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青石板传来规律的叩响。
    萧烬的玄色云纹靴,在最后一级石阶前停住,这位统御星海的帝君此刻正仰头望著蜿蜒的山道。
    一缕山风掠过他的冕旒,十二串玉珠竟未发出丝毫碰撞声——他特意敛去了所有修为波动。
    "帝君..."
    焚星老祖忍不住传音,"此地灵气稀薄,就连最低阶的仙草都难生长..."
    萧烬抬手止住他的疑惑,指尖抚过石阶缝隙里一丛野花。
    花瓣上还沾著晨露,是最普通的山菊,却让他想起幼时在冷宫墙缝见过的同类。
    半山腰的樵夫扛著柴捆迎面走来,见到这群锦衣华服的陌生人也不惧怕,反而笑呵呵地让到路边。
    "各位老爷是来寻李道长的吧?再往上走三百步,拐角有棵歪脖子松的地方就是。"
    蒙眼女子肩头的星轨罗盘突然停滯。
    她"望"向远处平凡的农舍,声音发紧:"那些凡人屋里掛的...竟是能斩杀星海境凶兽的紫雷木?"
    眾人这才注意到,沿途看似普通的茅屋檐下,都悬著一段段不起眼的焦黑木枝。
    有顽童正用树枝拨弄蚂蚁,木枝划过地面时,隱约有紫色雷纹一闪而逝。
    "咔嗒。"
    林馨月的木屐声从山顶传来。
    她挎著竹篮站在松树下,篮里装著刚摘的野山楂:"萧帝君怎么学起凡人登山了?"
    萧烬郑重地整了整衣冠,正要行礼,少女却把竹篮往前一递:"尝尝?道长用混沌星焰烤过的蜜饯山楂。"
    一颗红艷艷的果子躺在焚星老祖掌心。
    老人迟疑地咬破果皮,瞳孔骤然收缩——酸甜的果肉里竟藏著完整的星域道韵,那是他闭关万年都未参透的法则。
    "李道长!"
    林馨月转身朝山上大喊,"萧烬他们来找你了1"
    山巔传来清越的笑声。
    眾人抬头,只见李悠白衣胜雪倚在山巔崖边,手里提著的正是他们苦寻不得的星河虎符——此刻被当成镇纸压著一幅未乾的山水画。
    "上来吧。"
    他隨手將虎符拋还给萧烬,声音在山间震盪,"正好尝尝馨月新研究的炭烤星鯛。"
    蒙眼女子的罗盘"啪嗒"掉落在地。
    她"看"见崖边石灶里燃烧的,分明是能焚灭星域的混沌火种,此刻却温顺地舔著一片普通的青瓦。
    瓦片上滋滋作响的鱼身流转星辉,每一片鱼鳞都映著不同星域的投影。
    萧烬的脚步在青苔石阶上微微一顿。
    他俯身拾起一片飘落的梧桐叶,指尖触碰叶脉的剎那,冕冠上的十二旒玉珠无风自动——这片凡叶的纹路,竟暗合人族星域的疆界脉络。
    焚星老祖的白眉剧烈震颤。
    他望著路边农妇晾晒的穀物,金黄的麦粒排列成玄妙的星图。
    每一粒麦穗上凝结的露珠,都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星域的光晕。"这...这难道是..."
    "別用神识。"
    蒙眼女子突然按住老者的手腕,声音发紧,"用肉眼看。"
    眾人闻言收敛灵觉,眼前的景象顿时截然不同。
    山道两侧最普通的野菊花,花蕊中竟蛰伏著微缩的星云漩涡。
    樵夫遗落的柴刀斜插在土里,刀刃锈跡斑斑,可仔细看去——那些"锈痕"分明是天然形成的混沌道纹!
    "到了。"
    林馨月蹦跳著推开竹篱笆门。
    院中石桌上摆著粗陶茶具,李悠正用一根烧火棍拨弄灶膛。
    那棍子通体焦黑,可每当棍尖划过空气,就有点点星焰如萤火般飘散。
    萧烬的帝袍下摆擦过门槛时,他忽然僵住。门槛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竟是某种古老剑谱的起手式。
    最深的那道凹槽里,还残留著些许木屑——分明是有人常年用门槛练剑所致。
    "坐。"
    李悠头也不回地甩袖,七张榆木凳自行排开。
    焚星老祖刚要落座,突然触电般弹起来:"这...这是养魂木?!"
    "去年后山倒的。"
    李悠漫不经心地用烧火棍敲了敲灶台,"挡了採药的路,就劈了当柴烧。"
    蒙眼女子"看"向灶膛,终於失態地惊呼出声。
    燃烧的哪是什么木柴,分明是星海中万金难求的"九转星辰木"!
    这种能助人悟道的奇珍,此刻正在燉一锅普通的山笋汤。
    "尝尝?"
    林馨月掀开锅盖,乳白的汤麵上浮著几片青笋。
    萧烬接过陶碗时手微微一抖——汤底沉著三颗鹅卵石,石皮已经煮得发白,可內里透出的分明是...被炼化的星核!
    "此界灵气稀薄,比不得你们的天外星海。"
    李悠突然开口,用烧火棍在地上隨意划了道线。
    线条触及泥土的瞬间,地脉深处传来龙吟般的轰鸣,整座观云山的灵气浓度暴涨百倍,又在三息后恢復如常。
    眾人呆若木鸡。
    他们终於明白,不是此界孕育了绝世强者,而是有人以一己之力...將整个世界的法则压制在了最质朴的状態!
    萧烬捧著陶碗的手指微微攥紧,心惊肉跳。
    隨后。
    他缓缓放下陶碗,指尖在碗沿轻叩三下。
    每一记叩响都盪起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在三声清越的余韵中,他起身整肃衣冠,对著李悠深深一揖:
    "稟道长,天外星域三万六千座悬空城已尽数归附。”
    “按您吩咐,不伤人族的青羽族、玄灵族等十七支异族,已划出织女星团供其棲息。"
    焚星老祖上前半步,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星图。
    银河般的流光在他掌心流淌,清晰標记出人族掌控的各大星域:"老臣等已重建上古星辰大阵,以混沌星焰为基,可保十万年无忧。"
    蒙眼女子解下腰间的星轨盘,双手奉上:"各族遗留的典籍功法均在此处,其中三成已译成人族文字。"
    玉盘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却在流转到某处时突然停滯——那里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李悠漫不经心地用烧火棍拨弄灶火,火星溅到星图上,恰好补全了缺失的符文。
    他抬眼看向欲言又止的萧烬:"说完了?"
    "还有一事..."
    萧烬的喉结滚动了下,突然单膝触地。
    冕冠垂下的玉串哗啦作响,他双手捧出一枚布满裂痕的青铜匣,"在深渊女皇巢穴最深处...找到了这个。"
    青铜匣开启的剎那,院中的梧桐叶全部静止在半空。
    匣中躺著一枚粗糙的玉简,表面布满了虫族啃咬的齿痕,却在中央完好保存著三个道纹小字——【给徒儿】。
    李悠的烧火棍"啪"地折断。
    断裂处迸出的不是火星,而是能將星海蒸发的高温星焰。
    那星焰在空中扭曲变形,竟隱约显出个邋遢老道的虚影,对著眾人咧嘴一笑。
    "是老骗子..."
    林馨月捂住嘴。
    李悠伸手触碰玉简的瞬间,整个悟道界的云层同时旋转起来。
    玉简上泛起青光,在虚空投射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
    【归墟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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