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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蒙城外。
    拉斐尔自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靴底重重踏在尘土之上。他迅速收起双翼,头顶那枚神性的辉环也隨之隱没。
    此刻,他鼻樑上的圆框眼镜早已不知去向,洁白的教袍满是泥泞,边角破损,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而疲惫。
    他下意识回头,目光警惕地扫过身后那片空旷的天际。確认再无追兵之后,才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
    拉斐尔不得不感嘆,自己的运气不错。
    阿尔比昂选择了加百列大人,並没有追杀他。否则以他的能力,还要拖著两个“累赘”的情况下,夜空中怕是又要多一颗坠落的金色流星。
    是的,拉斐尔很讲义气,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独自逃回神国。
    沙利叶,以及十圣徒中仅存的“左眼”马可,都被他一併带了出来。
    加百列之星在那之后没有坠落。
    显然,加百列大人已经成功从“龙王”口中脱身。这已经算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拉斐尔抬眼望向西蒙城。城门大开,却一片空寂。
    按照原定计划,此刻的城外本该仪仗列队,国王亲迎,迎接齐格飞凯旋归国。可现在,这里连一个守候的身影都没有。
    这也就意味著——
    “犹大阁下的动作可真快啊……”
    拉斐尔低声感嘆了一句,隨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沙利叶,语气顿时变得冷静而疏离:
    “你就別跟著了,犹大阁下很討厌你。照看好『左眼』,等我命令。”
    “是,天使长大人。”
    沙利叶连忙低头应声,神情拘谨而尷尬。
    【改变力】的认知扭曲已经解除。那些高喊著“为了莉莉丝献出心臟”的记忆此刻在他脑中回放得无比清晰,老教宗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连自杀的衝动都有了。
    拉斐尔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迈入城中。
    不多时,便抵达了领主府。
    府中的近卫显然早已熟悉这位“陛下宠臣”,几乎没有任何阻拦。拉斐尔穿过庭院,正准备踏入正殿,大门却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身著隆重典礼服的国王,迎面走了出来。
    金冠端正,王剑在腰,神情平静而克制。
    两侧近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冑的碰撞声整齐而肃穆——
    “参见陛下!”
    拉斐尔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行礼,而是盯著对方打量了片刻。
    脸还是那张脸,气质似乎也没明显变化,只是那份惯常的从容中,多了一层阴鬱的冷色。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他们俩的性格本就没有太大的区別。
    拉斐尔缓缓开口,藉助“神之舌”的权能,將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程度:
    “……犹大阁下?”
    国王抬起碧蓝色的眼眸。
    剎那间,一轮金色的辉环在他头顶上方一闪而逝。
    那是十圣徒首席,“神之识”的象徵。
    犹大,已与罗德里克合二为一!
    拉斐尔心头一凛,当即单膝跪地,郑重致礼:
    “伯多禄,参见陛下。”
    “过来讲话。”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二人一同移步进入庭院。待远离近卫,罗德里克这才侧目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去了?弄得如此狼狈?”
    拉斐尔脸色一僵,隨即露出几分无奈与后怕,低声回道:
    “陛下有所不知,昨夜行动的最后阶段,不知为何引起了『三柱』的注意。”
    “什么意思?你们解放六翼了?”
    “並没有。”
    拉斐尔立刻摇头,神情凝重: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行踪突然就暴露了,女武神与龙王几乎同时现身,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眼中掠过一抹真实的痛色:
    “乌列……『左翼』,她殉教了。”
    罗德里克听到这个消息却是脚步一顿,脸上却没有半分哀色,而是近乎急促地追问:
    “那齐格飞呢?!他人在哪?!”
    拉斐尔被这反应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犹豫片刻,才心虚地开口:
    “回、回陛下……黑袍宰相后来……让他手下那个名叫莉莉丝的魔族,把人带走了……”
    “带走了?”
    罗德里克的目光一颤。
    莉莉丝抢走一具尸体干什么?
    ……难道?
    一丝几乎难以抑制的亮色,悄然在他眼底浮现。
    拉斐尔察觉到国王情绪的异样,连忙补充道:
    “不过请您放心。『左翼』隨后追了上去,虽然最终陨落在女武神的剑下,但应当已经完成了收尾。”
    他顿了顿,语气篤定:
    “证据就是沙利叶。他身上被【改变力】扭曲的认知已经恢復,目前正在城中待命。”
    切茜婭的【改变力】一旦种下,几乎不可能被任何神术或魔法解除。
    要么由切茜婭亲自撤回。要么,切茜婭死亡。
    很显然,只可能是乌列尔斩杀了那个分裂的莉莉丝。
    而既然莉莉丝已死,那么齐格飞必然尸骨无存。
    罗德里克方才亮起的眼眸,隨即黯淡了下去。
    他点点头,语气恢復到冷漠:“处理乾净了就行。天照神社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陛下。与副君殿下的联络自今日凌晨起便中断了,至今没有回音。在下推测……多半也是遭遇了意外。”
    罗德里克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语气变得不耐:“立刻想办法联繫上她,叫她马上回来。她那具容器,弄坏了可没有替代品。”
    拉斐尔闻言,面上不由浮现出几分喜色:
    “您说得是。圣女殿下也確实该归一了,是时候孕育下一代的『神之识』了。”
    国王没有回应这句话,目光冷淡地移开:
    “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拉斐尔心中一凛。
    祂知道,罗德里克这是在问祂这位智天使,这之后是返回神国,还是继续以“伯多禄”的身份留在摩恩。
    神降术一经发动,作为容器的人类便会被彻底抹掉自我,变成一具无意识的空壳。“伯多禄”这个人在拉斐尔降临后,就已经不存在了。
    若是拉斐尔选择返回天界,那么罗德里克就得另外提拔一位“神之舌”上来。
    但此次下凡行动,乌列尔、圣达芬相继陨落,仅有加百列一人脱身而回。此时谁返回天界,谁就得迎接主的神怒……还是先在奇兰避避风头吧。
    权衡片刻,拉斐尔微微低头,恭敬道:“全听陛下吩咐。”
    隨即他又忍不住追问:“陛下……关於齐格飞的死讯?”
    急迫,溢於言表。
    黑袍宰相已死,下一步便是收復那些被他占据的信仰牧场。
    尤其是摩恩南境,那里人口稠密,且被丰收教会渗透的厉害。
    “不急。”
    罗德里克抬手制止了他:“齐格飞虽死,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处理稍有不慎,摩恩必然內乱。”
    他看了拉斐尔一眼,目光冷冽:“我说过的——先是摩恩,其次才是教会。”
    拉斐尔心中一凛,只得低头应道:“您说的是。”
    “新的【天堂之孔】准备好了吗?”罗德里克问道。
    “当然,只等您一声令下,耀阳便会重新升起,照耀昂德索雷斯。”
    “很好。”罗德里克点了点头,“你现在派人去一趟比蒙,替我办一件事……”
    他语气平稳地交代著安排,拉斐尔却越听越是惊愕,继而转为兴奋,最后甚至忍不住脱口讚嘆:
    “妙计!不愧是犹大阁下。”
    这个称呼出口的一瞬间,国王的眼底陡然掠过一丝厌恶,隨即便被他生生压下。
    “去办吧。我也该回王——”
    话到一半,罗德里克忽然顿住。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妹妹那张期待而明亮的面庞。
    他抿紧唇角,片刻才继续道:
    “我回王都,公布黑袍宰相的死讯。”
    …………
    …………
    “黄金王都”昂德索雷斯。
    傍晚时分,暮色低垂,厚重的天幕压在王都上空,將整座城市染成讶异的暗金色。
    夕阳之下,克琳希德一身盛装,站在距离城门五百米外的平坦大道上,不停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向远方张望。
    按照既定行程,此刻国王与宰相的车马,理应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了。
    她身后,罗兰穿著那身华丽而沉重的礼仪鎧甲,站在骑士队最前方,神情略显僵硬,双手捧著一束鲜。
    这位向来粗獷的幻剑骑士,近些日子被公主殿下逼著反覆演练宫廷礼仪,只为眼下这一刻。
    老实说,罗兰並不觉得齐格飞会在意这些繁文縟节。倒不如说,这种隆重的迎接反倒显得有些生分了。
    可惜,这场凯旋大典是国王与王女两人一起敲定的,他一个骑士也插不上什么话。
    忽然——
    远方地平线上,一面金狮王旗缓缓升起,在夕阳中猎猎招展。
    紧隨其后的,是国王仪仗队的轮廓,在余暉里逐渐清晰。
    克琳希德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浮现出欣喜的神色。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亲手製作的蔷薇形军功奖章,忍不住小跑著向前迎了几步。
    后方略显鬆散的骑士队也立刻绷紧神经,罗兰挺直腰背,走到王女身旁,准备与她一同上前献。
    然而,很快,他们察觉到了异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谈笑声,没有號角声,甚至连仪仗队惯常奏响的凯歌都不见踪影。整支队伍行进无声,安静的诡异。
    头戴金冠的罗德里克骑著白马,走在最前方,独自一人来到克琳希德面前,勒马停下。
    国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却一言不发。
    克琳希德微微一怔,脸上的喜色尚未来得及褪去,便下意识侧过头,望向罗德里克的身后。
    没有车輦,没有隨行官员,也没有那道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空空如也。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起头,声音带著一丝不安的迟疑:
    “陛下,宰相阁下没有和您一起回来吗?”
    罗德里克的嘴唇轻轻颤了颤。竭力维持的平静终於崩开,裸露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狰狞。
    克琳希德的心头顿时没来由一紧。
    这种表情……这种眼神……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当年,失去生母的弗雷德里克,曾在王宫长廊的尽头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后来,失去兄长的齐格飞,在火海翻腾的旧都中用同样的目光望向世界。
    那是对自身以及一切都深恶痛绝的愤怒,燃烧的愤怒。
    而现在,这种愤怒,出现在了她的亲哥哥脸上。
    克琳希德张了张嘴,没有再喊“陛下”而是——
    “哥哥……”
    王女的嗓音莫名变得有些颤抖:“齐格飞先生呢?”
    罗德里克的嘴唇紧紧抿成一线,胸腔起伏深深吸了口气。
    下一瞬,雄狮眼底所有的愤怒、痛楚、迷茫、自厌尽数被他扼杀,化作那抹钢铁般的坚决。
    “他死了。”
    国王的语气很轻:“过些天会公布他的死讯。你自己……准备一下。”
    说完,他一抖韁绳,白马迈步前行,从仍旧僵立原地的妹妹身旁绕过,径直朝城门走去。
    好一会儿,才终於有人回过神来。
    “请、请等一下!谁死了?!”
    罗兰猛地扭头,快步追上前去,单膝重重跪在国王身后,语气慌乱而急切:
    “请问陛下,是谁死了?战爭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宰相阁下呢?!”
    罗德里克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步,只是继续向前。
    罗兰咬紧牙关,猛地起身还想再追,刺目的光芒却骤然自天穹倾泻而下,逼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鐺——
    鐺——
    鐺——
    神圣而悠扬的钟声,自远方层层迴荡而来。
    那是教堂的钟声,是阳光大圣堂的钟声。
    一时间,昂德索雷斯上至宫廷別院中的名流贵胄,下至阴暗小巷里的贫民乞儿齐齐仰头望向天空。
    只见暮色沉沉的黄昏之下,一抹本不该出现的金色鱼肚白,正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在王都上空升起。
    自527年三月,被黑袍宰相亲手引爆熄灭的“金阳”,在阔別整整四百五十天之后,再一次,於阳光大圣堂的穹顶之上,在五百万王都民眾的头顶,升了起来!
    那是光芒万丈,足以让一切黑暗与污浊无所遁形,也足以令人伸手不见五指的永昼阳光!
    罗兰的嘴巴一点点张开,呆滯地仰望著那颗熊熊燃烧的金色烈阳,大脑一片空白。
    神圣而悠扬的教堂钟声,在城市上空迴荡不休。一声,又一声,像是嘲笑,无情地讽刺著至今为止所有人的抗爭与牺牲。
    城门之前。
    罗德里克勒马而立,正站在那轮金色太阳的正下方。
    一枚同样璀璨的金色辉环,在他的头顶骤然绽放。
    国王垂下目光,淡漠地看向不远处的骑士,语气冷硬:
    “骑士罗兰,以下犯上。即刻拿下。”
    话音刚落,仪仗队后方轰然一动。
    大量太阳神官与教堂骑士齐齐衝出,铁靴踏地,甲冑碰撞,顷刻便將克琳希德的骑士团层层包围。
    半空中,拉斐尔与沙利叶振动羽翼,缓缓落在国王左右,宛如拱卫神座的天使。
    克琳希德的瞳孔一点点放大,身形轻轻一晃,手中的蔷薇勋章悄然滑落。
    金属落地,却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那枚蔷薇样式的勋章,在普照王都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著缎带上用金线细细编织的一行字——
    【齐格飞,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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