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来自都督府的召唤
    “陛下与群臣商议已定,亲征已成定局!”
    马顺目光炯炯的看著唐青,眼前的年轻人是如此的出色,令他不由的想到了自己当年。
    羡慕和追忆连在一起,便是嫉妒。
    马顺承认自己嫉妒了。
    嫉妒唐青的年轻,更嫉妒他的年轻有为。
    当年本官若有这般出色,何至於此?
    “亲征之后,陛下威信大涨,掌控朝局不在话下。到了那时,我锦衣卫必然会乘风而上。实职副千户,足够唐氏翻身。”
    马顺循循诱导:“唐氏的那些对头,无论是石家还是郑氏,在我锦衣卫的实职副千户面前都只能蜷缩著,他们甚至会后悔与唐氏为敌!”
    被一个锦衣卫实职副千户盯著,石家和郑氏必须如坐针毡。
    若是原身,必然心动。
    但唐青知晓马顺的下场,所以他故作惊喜模样,令马顺不禁抚须一笑。
    果然这廝心动了。
    江寧伯的嫡长孙又如何?
    破落户罢了。
    唐青再出色,可在这个一切看资歷的官场,要想攀爬到能与石家和郑氏想抗衡的地位,至少得十年。
    十年內,足够那两家弄死唐氏还有余。
    时不我待!
    唐青只能低头。
    唐青突然黯然。
    “家祖说过,若是下官进了锦衣卫,便逐出家门。”
    走出锦衣卫,唐青想到先前马顺那恼火的模样,不禁莞尔。
    西城兵马司大门外,当唐青看到冷雨时,不禁头痛。
    “见过————冷御史。”
    冷雨淡淡道:“可方便?要不寻个地方坐坐。”
    二人在西城兵马司边上的一条巷子里,寻到了一家酒肆。
    “一壶酒,下酒菜————弄些干豆子和肉乾即可。”唐青请冷雨坐下。
    酒菜上来,冷雨喝了杯酒,仔细看著唐青。
    神色从容,举止大方,压根看不出半点紈絝气息。
    “冷锋在你家。”
    “是。”唐青给他斟酒。
    冷雨用手指轻轻触碰著酒杯,眼中有回忆之色,“大郎从小就聪慧,不过彼时我公事繁忙,那阵子————上官颇为不善,令我颇为焦虑,忽略了大郎。”
    唐青喝了口酒,有些期待这位冷御史的吐槽。
    “七岁那年,上官指令我去办理一事,想藉此打压。我那日喝的大醉,大郎便问我为何愁苦,我隨口说出那事,大郎一脸诧异,说————”
    冷雨眸色温和,“可以上告啊!我说不可,大郎说,爹,他都要置你於死地了,你还管什么规矩?要想过的好,就得让別人害怕得罪你。”
    “那一瞬,我如醍醐灌顶。”冷锋苦笑,“那几年我被上官打压,苦不堪言,却一直隱忍。你可知为何?”
    唐青说:“君臣父子,一层压制一层,这是当下的规则,深入人心。被上官打压,就如同被爹娘压制,大多人下意识的会选择隱忍。”
    这便是社会文化,就如同后世倭国的酒文化,下班后你若是不跟著大伙几去居酒屋团建,便是不团结,家人也会认为你没出息。
    “你果然不俗。”冷锋笑了笑,“大郎的话令我幡然醒悟,第二日便开始了反击。我隱忍数年,突然一朝爆发,令上官很是讶然。隨后我忐忑不安,可过了两日,上官突然对我和顏悦色,自此后便再无压制之举。”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唐青笑了笑,前世这等事儿他见多了。
    “你並非紈絝无能。”冷雨嘆息,“不过,大郎若是跟你亲密,前程还要不要?”
    “冷御史以为冷锋看得上那所谓的前程?”唐青摇头,当爹的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这是矛盾的导火索。
    “可他终究要支应门楣,为妻儿遮风挡雨。”冷雨面色沉凝。
    “世间並非只有做文官一途。”唐青说。
    气氛突然骤变。
    冷雨冷冷的道:“你若是不上进,唐贺可能坐视?”
    唐青点头,认真的道:“我紈絝多年,我爹一直坐视,从未干涉。”
    冷雨拂袖而去。
    唐青莞尔,想到唐继祖和唐贺坐视自己紈絝多年,也颇有些好奇。
    这做祖父和做爹的,竟然不管?
    真是溺爱的没边了。
    回到家中,得知冷锋正在看书,唐青便去书房寻他。
    午前的阳光落在坐在书房外的冷锋脚上,他手捧一卷书看的入神。
    “冷兄。”
    冷锋抬头,“小唐,如何?”
    “拿了剩下的同伙,案子丟给刑部,我便不管了。”
    唐青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靠著木柱子,闭上眼,只觉得外界的纷扰和烦躁尽皆被隔开。
    “方才你爹来寻我。”
    冷锋握著书的手一紧,然后淡淡的道:“呵斥,还是故作不屑?”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惜我是个不通情理的。”唐青笑道。
    “我和家父之间的矛盾来自於我不肯上进。”冷锋说:“当年我五六岁,看著家父整日被上官刁难,为此焦头烂额,从那时起,我便对官场深恶痛绝。”
    原来如此!
    唐青笑了笑,“那此后呢?”
    “此后?”冷锋还真没想过,“我曾与方外人论禪,论及活著的目的,方外人说有生皆苦,要想解脱,唯有信奉佛家。我听著就笑了。”
    冷锋笑道:“我说,大和尚可曾解脱了?那和尚点头,说解脱了。我便再问他,那你可曾动过凡心,惧怕过生死?和尚说不曾。”
    “你可知我后来如何?”冷锋笑的很是得意,“我指著他的身后说,好美的娘子!”
    冷锋揶揄道:“小唐你再也想不到了,那和尚竟然猛地回头。可身后一无所有,他羞红了脸,寻个由头便遁了。”
    “无论是谁,但凡存在的,都是凡夫俗子!”唐青总结。
    后世揭开了多少所谓高人的真面目,唐青来之前,著名方外人刚被逮捕,一直以来的高僧形象轰然倒塌,带累方外名声也跟著被各种质疑。
    冷锋把手中书卷收进袖口中,起身伸个懒腰,“午饭可有好酒?”
    唐青依旧闭著眼,“管够。”
    冷锋留在唐家,便有些和原来的日子分道扬鑣的意思。
    冷雨此来想缓和父子关係,顺带暗示冷锋,你该为將来打算了。
    唐青没问冷锋的决定,冷锋也不说。
    当日午饭,二人喝著酒,论及当今重臣,一个个拿出来批判。
    唐青大醉。
    下午唐青被头痛弄醒,看到唐么么坐在胡床对面的椅子上,小短腿晃荡著,手中拿著点心,一边吃,一边得意洋洋的说:“我告诉娘,三哥有了喜欢的女人,娘好生欢喜,说什么要给三哥吃竹笋炒肉。鸳鸯,我娘不疼我。”
    鸳鸯柔声道:“小娘子为何这么说呢?”
    唐么么嘆气,“我都从未吃过竹笋炒肉呀!”
    鸳鸯忍笑,“那是给郎君们吃的。”
    “难道就和娘让爹吃的那个什么————补汤一样?”唐么么好奇的问。
    鸳鸯闭嘴不敢再说。
    “对,一个样。”唐青笑道。
    “大哥。”唐么么滑下椅子,走到胡床边,“今天你喝多了。”
    “你咋知道?”
    “我早就来了,你凶我,说小屁孩赶紧去上学。还说什么————”唐么么歪著脑袋想了想,“什么粪土,什么万户侯,还有,你和冷锋哥哥勾肩搭背,扯著嗓子唱歌。”
    臥槽!
    唐青汗顏,“我唱了什么?”
    “起来————我忘了,鸳鸯,你记得吧?”
    鸳鸯一脸纠结,在自家大公子的逼视下,说:“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我了个大草!
    唐青捂额,他发誓下次再也不喝多了。
    喵!
    野猫在屋外散步,看著颇为倨傲。
    “哎呀!我忘事了。”唐么么懊恼,“大哥,祖父叫你。”
    “多久的事儿?”唐青坐起来。
    “没多久,就是半个多时辰前。”
    唐青怒,过去拧著她肥肥的脸颊,“白疼你了。”
    唐么么马上抱住他的手臂,仰头装哭,“大哥欺负我。”
    “那你要什么赔偿?”唐青笑道。
    唐么么两眼放光,“大哥,我们去逛街呀!”
    唐青面如土色,“我先去见祖父。
    唐继祖正在喝酒。
    这还没到午饭,竟然就喝上了?
    唐青嗅到酒味儿,不禁乾呕一下。
    “喝一杯。”唐继祖指指酒杯,唐青摇头,但架不住唐继祖坚持,便喝了一杯酒,难受的一批。
    “陛下亲征之事定下来了,各家子弟踊跃报名从军。”唐继祖放下筷子,“你二叔想去,被我拒绝了,你可知为何?”
    唐青摇头,他此刻萎靡不振,什么都不愿做,也不愿想。
    “石家那边放话了,石家子弟已经开赴大同,准备在石亨帐下听令。”唐继祖讥誚的道:“陛下此行据说是准备出大同,与也先大军决战。”
    “消息竟然走漏了?”唐青愕然。
    唐继祖说:“当下只是极少人知晓此事。”
    “极少人便是极多人。”唐青呻吟一声,“这大战之前需保密的道理就没人知晓吗?”
    唐继祖不自在的道:“大同成为此战的要点,石亨深受陛下信重————子昭,你可知晓唐氏此后的危机?”
    “一旦石亨在此战中大放异彩,唐氏最聪明的做法便是彻底低头,或是远遁。”唐青说。
    唐继祖点头。
    “不过,我不看好此战。”
    “为何?”
    “未战先內斗,文武之爭,君臣之爭,此乃国战,国战当万眾一心,君臣离心,军无斗志,將无战心————”
    唐青的声音很轻,唐继祖默然听著。
    唐青觉得精气神回来了许多,甚至神清气爽。
    难道是那杯酒的功劳?
    唐继祖说:“方才都督府那边来人,让你去一趟。”
    唐青一愣,“是何事?”
    “上次你等北上剿匪,回来后带队千户周方对你讚不绝口,说你洞察敌情之能当世无双。”
    唐继祖並未欢喜,反而很是谨慎的道:“都督府让你去,大概是让你介绍一番瓦剌人的情况。”
    周方好心办坏事啊!
    唐青苦笑。
    “这是机会,也是危机。”唐继祖沉声道:“石亨和郑宏在军中的人脉不是唐氏能比的,都督府的那些人不会站在咱们这边。你————要谨慎。”
    第四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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