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未吟坐进大箱子里。
    箱盖再度打开,明亮的光线照得她微微眯起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大帐宽阔,里侧横著一张近丈宽的矮榻,铺著发黄捲曲的兽皮绒毯。
    榻尾斜倚著一副鎏金马鞍,鞍头磨损处呈现出油亮的暗红,旁边掛著半截牛皮绞成的套马索。
    靠帐帘处立著整副马鎧,胸带上缀著的金片在牛首铜灯下忽明忽暗,映得掛在一旁的长弓弓弦微微发亮。
    长弓下方的长桌上,还放著一大一小两把手弩。
    粗略环顾一圈,视线和坐在榻前矮几上捧著金碗喝热牛乳的哈图姮对上。
    哈图姮似笑非笑,“是不是以为我要送你回去了?”
    苏未吟提著脚上的铁链从箱子里跨出来,“那倒没有。”
    她这个俘虏还没开始发挥作用,怎么可能走得了?
    阿罗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铁链,显然是要將她继续锁起来。
    苏未吟站著没动,眼睛盯著长桌上的手弩,准確来说是盯著弩上的一处刻纹,“能看看吗?”
    隔得太远,看不清刻的什么,但这个长条形的轮廓,很像她熟悉的那个纹路。
    哈图姮抿掉唇上的牛乳,“先兑现你的承诺,送你回去那天,我把这两把弩都给你带上。”
    阿罗闻言,抓著锁链的手略微用力扯了一下。
    苏未吟也不勉强,顺从的走到榻前,任由阿罗將链子锁到榻脚。
    “从今晚开始,你就在我帐里待著。睡觉前我会把你的手脚绑起来,天亮再解开。”哈图姮说。
    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在营门的柱子上掛著,达尔罕的虎狼之心却没有平息。
    之前苏未吟昏迷著,哈图姮没怎么过去,把人留在小帐问题不大,可现在要时常议事,她经常去小帐,难免引人注意。
    思来想去,还是把人弄来王帐更稳妥一些。
    喝完最后一口牛乳,哈图姮拿手背擦了嘴,示意阿罗去门口守著,然后转向苏未吟,“你说对了,厉城城墙上確实有你说的昭字旗。”
    大雍一直在盯著胡部的动向,哈图姮自然也派了探子潜藏在边境附近,下午,她派出去探旗的人前脚出城,外头的探子后脚就回来了。
    探子不认得中原字,就用炭棒將旗上的文字画在了手背上,虽然歪歪扭扭,但还是认得出来,就是苏未吟写的昭字。
    苏未吟唇角上扬,眸光如星,璀璨生辉。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哈图姮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羡慕,之后便是无尽的苦涩。
    雍国皇子为了心爱的女人,无惧危险,奔波千里而来,虽然没见到面,但他的爱人至少还活著,只要足够努力,就还有相聚的机会。
    可她的男人,她的阿逐……
    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也把翻涌的苦涩一併咽回去,哈图姮直接说出自己的顾虑。
    “可是,就算大雍的皇子来了,可以调动镇北军,我也不可能大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狼群进城,谁知道它会咬谁的脖子?
    “我知道。”苏未吟早就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人多不一定好办事。十个人,你只需要避著达尔罕,弄十个我的人进来,我就能帮你把事儿办了。”
    “十个?你当我们黑水勇士都是纸糊的吗?”哈图姮站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又隱隱有种被人轻视的恼怒。
    她知道苏未吟在打什么算盘,想要平息內乱,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解决掉製造內乱的人。
    她也这样想过。
    可达尔罕身为右设利,手底下有一批他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勇士,忠心不二。
    眼下这个时候,更是不分日夜的守在他身旁,甚至和姬奴寻欢作乐都有人守在一旁,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而且身为可敦,她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对达尔罕动手。
    凭十个人就想杀掉达尔罕,还是十个矮小的雍人,根本是做梦。
    入夜温度直降,苏未吟缩进柔软厚实的榻上,“行不行,试试看不就知道了。若是成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到时候你也可以把罪责推到雍人身上,跟你这个可敦没有任何关係。”
    来的人太多,哈图姮不放心,也容易打草惊蛇。
    十个就够了。
    外面有镇北军坐镇威慑,也不用担心哈图姮会將她们扣下。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阿临。
    在进城之前,他一定会想好退路,只要进得来,就一定出得去。
    哈图姮被说服了,“行,那就试试。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失败,我可不会救你们,还会主动把你们交给达尔罕处置。”
    一旦让人知道她和雍人有牵扯,她自身难保。
    而且只是区区十个雍人,也不用担心他们在城里闹出什么事来。
    若有异动,那就直接砍了。
    “攻城重械什么时候销毁?”苏未吟问。
    哈图姮想了想,眼底闪过决绝,“在你的人进城前一日,我带你过去看著拆,事成之后,当著你们的面点火焚烧。”
    她没有征战天下的雄心,只求能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为黑水部和仅剩的乌桓部族人谋一片太平。
    那些攻城重械,毁也就毁了。
    “我需要上你们城楼看看有哪些守城器械。”
    “可以,你的人进城后带你去看。”
    “多久可以交过来?”
    “一年內。”
    一问一答,就这么干脆的把合作详情定了下来。
    苏未吟高高举起手,手心朝外,“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对面的哈图姮短暂迟疑,迈步上前伸出手臂。
    就在两只手掌即將相触的剎那,苏未吟手腕突然一翻,五指探向对方脑袋。
    哈图姮始料未及,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发间一松,瞪大的瞳孔中倒映出苏未吟急速放大的清冷麵容,一双黑眸仿佛凝著冰山上最凛冽的寒光。
    颈间一凉,簪尖已稳稳抵在跳动的颈脉上。
    哈图姮屏住呼吸,惊呼哽在喉间,只从牙缝里漏出半声短促的抽气。
    该死的雍人,真是太狡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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