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雄厚,清晰地压过了殿內的嘈杂,瞬间將大半朝臣和使臣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殿內为之一静,许多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谁都知道这位顾县伯与公主殿下私交匪浅,甚至传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如今在这万国来朝、珍宝爭辉的场合,他竟然只带了一个食盒。
    里面能装什么?糕点?蜜饯?
    这未免也有点太寒酸了吧!
    就连御座上的皇帝,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顾洲远此举有些不合时宜,在別国人面前丟了朝廷顏面。
    太后倒是神色平静,只是目光在顾洲远和那食盒上多停留了一瞬。
    皇后则微微垂眸,掩去眼中一丝复杂的情绪。
    赵云澜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衣料。
    他真的替我做了仙草冻?
    在这个他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他又是如何寻得那奇特的仙草的?
    自己那一时感慨,他竟如此放在心间。
    毗伽也饶有兴致地看著,她倒不认为顾洲远会送什么真正寒酸的东西,那日“惊雷”的威慑犹在眼前,此人行事莫测,这食盒里恐怕另有乾坤。
    她倒是很好奇,顾洲远会如何应对噶尔·东赞这明显带著恶意的刁难。
    苏汐月急得脸都红了,下意识想站起来为顾洲远分辩,却被身旁的苏文渊以眼神严厉制止。
    苏文渊忍不住蹙眉,按理说顾洲远手段百出,隨便捣鼓出来的玩意儿都是寻常人不曾见过的好东西,怎的会拿一个食盒来送礼?
    还是在这等重要的场合,也不知这顾小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面对四面八方射来的、或好奇或鄙夷或担忧的目光,顾洲远却仿佛浑然未觉。
    他甚至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慢悠悠地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直到殿內安静得有些诡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时,他才放下茶杯,抬眼,迎上噶尔·东赞那混合著得意与挑衅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带著几分懒散的笑意。
    “国师好眼力。”顾洲远的声音不高,却同样清晰地传遍大殿,“这食盒,正是在下为公主殿下准备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小小的心意?”噶尔·东赞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语气却咄咄逼人。
    “顾大人莫非在开玩笑不成?今日乃五公主殿下芳诞,更是我吐蕃与贵国永结秦晋之好的吉日,万国来朝,珍宝纷呈。”
    “顾大人身为贵国重臣,又与公主殿下素有交谊,所献贺礼,岂可等閒视之,以『小小的心意』搪塞?”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顾洲远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顾洲远却依旧不慌不忙,他甚至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嘆息噶尔·东赞的浅薄。
    “国师言重了,礼物之贵,在於心意,而非其形。”
    “金银珠玉,奇珍异宝,固然耀眼,然公主殿下身为天潢贵胄,自幼锦衣玉食,所见珍玩何止万千?”
    “多一件,少一件,於殿下而言,又有何分別?”
    顾洲远缓缓站起了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略显朴素的官袍,穿过略显诧异的目光,一步步,朝著御座的方向,也是朝著赵云澜的席位,从容走去。
    殿內的喧譁声,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无数道目光,带著好奇、探究、不解,聚焦在这个特立独行的年轻官员身上。
    他要做什么?
    在这种场合,私下离席去往公主跟前,可是极为失礼的举动。
    皇帝赵承岳也看到了顾洲远,眼皮子跳了跳,但並未立刻出声呵斥。
    他倒要看看,这个屡次出乎他意料的顾洲远,又想干什么。
    赵云澜的心,在顾洲远起身的那一刻,便骤然缩紧。
    她看著他一步步走近,那双总是平静甚至带著点慵懒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蕴藏著星河。
    顾洲远走到御阶之下,在距离赵云澜席位数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赵先生,生日快乐呀。”他的声音清朗,不高不低。
    这祝词说得不伦不类,还唤公主殿下为赵先生,当真是无礼至极。
    到底是乡野之人,大殿中眾人都忍不住摇头。
    皇帝摆了摆手,阻止了想要上前的大內侍卫,他看著顾洲远沉声道:“顾卿有心了,將你的贺礼呈上便回座吧。”
    按照规矩,官员贺礼应与其他人一併由內侍接收登记,此时再单独上前,若非极其特殊,便是失仪。
    顾洲远直起身,目光却转向了赵云澜,微微一笑。
    “回陛下,臣的贺礼,有些特殊,需当面献给公主殿下,並……需请殿下亲口品尝。”
    亲口品尝?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送吃食作为贺礼已经很稀奇了,还要在这等场合要求公主当面品尝……
    这顾洲远,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赵云澜看著顾洲远,看著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带著些许狡黠的篤定,她心跳得厉害。
    “哦?”皇帝眼中兴趣更浓,也带著一丝审视,“是何物?呈上来吧。”
    顾洲远不慌不忙將食盒打开。
    眾人全都伸著头看了过去。
    只见食盒里,装的满满一碗深褐色、晶莹剔透、微微颤动的膏状物,上面还点缀著几点鲜红的碎山楂。
    赵云澜的呼吸骤然停滯了。
    她怔怔地看著那罐再熟悉不过、却又恍如隔世的“仙草冻”。
    顾洲远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个精致小玉碗,小心翼翼地从罐中舀出一碗,然后,双手捧著,递到她的面前。
    “赵先生,”顾洲远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只对她一人说,“在下幸不辱命,但愿此物,能解殿下……『思乡』之渴。”
    他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还有一丝只有她能懂的、温柔的鼓励。
    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算什么贺礼?
    一碗……黑乎乎的、像软冰一样的东西?
    还说什么“思乡之渴”?
    五公主久居深宫,思什么乡?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觉得顾洲远此举简直荒谬至极,有损国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五公主会感到被冒犯、会恼怒的时候——
    赵云澜却缓缓地、缓缓地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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