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175:孰为亲人
    “村正大人,请看看我这边!”
    “九代村正真人可比照片上的漂亮太多了。
    1
    “可惜不是穿的水手服,那款手办太经典了!”
    涉谷区的骚乱在九代村正现身后,虽然也不能说平息,但起码原本扭打在一起,为信仰爭得面红耳赤的信徒们,至少一半人都扔掉了手中的棍棒和標语,涌向警方防线后方那个清冷的身影。
    其中,一个戴著地藏纸面具的青年沉默地站在躁动的人群中,刚刚还准备和他对打的人也离他而去。
    他透过面具眼孔,死死瞪著那个被无数目光与渴望簇拥著的少女剑士,又缓缓扫过身边那些前一刻还高呼地藏尊名,此时却將信仰拋诸脑后的教友们。
    他们脸上那种崇拜和激动,让他觉得刺眼。
    他握著木棍的拳头紧了又紧,木刺扎入手掌带来些许的痛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怨恨。
    这就是信仰?这么廉价,如此善变?
    还是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虚无的寄託都显得可笑?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他也只当所谓的地藏信仰是个玩笑。
    最终,他颓然鬆手,任由木棍掉在满是垃圾的地上。
    他逆著人潮,默默离开这里,抬手摘下了那张可笑的地藏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疲惫、带著深深厌弃的青年脸庞。
    阳光照在他脸上,映不出半分暖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喧囂,转身没入旁边脏乱的小巷,背影孤独。
    他叫佐藤健一,表面上是无上大地藏教的一名守护使。
    这种借著地藏名义的教派层出不穷,这个头衔也没什么实际权力,更像是一种对积极信徒的虚名鼓励。
    而他加入教会,不过是为了这个头衔带来的些许便利和一层不容易引人怀疑的偽装。
    真正的信仰?地藏菩萨?他內心无感。
    离开涉谷,他搭乘全天候都拥挤且气味难闻的公交车,回到了品川区。
    这里比涉谷区更加破败,空地隨处可见临时搭建的窝棚和神色麻木的流浪者。
    他从口袋掏出一块属於无上大地藏教的牌子掛在胸前,熟门熟路地走进一处由小学改建的避难所。
    学校体育馆內,几百人挤在打满地铺的空间里,各自守著方寸之地,眼神大多空洞或充满焦虑。
    表面功夫要做足,健一换上那种经过反覆练习的、温和而略带悲悯的表情,开始在稀疏的人群边缘慢慢走动,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
    他需要找一些合適的新人。
    独来独往,穿著陈旧,神色畏缩或充满迷茫,最好带有外地口音,这意味著他们在本地缺乏根系。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老人身上。
    老人裹著脏兮兮的毯子,身边只有一个瘪瘪的行李袋,正就著冷水啃著官方发放的麵包。
    健一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压低,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老人家,一个人吗?从外地来的?”
    老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地藏菩萨慈悲,”健一微微頷首,语气诚恳,“看您在这里也不容易。我们教会有时能帮特別困难的信眾联繫到稍微好一点的临时住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不用这么挤。”
    “所以,这位先生,您有时间了解一下我们全知全能的主一东京的守护神地藏大人吗?他在黄泉之中沉睡,等待著罪恶清空的那一刻,將再次回归这个世界,加入我们,您將能得到祂永恆的庇护。”
    “当然,完全是自愿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微光,但警惕未消:“要...要钱吗?要入教吗?”
    “不要钱,信仰自由。只是如果不入教的话,只能住三天,这三天你都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我们能力有限,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免得都去打扰。如果你愿意去,需要保密,也不能带別人去。当然,不止你一个,一批人会有三到五个。”
    健一说得合情合理,表情毫无破绽。
    老人犹豫了很久,生存的渴望最终占了上风,他缓缓点了点头。
    第一个目標確认。健一留下一个约定的暗號和大致时间,便起身离开,继续寻找。
    第二个目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蹲在走廊尽头,身形瘦削,衣服不合身,正对著墙发呆。健一接近时,能听到他肚子发出的轻微咕嚕声。
    “兄弟,没吃午饭?”健一递过去半包自己带来的饼乾。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窘迫地接过,低声道谢,口音带著关西腔。
    “看样子是刚来东京不久?”健一在他旁边蹲下,像拉家常一样,“找工作不顺?还是投亲没找到?”
    男人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没多说,但戒心似乎因那半包饼乾减弱了些。
    “这世道......都不容易。”健一嘆息一声,压低声音,“其实,东京现在很多地藏教派,要是你愿意加入,甚至只是假意加入,都能混到个吃住的地方,帮著干点零活就行。我看你是个实在人,要不要考虑一下?总比在这里强。”
    男人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有些迟疑:“......为什么要帮我?”
    “假话是,地藏菩萨教导,要助人度难。我也是信徒,力所能及,能帮一个是一个。而说真话就是,”健一摇摇头,“我也需要拉人入会完成任务。”
    这番看似坦诚的话打动了男人,他细细一想,也觉得没必要找他这么一个还算身强力壮的男人,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被盯上的財物,於是同意下来。
    第三个目標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女人,抱著一个破旧背包,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台阶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门口。
    健一注意到她的鞋子已经开口,脚趾冻得发红。他如法炮製,用温和的言语、对外地人不易的理解,以及提供安全清净临时住所的诱饵,慢慢敲开了她的心防。
    女人似乎经歷了什么,对人群有恐惧,健一提出的安静保密的条件反而让她觉得安心,最终也迟疑著答应了。
    夜幕降临,东京笼罩在稀疏的灯火里。
    健一的一户建住宅寂静地立在街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那三个被他选中的客人先后忐忑地来到了门口。
    老人、瘦削男人、年轻女人,彼此看到对方时都有些惊讶,但隨即又有些释然,人多一点,也更安全些。
    健一將他们迎进门,屋內陈设简单,但还算整洁。
    他语气平和:“地方不大,暂时委屈几位了。不过比避难所清静。屋子有空房间可以搭地铺,总比挤在体育馆强。”
    三人拘谨地点头,好奇又不安地打量著四周。
    “按照我们教会接纳新信眾或受助者的简单惯例,也是为了祈愿往后一段日子能互相安稳,我们做个简单的感恩仪式吧。”
    健一端出一些廉价的线香和一个巴掌大的木雕地藏像,神情变得庄重:“不复杂,心诚就好。感谢地藏庇护,也祈愿往后一段日子能互相安稳。”
    他点燃线香,分给三人,然后自己手持一炷,闭目低声念诵了几句含糊似经文又似祈愿的话。
    昏黄的烛光,裊裊的青烟,简单但肃穆的氛围,让三人都不由自主地跟著放鬆下来,觉得这大概只是个有点讲究的信徒的正常行为。
    甚至这种仪式越正式,他们就越放心。
    “好了,仪式简单,就是个心意。几位还没吃晚饭吧?我准备了一点热汤麵,天冷,暖暖身子。吃完再给你们安排房间。”
    几人听得眼睛发亮,他们都忘了自己多久没吃过热食了。
    官方发放的食物基本都是麵包或者梅子饭糰,量还特別少。
    就算他们习惯冷食,也不能天天这么整啊!
    健一端出四碗热气腾腾的汤麵,香气扑鼻。飢肠轆轆的三人没有太多犹豫,道谢后便接过来。老人和男人吃得很快,年轻女人也小口吃著。
    面的味道普通,但热汤下肚,確实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紧张。
    健一带著笑容,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放鬆他们的心神。
    只是不久,老人似乎有些困,他嘟囔了一句“有点晕”,便趴在了桌上。
    男人警觉地想站起来,却腿脚发软,撞倒了椅子,惊恐地看向健一:“你......”话音未落,也滑倒在地。
    年轻女人意识到不对,想往门口跑,但没几步就软倒在地。
    健一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漠然。他静静等了几分钟,確认三人都彻底昏迷,然后动作熟练地拿出准备好的毛巾和利刃,捂住三人口鼻,割开喉咙,避免血跡喷溅或滴落。
    然后將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拖向浴室,整个过程十分安静嫻熟,像是在处理食材。
    推开浴室门,里面空间比一般浴室大些,一个浴缸占了不少位置。
    听到动静,浴缸里水花轻响,上面浮著的一个哥斯拉玩偶被拨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一头海狮,体型、外貌什么的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海狮,它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明亮,在看到健一拖进来的东西,发出短促而兴奋的哼声。
    “洛奇,开饭了。”健一的声音里带著温柔。
    名叫洛奇的海狮敏捷地爬出浴缸,它兴奋地咬住一具尸体的腿部,毫不费力地拖向自己,隨即开始大快朵颐。
    骨骼碎裂、血肉被撕扯的声音在密闭的浴室里迴响,健一就靠在门边看著,眼神复杂,有关爱,有满足,也有麻木。
    他走上前,不顾血腥,伸手抚摸洛奇光滑湿润的头顶。洛奇暂停进食,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嚕声。
    灾难爆发前,佐藤健一是品川水族馆的一名动物饲养员。
    他从小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交往,却对动物有著超乎寻常的热爱。洛奇是他从小带大的海狮,聪明,亲人,是他黯淡生活中最重要的陪伴与慰藉。
    富士山爆发,东京陷入浩劫。水族馆难以维持,最终决定將大部分动物“放归”附近的东京湾。
    健一对此无能为力。他看著洛奇和其他同伴被送入那片对於它们而言陌生而危机四伏的污浊海域,感觉心里的一部分也隨之死去了。
    那之后他消沉了很久,工作丟了,整日浑浑噩噩,唯一的念想就是去海边徘徊,期待能再见洛奇一面,连妹妹都疏於关心,本就冷淡的兄妹关係雪上加霜。
    但转机发生在一个黄昏,他在骯脏的海边,竟然真的发现了受伤虚弱的洛奇!
    它身体虚弱,应该是病毒感染导致。
    狂喜淹没了他,那时东京秩序稍有恢復,他已经能够购买食物和使用曾经偷偷藏起来的水族馆专用药物,精心照顾洛奇,让它慢慢恢復了健康。
    但好景不长,黑雨的降临带来了新的恐惧。
    健一担心洛奇受到黑雨的影响,一咬牙,冒著巨大风险,將恢復后的洛奇偷偷带回了自己独居的家中,藏在浴室里。幸好妹妹阳子因为之前的关係疏远,住在別处,家里只有他一人。
    起初,洛奇並无异样,只是食量似乎变大了。
    健一寧愿自己饿著,也要省下口粮给它。
    直到一个夜晚,两个歹徒撬门入室抢劫。健一反抗中被击倒,眼看就要遭遇不测。洛奇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扑倒了歹徒......等他回过神,歹徒入了洛奇的口中。
    最初的惊嚇过后,一种扭曲的认知在健一心中滋生。
    这些人渣,活著除了伤害他人还有什么价值?不如......成为洛奇的食物。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无法遏制。东京涌入了太多无处可去的人,消失几个,根本没人会去深究的,於是,他开始有意识地物色目標。
    但一次失手,差点被目標人物的亲戚找上门,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必须更谨慎,目標必须更乾净,社会关係越少越好。
    这时,他发现黑雨后兴起的地藏信仰是个上好的掩护,他通过同样信教的妹妹阳子搭上线,凭藉捨得花钱和看似虔诚的表现,很快混了个守护使的虚名。
    这个身份让他能合理地接触那些孤独无助的边缘人,施以小恩小惠,获取信任,最终將他们引向......洛奇的胃中。
    健一看著洛奇差不多吃完,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正当他也加入帮忙,准备处理最后一点痕跡时一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格外清晰。
    健一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臟狂跳。他示意洛奇安静,迅速擦乾手,整理了一下表情,检查一番身上的痕跡后,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著的是他的妹妹,佐藤阳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惊疑,打开门,语气硬邦邦的:“这么晚,你一个人过来干嘛?”
    阳子看起来心情不错,闪身进了屋,习惯性地环顾四周:“哥,你最近不是挺积极,在家里给教会拉新人吗?进展怎么样?”
    她注意到哥哥似乎有些疲惫,但没多想。
    健一侧过身,挡住浴室方向,敷衍道:“嗯,约了几个,但...被放鸽子了。”他儘可能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这样啊......”阳子没太在意,转而眼睛发亮地说起今天涉谷的见闻,“哥,我记得你今天也在涉谷对吧?我今天又看到九代村正大人了!真的好师!还是那么漂亮!”她脸上洋溢著崇拜的光彩。
    健一一直压抑的不耐和憎恶被点燃,他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帅?如果不是这些所谓的超凡出现,世界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灾难根本就不会发生。你现在崇拜他们,和认贼作父没有任何区別!”
    阳子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哥......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说的是事实!”
    健一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
    “超凡降临之前,世界虽然不完美,但至少是正常的!是他们带来了怪物,让富士山爆发,让我丟掉工作,又带来了黑雨,带来了这一切的混乱和绝望!你们不去恨他们,反而去崇拜?蠢不可及!你要是还有脑子的话,就应该听我的,去反对他们,消灭他们!”
    阳子脸上的光彩迅速褪去,变得深深失望。
    她摇著头:“我还以为你变了...我以为你终於愿意走出来,愿意和人接触,信仰能让你找到平静...原来你还是原来的你,一点都没变。”
    她直视著健一的眼睛,积压多年的情绪倾泻而出:“你根本就不是在恨什么超凡!你恨的是你自己为什么不是超凡!你更恨人类!从小你就只跟那些动物亲近,你觉得人丑恶,人麻烦,如果有个按钮按下去能让所有人消失只留下动物,你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你觉得那样世界就乾净了,对不对?”
    “你总说別人冷漠,可你又好到哪里去?!富士山爆发的时候,你为了救一头海狮,让爸妈过去帮忙,而他们却因此死在了路上,你有过一点愧疚吗?!我不说,不等於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在世上最后的亲人!”
    泪水从阳子眼眶滚落,她的声音带著愤怒:“你知道富士山爆发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是谁救了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吗?就是九代村正大人!而你,我的好哥哥,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你在救你那头该死的海狮!你关心过我的死活吗?”
    她的话语捅进健一试图掩藏的所有疮疤。
    “你不过是个敏感、脆弱、没法融入人群,只能在动物面前通过餵食来满足你那可怜控制欲的可怜虫!你加入教会,根本不是为了信仰,你只是想利用它!
    你根本没变!”
    “你闭嘴!!”健一终於失控,脸色涨红,指著阳子怒吼,手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被我说中了?”阳子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决绝,“你根本不信地藏大人。
    明天我就去告诉会长,你这样的人,不配做守护使!”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你敢!?”健一猛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愤怒和伤心之下,阳子用力一甩手。健一刚处理完猎物,体力本就有些虚脱,被这一甩,跟蹌著向旁边退去,撞在了墙上。
    阳子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嘴唇微张,似乎想伸手去扶。
    然而,砰!
    浴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內部猛然撞开!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射而出,带著湿漉漉的水汽和血腥味,直扑向门口的阳子。
    “洛奇!不要!!!”健一的瞳孔骤然收缩,高声大喊。
    但已经太晚了。
    阳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视野便被一张布满利齿、扩张到仿佛占据了半个客厅的巨口完全占据。
    恐怖的咬合声响起,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和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健一瘫靠在墙上,嘴巴无意识地张大,瞳孔剧烈震颤,倒映著那无比血腥的一幕。
    他从小饲养,视若亲人的洛奇,用它那已经变得狰狞的大口,將他世上唯一的血亲,一半的身体咬在了口中。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视线似乎涌动著鲜红。
    洛奇鬆开口,阳子残破的躯体软软地瘫倒,流泄一地。
    健一的目光机械地移动,从妹妹的尸体,缓缓移到洛奇那又重新变得正常的身躯,移到用那双熟悉眼睛望著他的海狮脸上。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嘴唇哆嗦著,发出破碎的气音:“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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