚信,今日你可是要问倒朕?”
    褚信站在那里,被这么多人看著,却不见半分怯场。
    他朝李彻拱了拱手,不紧不慢道:“学生不敢。”
    “但陛下让我等保持好奇,学生斗胆分析,其实便是追隨本心,选择自己最想做的学问,细究下去。”
    李彻缓缓点头。
    此生总结得很好,倒是个有慧根的。
    褚信继续道:“这对我等而言自然是好事,可若是人人如此,大庆该如何走下去?”
    听闻此言,周围人皆是皱眉,李彻却是微笑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诚然学问无高低,但对於国家而言却是不同。”
    “总有更重要的学问需要人去研究,农学、军工这些国家基石就是比其他学问更重要,若是人人遵从本心,陛下建立奉国大学的意义又何在呢?”
    说罢,他插手躬身行了一礼,便站在那里静静等著。
    李彻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他转头看向杨慎之:“本以为此生喜欢詰问师长,是个不懂事的学生,却未想乃是心中装有大事,处处为朕著想啊。”
    杨慎之笑著点头:“陛下说得不错,此子本质还是好的。”
    显然,他对这个学生很喜欢。
    方才训斥,不过是怕李彻生气罢了。
    李彻收回目光看向褚信,几乎没有思考便开口答道:
    “你这个问题却是难不倒朕,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解决方法也很简单——那便是不去管。”
    听闻此言,眾人皆是惊愕。
    不去管他,这是什么答案?
    李彻却是笑了,缓缓说道:“所谓术业有专攻,朕从未觉得这世上有无用的学问,只是研究得不够透彻罢了。”
    他看著褚信:“便是你褚信是个研究大粪的学者,只要研究到极致依旧对国对民有利,朕还会將你视为国士。”
    听闻此言,褚信顿时脸色涨红,欲言又止。
    台下也是一阵低低的鬨笑,一旁的杨慎之面露担忧之色。
    莫不是陛下嘴上说无所谓,实际心中已经不满,以此方式羞辱褚信?
    只盼褚信莫要衝动,若因此和陛下爭辩,怕是要惹下大祸啊。
    李彻却是摆摆手:“莫要误会,朕不是在侮辱你,尔等之所以鬨笑,无非是觉得大粪乃人之污秽,没什么可研究的?”
    眾生默默点头。
    夜香那玩意儿人人都避之不及,谁没事研究它啊?
    只有农学院的学生若有所思,他们学习过关於化肥的知识,知晓即便是粪便,也並非全然无用。
    李彻没有直接解释化肥的作用,而是转而道:
    “我大庆周围海域有无数无名小岛,上面没有居民,皆是光禿禿一片,资源也不適合开採。”
    “可朕却依旧派海军驻扎,尔等可知为何?”
    眾人一脸茫然,刚刚还聊粪便呢,怎么突然就变成国防了。
    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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