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如果小心翼翼(七)
    路明非拍拍自己背著的硕大双肩包,抬头看著眼前的红灯,有关於巧合般的偶遇,他没多少话想说。
    遇上了就遇上了,打个招呼,接著就可以各自去干自己要干的事情了。
    车窗再次向下了些,露出苏晓檣那张明艷的面庞,她直勾勾的盯著路明非的侧脸,若有所指的问道:“听说你最近挺忙的?”
    这句话平平常常,但落在路明非耳朵里就不一样了,这里面有那么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不太真切,但不能说一点都没有。
    “忙得很。”路明非回应完,转头看向了红绿灯。
    苏晓檣一瞬间就读懂了他动作里的意思,转头对著司机说道:“等会儿开慢些,我和车外这个傢伙聊聊天。”
    司机欲言又止,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柳淼淼正想说为什么不让路明非一起上车,就在这时,红灯闪了几下,迅速跳成了绿色。路明非的身上看不见半分犹豫,弯著腰又进入了跑步状態,而苏晓檣也直接指挥著司机把速度降到了一个合適的区间,不至於让路明非完全吃车尾气,又不会被路明非超过。
    这两个傢伙一个在她旁边坐著,一个在车外头跑著,完全没提过一嘴要不要让路明非上车坐坐,聊聊天之类的话。
    柳淼淼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么让他在外面吊著是不是不太好?不请他上来聊聊?”
    苏晓檣看了她一眼,很理所应当的说著:“没什么不好啊,他不是说了他在跑步锻链身体吗,为什么还要请他上来?”
    柳淼淼这下不说话了,心里默默念了句两个怪胎,她就不该插进这两个怪傢伙的奇怪脑迴路里,整得她还里外不是人。
    苏晓檣的声音和空气一起糊在路明非脸上,带著少许的漫不经心。
    “几公里?”
    “十公里。”路明非的声音从喘息的间隔里挤了出来。
    听到这样的回答,柳淼淼还没来得及惊讶,苏晓檣又问:“还差多少?”
    “八百米左右。”路明非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现在几点?”
    苏晓檣低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六点五十了。”
    太阳已经收走了大多数的璀璨,落日的余暉映在云边,高高掛起一片火红色的橘。
    剩下的一段路程里,苏晓檣没再多问了,就这么盯著前方的路段,似乎是在心底默默数著距离。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自己不必继续计算了。视线抵达下一个道路的上坡时,一辆深褐色的悍马停在路边,一位苏晓檣和柳淼淼都认识的女人正靠著车门,嘴边冒著白茫茫的烟雾。
    再近些,看的更清晰。
    傍晚的风撩拨著酒德麻衣的长髮,一身蓝白色的运动套装合身得体,白粉色的运动鞋有一下没一下的打著拍子,墨镜盖住了小半张脸却压不过嫵媚的容顏,嘴里叼著一支女士香菸,看上去瀟洒的很,身上带著一股令人惊心动魄的迷离气质。
    车子和路明非几乎同步停下,停在酒德麻衣身前。
    酒德麻衣第一时间看向路明非说道:“手机。”
    路明非弯著腰喘了几口粗气,从背包的夹层里摸出手机递了过去,酒德麻衣很利索的解开了开屏密码,打开相册扫了一眼最顶上的那张相片。
    傍晚六点,拍摄於別墅门口。
    “用时五十五分钟,合格。”酒德麻衣把手机还了回去,摘下墨镜衝著路明非笑了笑,“请你喝冰可乐?”
    “我需要纯净水、食盐、脸盆和毛巾。”路明非大口喘著气,断断续续的回答道。
    “这就不行啦?晚上还有更磨人的呢~”酒德麻衣语气轻佻的吹了个口哨,话里话外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她从车上拿下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路明非接过水瓶,模模糊糊的灌了一大口,剩下的大半瓶被他直接拿到头顶淋下,整个人湿漉漉的,像个刚从池子里爬出来的落汤鸡。
    他们俩倒是没多少话要说,基本上就是酒德麻衣给路明非递各种东西然后顺便打趣几句,路明非有一句没一句的回覆,更多的时候是在处理自己目前的情况,给自己降体温,补水,收拾收拾跑了一路的狼狈身形之类的。
    车上,柳淼淼默默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情况,她和酒德麻衣倒是有过一面之缘————虽然起源於一个奇妙的小误会,但好歹是见过面。她有好几次想下车看看路明非的状况来著,毕竟十公里对於她和大多数人来说的確是个有点嚇人的数字,万一给路明非跑出个三长两短那可就不好了,只不过每次她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苏晓檣都会止住她的举动。
    现在,她又一次摸到了门把手,在苏晓檣阻止她之前,她利索的拉响了车门。
    只不过没拉开。
    苏晓檣撑著脑袋,眼睛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錶上徘徊,低声说了句:“没必要下车,等他处理完了自然会敲响车窗来和我们聊天————不知道你在急什么。”
    “十公里!”柳淼淼张大了嘴巴扭头对著苏晓檣强调了一遍。
    “我们都知道是十公里。”苏晓檣依旧没看她,依旧在数时间,“但他跑完了,也没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躺,那就是没事,用不著你凑上去关心。
    柳淼淼慢慢低下小脑袋,默默念了句:“那我就继续看了。”
    “够你看的,等下还有拉伸环节。”苏晓檣说。
    话音落下,路明非果不其然的开始了拉伸,放鬆肌肉,动作標准专注,就著不怎么燥热的晚风,旁若无人的一个又一个照顾著自己的各个肌肉群。
    柳淼淼就坐在车里看著这些,边看边嘟囔著:“这你也能猜到?”
    苏晓檣语气里多了些莫名:“我教的。”
    “啊?”柳淼淼诧异的看向她。
    “我说,我教的。”她顿了顿,眼珠子转了几圈,“他以前挣扎著要跑三千米的时候教的,去年的运动会,忘了?”
    柳淼淼缩了缩脑袋,点点头,看著窗外的路明非,手指莫名就揪起了衣角。
    路明非的身体上残留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他的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这么自顾自的放鬆著身体,没喊累,也没啊哟哟的表示腿疼之类的。
    或许这样讲不怎么形象,可以换个方式来说明路明非的状態。
    他对待身体的方式像是对待一台工作了好几天的电脑,关机重启都没有必要,稍微待机一下,马上又要投入到崭新的工作里。
    “他一直这样吗?”柳淼淼声音低了些,声线藏著难以察觉的颤抖。
    “不然怎么进步的那么快呢?”苏晓檣理所应当的说著,视线和柳淼淼的视线於窗外的路明非身上交匯,“要想短时间內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无非就是折腾自己,逼著自己去做,跌倒了就站起来,站不起来就用手指抠著地面爬过去,他没少干这种事。”
    “嘖——”柳淼淼意味不明的咂咂舌,“真狠啊。”
    “我见过更狠的时候。”苏晓檣挑了挑眉头,“不过那也快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从一个挣扎著跑了一圈半就要躺在地上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的弱鸡,到现在跑了一万米还能绷著脸————成长的倒是挺快,我觉得他要是文化分实在不够可以参加体考然后减分。”
    顿了顿,苏晓檣继续说道:“不过文化分不够也不太可能,能做到这个程度,什么事情干不成?”
    车窗传来几声敲击,柳淼淼將车窗摇下,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站在窗外的酒德麻衣,酒德麻衣的眸子带著笑,先看了看她,视线又越过她看向坐在內侧的苏晓檣。
    “呀,小妹妹们这是陪跑来啦?”酒德麻衣笑吟吟的说著。
    柳淼淼莫名其妙就被噎了一下,反倒是苏晓檣,只是扫了一眼酒德麻衣的脸,视线又穿过了她,落在路明非身上,一句话都没说。
    看上去好像是在装高冷,但酒德麻衣知道苏晓檣的意思,无非就是不想和她说话,要来找苏晓檣搭话她酒德麻衣不行,得路明非来。
    这也是个奇怪的神经病。
    吃了苏晓檣这么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酒德麻衣戏謔的挑著眉头,语气轻佻:“一点都不心疼?”
    苏晓檣现在终於是愿意理她了。
    这种带著暖昧意味的话语,用在路明非和苏晓檣之间,无非就是明確的在告诉苏晓檣说她是“知情人士”。
    苏晓檣和路明非之间那些莫名其妙的纠缠,两个人保密的很好,酒德麻衣知情无非就是两个原因,要么是这个女人总是藏在角落里偷看他们俩,要么就是路明非直白的和酒德麻衣提起过。
    而当著路明非的面提起————
    苏晓檣昂著脸,盯著酒德麻衣嘴角的微笑,並说:“无论作为哪种身份我都不心疼他,腿和手是长在他身上的,做决定的脑子是在他头里的,他要干什么没人能管,死了残了也是他自己选的。”
    这话说的倒是冷漠,知情人士对此一言不发,不知情人士听著莫名其妙而且觉得有点过分。
    不知情人士指的就是柳淼淼。
    她用力拉了一下苏晓檣的手,衝著酒德麻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来著,路明非也是她朋友,她很关心路明非的————路明非真的没什么事吧?毕竟跑了那么远。”
    酒德麻衣的视线迴转,在柳淼淼那不好意思的笑容里专注的顿了一会儿,她好像是发觉了什么事情,那轻佻嫵媚的微笑渐渐变了顏色收敛回去,可嘴角旁的肌肉却不断抽著,似乎是在憋什么东西。
    沉默片刻,路明非拍拍酒德麻衣的肩膀,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你还能休息三分钟。”酒德麻衣回头答了一句,转身就拉开悍马的车门跳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路明非和柳淼淼苏晓檣之间的谈话了,酒德麻衣觉得自己没必要听,很乾脆的离场了,把舞台交给这几位。
    路明非在车窗外站定,看著柳淼淼的眼睛,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谢谢关心。”
    这句话说的很得体,也很礼貌。
    就是中间拉长了一段不明確的距离感,被回应的柳淼淼莫名觉得心头堵得慌。
    她皱著眉,精致的五官皱巴巴的挤成一团:“我可是很认真的在关心你误!”
    路明非挠了挠头髮:“我其实在很认真的谢谢你。”
    “不会说话的傢伙。”柳淼淼气鼓鼓的把头扭了过去不再看他了。
    路明非不知道柳淼淼突然这副模样到底是为什么,好在他也没兴趣深究这个,他深呼吸了几下,目光投向坐在车內一言不发的苏晓檣。
    一种名为沉默实为心照不宣的气息通过对视传递,不怎么亲密,但是很默契o
    “接下来的一两年我大概会越来越忙。”路明非轻声说著话。
    引得柳淼淼回过头看了路明非一眼,还以为这句话是带著歉意的解释,她心底的气消了不少,虽然不知道那股子闷气从何而来,但现在反正是下去了。
    她眼珠子转了几圈:“说这个干嘛?”
    路明非看著她:“我在解释,以及免责声明。”
    柳淼淼:“————“
    苏晓檣及时回了话:“这种话就没必要和我说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大家各自过的也不错,保持现状就挺好,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他们忙他们的。”
    “收到,那我走了。”路明非很利落的摆摆手,这就是告別了。
    在他转身之前,苏晓檣的后半句话追了出来:“月末留点空閒时间,跟我出去吃个饭。”
    “能攒出来四个小时。”路明非心算了一会儿便答道。
    “勉强吧。”苏晓檣点点头,“通知你一下,这四个小时都是我的了。”
    “隨你。”路明非转身对著她摆摆手。
    苏晓檣转眼看著后视镜,后视镜里的柳淼淼低头拨弄著自己的衣角,嘴里无声的念念有词。
    “走吧。”苏晓檣对著司机说。
    车子再次发动,路过那辆深褐色的悍马,坐在驾驶座上的酒德麻衣衝著苏晓檣挑了个意味深长的媚眼。
    苏晓檣全当没看见————反正她也不怎么在意。
    柳淼淼沉默的看著窗外的倒影,那个目送她们的人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莫名其妙的嘆了口气,好似很多说不出口的话都在这声嘆息里说完了。
    她觉得刚刚有什么话已经堵到喉咙了,可又被她咽了下去,具体是什么话,她拿不准。
    “他没和你说过吗?”苏晓檣低声问著。
    柳淼淼左右张望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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