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黑圈老师的反应相当有意思
    没等黑圈老师和同门反应过来,南祝仁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身边。
    “你们有烟吗?”南祝仁直直问道。
    黑圈老师和同门齐齐一愣。
    没等他们回答,南祝仁已经自问自答了:“好极了,你们有的啊。
    顿了顿,南祝仁先看一眼黑圈老师:“你没有—挺好的,保持下去。”
    隨后他又看向黑圈老师的同门:“你有——嗯,没关係,都说研究生到最后都是菸酒生”嘛,可以理解。”
    “方便借”几根吗?”
    “研究生到最后都是菸酒生”这句话纯属调侃,並没有什么科学依据。而且香菸会杀死脑细胞,带来其他的生理健康隱患,从实际角度上来讲是应该抵制的。
    但从神经科学角度看,尼古丁能迅速刺激多巴胺分泌,带来短暂的放鬆与愉悦感,这为在焦虑中挣扎的个体提供了一种即时、且在一定程度上可控的生理心
    理双重慰藉。
    对於有著论文瓶颈、实验反覆、项目deadline、导师施压以及同辈竞爭等等压力源交织的研究生来说,不少人確实会產生香菸依赖。
    当然,这也能从社交层面分析,比如研究生的很多项目要对接企业,这里面有社交需求:或者从【精神分析】学派的角度来说,单纯就是童年“口唇期”时期的人格发展不完全导致。
    总之,南祝仁在发现黑圈老师二人组之后就试著上前询问,没想到真的能有收穫。
    在物资管控严格的灾区安置点没有菸草,但这批刚刚从外面过来的“专家团队们”,却绝对是有存货的。
    黑圈老师的同门此刻还在纠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不,我们也是来收数据的,南祝仁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还想要掩饰一下。
    南祝仁已经眼神开始扫视他的身体。
    出於社交礼貌的角度,他不好用太夸张的动作去摸。
    所以需要精准定位:“你现在身上带著吗——很好,带著。”
    “那是在哪个兜里面?裤兜?上衣?还是——哦,左侧的上衣兜。”
    同门被骇得下意识就向后退半步。
    在南祝仁开始自问自答的时候,黑圈老师就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呼吸,指尖微微颤抖起来。
    此刻更是直接直接伸手按住了同门的肩膀:“烟,给他。”
    南祝仁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著南祝仁离去的背影,黑圈老师的同门身上,那种被窥视感久久散不去。
    好半天之后他才对黑圈老师喃喃道:“老黑,你说得对,这人有点不对劲的————”
    这句话没有获得回应。
    抬头看去,黑圈老师已经追著南祝仁的背影迈开脚步了。
    “哎————老黑,被发现之后现在连藏都不藏了吗?”
    面对同门的这个问题,黑圈老师的头也不回:“他发现我们,只是要了烟,別的什么都没说,相当於是默认我们可以跟著他————”
    同门一愣:“啊————不搞学术保密的吗?”
    黑圈老师沉默了一下,对於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根据他们获得的消息,这南祝仁还没考上研究生—一所以因此没有学术保密意识吗?
    不,或者说————是因为【群体癔症】的项目本身就不是一家能够吃得下的,所以现在不避讳?
    还是因为————这个南祝仁压根没想过保密,反而是想要开源信息,集合大家的力量一起以最快的效率攻克这个难题?
    可能从一开始,这个南祝仁就不是把【群体癔症】当成一个学术项目在做啊————
    这些话黑圈老师没有说出口,只是道:“他拿了我们的烟去做社交,所以获得的访谈消息就应该有我们的一份,光明正大去听就好了。”
    这个解释是同门可以理解的。他的眼睛稍微亮了一点,但是看著不远处已经和新的访谈对象开始攀谈的南祝仁,依旧有些踌躇。
    “大哥,来一根?”
    另一边,南祝仁已经把烟朝穿著褪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递了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警惕地看了南祝仁一眼,但看到烟,眼神鬆动了一些,犹豫地接了过去:“谢了。”
    双手插兜,是防御姿態;脚尖点地,是焦急。
    这种状態下,本来话题是不太好开启的。
    还要感谢黑圈老师的同门,烟在某些场合確实是开启社交的钥匙。
    南祝仁除了烟之外还顺过来一个火,顺势帮工装男人点上。
    烟雾繚绕中,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
    “现在的情况不太容易,啥都缺。”南祝仁像是抱怨,又像是感慨。
    “谁说不是呢。”工装男人闷声应了一句,用力吸了口烟。
    最基本的话题打开。
    这一次,南祝仁依旧没有去直接询问任何和“龙王爷”或者【群体癔症】相关的话题。
    而是顺著男人的视线望向那些堆积的建材:“我看您一直留意那些材料,是想著赶紧把房子修起来?”
    这话显然戳中了工装男人的心事。他吐出一口烟,眉头紧锁:“能不想吗?
    一家老小总不能一直住帐篷。水退了,地干了,就得赶紧动起来————可现在这情况————”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原本被菸草安抚得平静下去的腿脚,又开始不住地抖动起来。
    “不过————”工装男人嘆了口气,“我也算是幸运了,最起码一家子都没出事————也就是家没了————呵,也就是家没了。”
    【下頜角紧绷,在压抑著负性的情绪挫败感?】
    【视线再次快速扫过建材堆,带著强烈的目標性。】
    “有个住的地方確实很重要啊。”南祝仁捕捉到他言语中的未尽之意,试探著引导道,“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工装男人重重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带著不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还不是陈伯他们!整天搞这些拜拜拜!说是龙王爷气没消,不能动土,动了要遭更大的灾!好些个年轻力壮的都被叫去忙活这些,这重建什么时候是个头?”
    其实,后面营地肯定对於受灾群眾有其他的安排,重建的事情根本不用工装男人自己操心。
    就算他先开始自顾自地“动土”了,也可能只是做无用功。
    不过,南祝仁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因为眼下工装男人这是自己找到现实的锚点了——虽然锚得有些偏,但最起码没有把自己扔进负面情绪的海洋里面去,也算是一件好事。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核心衝突在於现实重建需求与群体信仰压力之间的矛盾。他对“龙王”本身可能將信將疑,但更愤怒於这种信仰阻碍了“实际”进程,並因此產生了强烈的焦虑。
    “確实,重建是头等大事,耽搁不起。”南祝仁表示认同,进一步强化了对方对於现实问题的关注。
    又聊了几句关於重建的困难后,南祝仁適时结束了谈话。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並非【群体癔症】的核心感染者,更多是被环境所困的旁观者和受害者。
    就在南祝仁思考下一步时,李玲玲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不远处。
    只见那个之前在和李玲玲的谈话中,被南祝仁標记为“初步感染”、触摸脖颈的老婆婆,正独自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望著之前祭祀的方向发呆。
    “我们去看看那位婆婆。”南祝仁低声道。
    按照循序渐进的顺序,这本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標。
    他调整了一下状態,脸上带著晚辈对长者自然而然的关切,走了过去。
    “婆婆,一个人坐这儿呢?”南祝仁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平行,这是一种表达尊重和建立连接的微技巧,“刚才看那边挺热闹的,您也去看了?”
    老婆婆回过神,看了南祝仁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穿著护士服的李玲玲,戒备心稍减。她嘆了口气,喃喃道:“瞧著唻————得拜,横是得拜拜————龙王爷发水,这是嗔怪著咱们哩————”
    说话间,她的手又不自主地抬起来,摸了摸脖子。
    “嗔怪?”南祝仁【重复】了一下,连音调都学了个六七分。
    和之前的两个交流者比起来,这个婆婆的口音就重了很多。一旁的李玲玲听著都皱眉头了。
    但南祝仁面不改色,顺著她的话,用请教的口吻问:“婆婆,您觉得龙王爷是为什么生气呢?”
    这个问题似乎打开了老婆婆的话匣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语速很快,內容与陈老伯的祭词大同小异,南祝仁大概听了一些,无非是人心不古、不敬神明、糟蹋环境之类模糊的归因。
    虽然听不太懂,但南祝仁耐心听著,不时点头,並不打断。
    他在等待,等待那些属於她个人的、真实的情感流露。
    果然,说著说著,老婆婆的话题转向了自己本身,同时语速也慢了下来:“俺有个儿,拧要去外头打工————一年回不来几回。这回发大水,就撇下俺一个老婆儿。房塌了半间————全指著邻居帮忙了————”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浑浊的眼里泛起了泪。
    “那水忒急!俺差么点儿————差么点儿就崴了泥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洪水裹挟时那室息般的压力,“多亏是抱住了一棵树————要不介,可就没了————
    南祝仁一下子明白了。
    “龙絛子勒脖”的躯体感觉,对这位老婆婆而言,极有可能是那濒死溺水体验的躯体化记忆。
    洪水带来的窒息感,与民间信仰中“龙絛子”的束缚感,在她的心理现实中完成了对接和符號化。
    “婆婆,那时候一定嚇坏了吧。”南祝仁的声音更加柔和,“水那么大,一个人面对,太不容易了。”
    他没有去纠正她的信仰,而是直接【共情】她那未被处理的创伤性记忆。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老婆婆內心最柔软的部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开始更详细地描述洪水那天的恐怖经歷,以及几子不在身边的无助。
    和前两个访谈的对象相比较,这位老婆婆的情感波动更大,也明显更加充沛。
    李玲玲在一旁默默地递上了一张纸巾。
    南祝仁默默地等著,在老婆婆情绪稍微平復一些后,又引入一些简单的稳定化技术,引导她將注意力从內部的恐惧感受,拉回到外部的、当下的、安全的环境线索上。
    不远、也不近的地方,黑圈老师和同门面面相覷。
    这一回虽然他们不再注重距离,但——没卵用。
    老婆婆的语速又快,又是方言,他们两人本子都摊开来准备速记了,然而却什么都没能写下来。
    反而是黑圈老师把南祝仁的话记下来了大半。
    离开老婆婆,南祝仁心里默默地把刚刚聊过的三个访谈对象的交流內容在心中组合了一下。
    ——
    归纳他们各自的年龄、情绪状態、对“龙王爷”的態度,以及如今受到的影响。
    他还在思考,一旁的李玲玲忍不住低声问:“南老师,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刚刚那个老婆婆,没有什么龙絛子”,那是她自己的感觉?”
    刚好南祝仁也已经把问题想完了。
    此刻面对李玲玲,南祝仁摇了摇头,解释道:“虽然这位婆婆受【群体癔症】的影响不大,躯体反应不严重。但她本身就是龙王爷”的深度信念者,並且症状与真实创伤紧密相连。”
    南祝仁道:“直接否定她的解释体系,等於否定了她的真实感受和记忆,可能会引发更强烈的心理防御,甚至无形中促进【群体癔症】的加重。”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接纳她的恐惧,共情她的痛苦,让她感受到被理解。
    只有当情绪被看见、被安抚,建立足够的信任后,才有可能慢慢引导她重新理解那些身体感觉。”
    这也是如今工作的一个重难点。
    解决【群体癔症】是一个重要的目的一但是在这个基础上,灾区群眾的心理状况也是必须要考虑的。
    如果说纯纯针对【群体癔症】,反而造成了伤害心理的副作用,那就是完全本末倒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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