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魏王妃猛地抬起头。
    毫无防备之下,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愕与抗拒如破碎的琉璃,清晰可见,甚至来不及完全掩饰。
    “妾身再去侯府?这……”
    “王爷,妾身终究是一介深闺妇人,若三番两次登门拜会,未免会惹人注目,恐生流言蜚语,於王爷的清誉有损。”
    “况且前番奉王爷之命前去探望赠参,侯府那边態度已颇有些微妙。”
    “若妾身再去,怕是侯府那边也会觉得奇怪不合常理。”
    “王爷若真有要事相商,何不派遣秦总管或是府中得力的幕僚前往?岂不……更合情理礼数?”
    魏王静静地听著她带著急促的解释,目光温和依旧,却如一张无形却坚韧的蛛网,將她所有的推脱和不安都牢牢笼罩其中,无处可逃。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斥责,只是嘴角悄然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著洞察一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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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名下,在郊外有数处不小的田庄產业。”
    “听闻淮阴侯近来大力推广的那种叫『红薯』的新粮食,颇有些奇异之处,耐得住乾旱,產量又极高,倒是个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本王想著,若是能从他那里引些种苗回来,分派到咱们的庄子上试种。”
    “一来,可为田庄增收,王府开源。”
    “二来,若真能成,也算是顺应朝廷旨意,为社稷分忧,解百姓饥饉之苦,传出去也是一桩美事。”
    “此事,由王妃你亲自出面去谈,一来,显得本王对此事看重,態度郑重。”
    “二来,你毕竟是女眷之身,身份尊贵,却以『探討农事』、『请教种植之法』这样的小事为由登门,姿態自然可以放得更低一些,也更不惹人眼目。”
    “此事,就劳烦王妃了。本王对你……信得过。”
    魏王妃对上他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心如同被冰冷的手攥紧,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她害怕踏入那座府邸后无法控制的心慌意乱,害怕再见到那个锋芒毕露又带著某种奇异吸引力的年轻侯爷。
    更害怕自己会在对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泄露更多不该有的、连自己都难以言说的纷乱心绪。
    可,魏王的话语就是不可违逆的铁律。
    “是,王爷,妾身……明日便去。”
    魏王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那温和的表情仿佛从未改变过。
    他这才从容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著烛光,留下一句简单的嘱咐:
    “嗯,早些歇息吧。”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离去,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內室中渐渐远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魏王妃紧绷的心弦上。
    ……
    走出內室。
    魏王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阴鷙重新浮现,甚至带上了一丝志在必得的冷意。
    他没有回书房,而是缓步走向院中那处常去的亭台。
    月色如水,铺洒在青石板上。
    他负手而立,望著夜空,忽然开口,低低地唱起了一段戏文。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
    凉亭的飞檐在他头顶投下小片阴影,更显得他面容晦暗不明。一丝夹杂著轻蔑与掌控感的念头掠过心头: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楚奕那小子再是惊才绝艷,锋芒毕露,终究逃不过『年轻气盛』四个字。”
    “呵,这世间最锋利的软刀子,並非金戈铁马,而是……恰如其分的美人。”
    “她真以为,本王召她回来,费这番口舌,只是为了区区农事?呵……呵呵……”
    魏王转身,身影消失在月色笼罩的游廊尽头,只留下那幽幽的、带著诡异寒意的唱腔,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內室。
    烛台上的火焰早已被捻熄。
    魏王妃僵直地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冰冷的绸缎被面触感如同蛇鳞。
    她闭上眼,却毫无睡意,耳边反覆迴响著魏王那句“明日……你再去一趟淮阴侯府”。
    又要见到他了。
    那个身影,如烙印般刻在脑海里。
    大雁寺的深处,他身姿挺拔如青松,言谈温润从容,唯有那双眼睛,清亮透彻,仿佛能映照人心深处,
    尚书府威严的门楼前,他长身玉立,面对权贵,气势陡然变得凌厉霸道,那份毫不犹豫护短的强势,带著一种灼人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还有那个躺在病榻之上,苍白虚弱,几乎被自己亲手送出去的、裹著蜜糖外衣的“毒参”夺去性命的……人。
    一股尖锐的愧疚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会如何看她?
    那双清亮的眼眸望过来时,是充满了冰冷的审视和瞭然,认定她是魏王精心布下的、狠毒的帮凶棋子?
    还是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
    將她视为一个深陷樊笼、身不由己、满心惶恐的可悲女子?
    光是想到他可能投来的目光,她的指尖就深深陷入柔软的锦被中,掐得指节泛白。
    魏王妃猛地翻过身,將脸埋进冰冷的枕头里,光滑的丝缎蹭过脸颊,带来一阵凉意,却丝毫未能平息心头的混乱。
    那团乱麻仿佛有了实质,紧紧缠绕著她的五臟六腑。
    他是权势煊赫的淮阴侯楚奕,是魏王在朝堂上最为忌惮、势如水火的头號对手!
    而她是魏王妃,是魏王名正言顺的妻室,她与他之间横亘著的,是深不可测的权力深渊和无法逾越的礼教鸿沟!
    明日,那道朱门之后,再次相见。
    她该以何种表情面对?
    是刻意的疏离冷漠,还是强装若无其事?
    她该开口说些什么?是公事公办的客套,还是欲盖弥彰的解释?
    她知道,这一夜,註定是漫长而无望的睁眼等待,直到窗外泛起令人绝望的灰白。
    ……
    消息传来时,已是午后。
    杨玄坐在女儿的棲梧苑里,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却一口未动。
    他望著窗外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眼神空洞而复杂。
    柳氏眾人被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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