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把水搅浑
    离开宋府,萧弈留意了一下,尾隨他的探子少了一半。
    想必是去灭火,或是混乱中跟丟了。
    今日这一番折腾,肯定会打草惊蛇,他对此有心理准备。
    他先去军营,请周廷构派人帮忙灭火。
    回了节帅府,却见刘崇諫正与牙兵们议论著宋府起火之事,很幸灾乐祸的样子。
    “哎,你怎才回来?”刘崇諫问道:“这般热心救火,你想在太傅面前立功不成?”
    萧弈道:“少將军吩咐我去水寨请周將军派兵灭火,这是少將军的功劳。”
    刘崇諫一听就乐了,把旁人都挥退下去,双脚往椅子上一踩,人坐在桌子上,一副无赖模样。
    “这事,你办得不错,可你在堂上与宋摩詰说的,我都听到了,你小子是周宗的人?”
    “是。”
    “好嘛,亏我还觉得你是个人才,原来是个周党细作,不怕我斩你!”
    “宋党也好,周党也罢,甚至是孙党,不都是为大唐效力。”
    “中原人懂个屁,我们朝廷党爭就是这么厉害。不对,你分明知道,此事还是你先告诉我,我才问了叔父。”
    萧弈只是淡淡一笑。
    南唐內斗激烈,又不是他的错。
    刘崇諫道:“怪不得你会写词,那你与周宗之女的事,也一定是真的。”
    “这確实是谣言。”
    刘崇諫怒砸桌面,叱道:“你当我是傻子呢!”
    萧弈道:“少將军请直说,打算如何处置我?”
    这是他给他一个选择,结果决定他將如何对待他。
    “直娘贼,我还没想好。”
    “那少將军想一想。”
    “哈?我最討厌动脑子了。”刘崇諫道:“这样,再给你一次机会,若真心愿为刘家效力,我既往不咎,再敢两面三刀,我剥了你的皮!”
    投桃报李,萧弈也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好,少將军慷慨!”
    “那是。”
    “既然如此,我便把周宗遣我探查的消息告知少將军。”
    “真的?”
    “这是报答少將军识人、用人之明。”
    “嘿嘿,我也都是向阿爷学的,你说吧。”
    萧弈沉吟片刻,道:”宋齐丘暗通中原。”
    “啊?”刘崇諫惊道:“怎可能?宋太傅可是陛下潜邸旧臣,有定鼎之功。”
    “正是如此,他才会因被排挤出朝,而对陛下心怀不满。”
    萧弈说得篤定。
    他今日虽没见到宋齐丘,却已感受到宋齐丘的傲慢,党同伐异、固执己见强行让边镐镇楚、强迫女儿嫁人、暗杀李璨————简直是南唐的王峻。
    “我想起来了!”刘崇諫猛地惊呼一声,作醒悟状,道:“阿爷好像说过,宋太傅在陛下禪代时自悼失计,復耻无功”,恨功劳被周宗抢了,对陛下心怀怨懟,这才被外放到鄂州来。”
    “不错。”萧弈道:“周宗得到了確凿证据,边镐联络中原细作,派我到边镐军中查探,我发现,边镐幕府有个名叫李璨的很可疑,细查之下,发现李璨与宋齐丘之女有私情。”
    “啊?又有私情?!”
    “绝不敢瞒少將军,此事,你一问查元方就知。”
    “啊?查元方也知道!你快说,然后呢?!”
    “我发现,李璨为边镐引见了萧弈。”
    “萧弈?!周国使者,杀了两个楚王的萧阎王?边镐不仅没杀他,还私下见他?!”
    “不错,否则萧弈岂能当著大军的面杀马希崇,又轻易逃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当夜,粮船行於瀏阳河上,我睡到一半,听到动静,醒来,见李璨乘小船去了主船,因他是我在盯著的中原细作,我便泅水跟过去,只见他带著萧弈见了边镐,具体说了什么,我没听到,等我回到船上,典仓发现水渍,开始查船,却没想到,萧弈其实在主船上。”
    “哇,我懂了,好个边镐!怪不得能抢阿爷的功劳,直娘贼!”
    萧弈道:“后来,边镐察觉到了我,打算杀我,我便躲到船舱,到了潭州,没想到,正撞到了幕后主使的老巢,所幸,得少將军庇护。”
    “你是说宋太傅?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我今日找到证据了。”
    “难怪你跑去救火。是什么证据?”
    “我见到萧弈了。”
    “什么?!”刘崇諫从桌上跳下来,嚷道:“在哪?我去擒住他,立个大功i
    ”
    萧弈笑道:“少將军莫急,擒他不难,难在宋齐丘包庇著他。”
    “宋太傅为何如此啊?!”
    “当然是想划湘楚、江淮之地给中原,陛下没给他的地位,让郭威来给。”
    “他敢?!”
    “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消息你是告诉我了,那我该如何做,才能立大功?”
    “事不宜迟,少將军若不信我,可稟报周將军,查证此事,可从查元方开始查。”
    “好,就这么办。对了,这么大的消息,我怎赏你?阿爷说了,用人得赏罚分明。”
    “那就斗胆向少將军討一张身契。”
    “好,找管事要。”刘崇諫风风火火,道:“我先屙个屎,就去办大事。”
    萧弈不急,回到跨院,把一个打包好的包裹带上。
    小婢女见状,试探著问道:“公子,你这是做甚?”
    “隨少將军办些事。”
    “那等你回来,病就好了吧?”
    “也许吧,这个给你,若城中出了乱子、我没能回来,你想过甚日子就去过吧。”
    萧弈把一封身契,以及身上剩的金银都递了过去。
    “可是,公子————”
    “拿著吧,这次我与少將军面对的敌人,外號萧阎王”。”
    萧弈隨口说著,出了跨院。
    刘崇諫正捉著一个牙兵的袍襟擦手,问道:“你为何背著个包裹?”
    “绳子,捆萧弈用的,还有些金创药,我怕受伤了。”
    萧弈打开包裹给他看了一眼。
    “哈哈。”刘崇諫摇头道:“你可笑死我了。”
    “我武艺弱,该谨慎些。”
    “怕毬,有我呢!走!”
    一行人策马出了节帅府,往长江边的大营赶去。
    才到街口,萧弈忽然一扯韁绳,与刘崇諫並轡而行。
    “少將军,別急著回头,我们被人跟踪了。”
    “啊?怎么回事?”
    “留意后方的那个葛布衣裳的货郎、满头白髮的乞丐,还有,敞蓬马车上的妇人,胸是假的。”
    “你怎一眼就看出来了?”
    “若他们跟到军营,拿下一审便知。”
    “好。”刘崇諫兴奋道:“我平时怎没发现城中有这许多趣事?”
    傍晚,策马进了辕门。
    夕阳把柵栏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头一瞥,探子们停步在营地外小摊贩聚集之处。
    萧弈驻马回看,见兵士们悄然围上去,如捕猎般扑向那些探子。
    一阵鸡飞狗跳,还是跑了一个。
    问题不大,只是逃掉的不知是哪家派来盯梢的,审一审就知道了。
    “啪!”
    刘崇諫一鞭下去,將那个假扮妇人的探子打得皮开肉绽。
    “说!谁派你们盯著我?!”
    “小的不是来盯少將军的啊,是在盯西门庆。”
    “狗杀才,我好骗吗?”
    “啪!”
    鞭子从血肉中回弹到墙上,甩下血痕,探子疼得晕死过去,倒地打滚。
    “说,谁派你来的?!”
    “查————郎君————”
    “派你来做甚?”
    “捉————捉姦————”
    “哈哈,捉你娘的奸!我看,是你们的奸计被我发现了!”
    刘崇諫得意,將这探子活活打得晕过去,又去审那白髮苍苍的乞丐。
    先一把將对方的头髮扯下来,果然是假的。
    “好贼子!谁派你来的?!”
    “你们敢动我?我是太傅的人!”
    “真硬气,看我敢不敢打你。”
    “打,我招供一个字,我跟你姓。”
    刘崇諫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挥鞭。
    就这样,他还夸口说敢杀楚王。
    萧弈冷眼旁观,心想,看来这些探子没从自己身上打探到什么。但探子没探到,不代表宋齐丘、查元方没有別的消息渠道。
    另外,跑掉的货郎又会是谁的人?宋摩詰?或是周家兄妹?
    正此时,周廷构到了,冷著脸问道:“出了何事?”
    “叔父。”刘崇諫喜道:“立大功的机会来了!”
    不等周廷构问萧弈,刘崇諫已添油加醋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还多了一些就连萧弈想都没想过的佐证。
    “叔父,我早就觉得宋太傅可疑了,听说过吗?他当宰相的时候,有个亲信偷了国库三千贯,他因此罢官,这事怎么想都不对。”
    周廷构皱眉道:“莫多嘴!你不知深浅,岂可轻涉朝堂之爭?”
    “可现在,宋太傅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勾结北廷啊!”
    “此事还只是怀疑——————”
    “我们都亲眼看见了!”刘崇諫急道:“我到宋家拜会,亲眼看到萧弈了,身高八尺有余,长得和阎王似的。”
    “万一你认错人如何?!”
    萧弈咳了两下,愈显病弱,揖礼道:“將军,此事不可轻举妄动,却也不能姑息。宋太傅若北投,鄂州不存,刘节帅亦难辞其咎。”
    周廷构微微眯眼,声音冷峻,问道:“依先生之见,该当如何?”
    “查。”
    萧弈神態坦然、语气淡定。
    “一查查元方为何派人追踪少將军,二查宋太傅与边镐之间的书信往来,看是否有通敌的罪证。”
    他算过了,周廷构肯定不敢查宋府。
    那么,边镐派来的船只,总是敢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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