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问题一箩筐
二十四日，在接连巡过霸城、阴槃、新丰、郑县各地之后，苟政召集隨行臣僚（以大司马、大將军二衙臣属为主）进行一场御前会议。
会议主题自是府兵改制建设，內容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府兵改制到目前阶段暴露出的问题，尤其是这段时间，集中爆发的，府兵在戍役时间与农时上的衝突。
哪怕大司马府在统筹调度上，已经努力兼顾，儘量考虑全面，对在戍人员都削到两至三成了，甚至关中的防御安全都下降到一个低水平（远低於改革之前），仍旧免不了矛盾。
尤其对留戍官兵来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最大的矛盾源头，农时毕竟不比常时，一年之中关键的就那么多，不是其他时节能够补偿的。
但军令如山，关中安全、地方治安，军队是最基本、最重要的保障，不容有失。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严重也最普遍的，还是广大府兵的生產经营上的困难。
秦国眼下执行的府兵授田制度，是按人头、依功勋分配，是带有明確授赏搞功性质的。虽然最终的目的也是“兵农合一”，但实现的过程，註定不会顺畅。
最显著的，就是府兵在农务上的问题与困难，开国之时那批秦军官兵，问题倒不大，那是真正创立苟秦江山的那批人，功臣勛贵也好，交兵悍將也罢，秦廷的赏赐很丰厚。
除了肥田沃土、绢帛钱粮，还给女人，还配劳力、农具、种子，甚至赐奴僕。那批秦军，享受著秦府兵制“早期形態”的大把福利。
当然了，出生入死追隨苟政，毕路蓝缕打出个苟秦天下，他们也值得。
並且，只要存活到三国大战之后的“老秦军”，无不蜕变成新军功地主，有家有室，有產有业，许多人还得到勛位。
哪怕因为能力、年纪、伤病抑或其他因素，没法走军官、职业兵的路子，只是成为府兵，日子也能滋润。
但朝廷颁布的新制可就不一样的，朝廷没那么大財力“包办”出一批军功地主，后进者也没资格享受那么优厚的待遇，哪怕有一些战功卓著，得到破格提拔赏赐的，也只是少数群体。
而大部分府兵，尤其是后期徵召的秦军，只能按照基础的標准授田，再兼作战服役犒赏，及安家补偿。
若零零总总加起来，对一般人来说，也不算一笔小財了，旁的不说，普通官兵，人（户）均两百市亩地。
但是，地再多，位置再好，风水条件再优越，也得开发利用了，才能產生价值，这也是朝廷想要推动的。
麻烦也恰恰出在这一块，不是所有官兵都有家庭，也不是所有家庭都有足够的劳动力，而要將那数以百万亩地计土地要开发出来，所需生產资料何等之巨。
而最核心的一条，永远是人力，是以府兵自身为核心的劳动力，而他们还需要承担戍役义务，这两者之间，是有衝突的。
有家有室者，还好说，哪怕家里只剩下些老弱妇孺，总能利用部分。矛盾的极大体现，便是那些单身军汉，就是给他成千上万亩土地，他也没办法发挥出来。
田地经营，可不是播下种子，等著收穫就行的，那得长期定时的照看伺候。
至於僱人干活，在整个秦国都普遍短缺劳动力的大环境下，这一条路基本是走不通的。
在调研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比较“极端”的例子，一些府兵，从授田开始之后，土地就一直荒著，很多人甚至连农舍都没建好，对这部分府兵来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卫府、驃骑府的营房宿地，待得就够舒服了。
甚至於，还有不少人，连朝廷犒赏的钱帛都还寄放在诸卫府的军產营。耕作生產，不是所有士卒都有这份“使命”，即便有心，也无力。
军產营，对秦军来说，是一个“歷史悠久”的机构了，从河东时期起便诞生，延续至今，用於寄放保存將士犒赏財货。
嗯，这么多年下来，军產营也几经整顿改革，也有很多官兵阵亡之后，寄存的財货无人继承，直接充了公。
当然，军產营也一度归苟侍负责管理，但贪墨的情节不是很严重，也不敢，上怕秦王雷霆之怒，下则怕引发兵变。
不过总是免不了狗胆包天的人，此一回，也发现了“几起”军產营的贪墨事件，逼得苟政给此次出巡有涂抹上一层血色.....
甚至还挖掘出一些府兵授田安置时期的“旧弊”，比如把荒土直接划为熟田，赐与府兵，这甚至是一种普遍的现象，底层的府兵们多多少少地吃点亏。
事实上，对这方面朝廷也是纳入总体考量的，准许部分比例如此操作，毕竟朝廷一时拿不出足够的熟田，並且执行的“灵活度”需要把握，也便於土地连块。
但就是，有些將吏瀆职，有些驃骑府不负责任图省事，將朝廷留出的那点空子放大，致使吃相难看，引得府兵不满。
不是所有几层官兵，都能像渭城的军官韩铁那般，背后有靠山，还能团结部属，带领他们据理力爭，保护自身权益。
更多官兵，只能捏著鼻子认了，面对一些荒野，重新开垦...
这样的情况下，对那些单身军汉，就更加不友好了，对他们来说，种地的基础都还需重新打，而开荒之苦，谁试谁知道。
於是，在几地在戍的府兵中，苟政发现了好些士卒，明確表示，只愿当兵吃粮......有些人，趁年役期满，回乡也就修修田舍，得个落脚处，而有些士卒，乾脆连房子也不愿去修。
要知道，秦国的府兵也是要按人头纳税的，即便朝廷结合实际情况，对部分府兵有个“免税保护期”，但期限一过呢？
对“摆烂”的部分府兵，难道还要强行征缴？即便税法是那样规定，也很难干出来。
即便不提税务的问题，这部分府兵，甚至连一段战事，自备基础武器与口粮的要求从征服役都做不到。
寓兵於农，发展生產力，减省朝廷负担，提升秦国国力，这是推行府兵制的初衷，但出现的部分荒废的生產力，进入视野，也著实难看了些.....
二十四日，在接连巡过霸城、阴槃、新丰、郑县各地之后，苟政召集隨行臣僚（以大司马、大將军二衙臣属为主）进行一场御前会议。
会议主题自是府兵改制建设，內容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府兵改制到目前阶段暴露出的问题，尤其是这段时间，集中爆发的，府兵在戍役时间与农时上的衝突。
哪怕大司马府在统筹调度上，已经努力兼顾，儘量考虑全面，对在戍人员都削到两至三成了，甚至关中的防御安全都下降到一个低水平（远低於改革之前），仍旧免不了矛盾。
尤其对留戍官兵来说，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最大的矛盾源头，农时毕竟不比常时，一年之中关键的就那么多，不是其他时节能够补偿的。
但军令如山，关中安全、地方治安，军队是最基本、最重要的保障，不容有失。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严重也最普遍的，还是广大府兵的生產经营上的困难。
秦国眼下执行的府兵授田制度，是按人头、依功勋分配，是带有明確授赏搞功性质的。虽然最终的目的也是“兵农合一”，但实现的过程，註定不会顺畅。
最显著的，就是府兵在农务上的问题与困难，开国之时那批秦军官兵，问题倒不大，那是真正创立苟秦江山的那批人，功臣勛贵也好，交兵悍將也罢，秦廷的赏赐很丰厚。
除了肥田沃土、绢帛钱粮，还给女人，还配劳力、农具、种子，甚至赐奴僕。那批秦军，享受著秦府兵制“早期形態”的大把福利。
当然了，出生入死追隨苟政，毕路蓝缕打出个苟秦天下，他们也值得。
並且，只要存活到三国大战之后的“老秦军”，无不蜕变成新军功地主，有家有室，有產有业，许多人还得到勛位。
哪怕因为能力、年纪、伤病抑或其他因素，没法走军官、职业兵的路子，只是成为府兵，日子也能滋润。
但朝廷颁布的新制可就不一样的，朝廷没那么大財力“包办”出一批军功地主，后进者也没资格享受那么优厚的待遇，哪怕有一些战功卓著，得到破格提拔赏赐的，也只是少数群体。
而大部分府兵，尤其是后期徵召的秦军，只能按照基础的標准授田，再兼作战服役犒赏，及安家补偿。
若零零总总加起来，对一般人来说，也不算一笔小財了，旁的不说，普通官兵，人（户）均两百市亩地。
但是，地再多，位置再好，风水条件再优越，也得开发利用了，才能產生价值，这也是朝廷想要推动的。
麻烦也恰恰出在这一块，不是所有官兵都有家庭，也不是所有家庭都有足够的劳动力，而要將那数以百万亩地计土地要开发出来，所需生產资料何等之巨。
而最核心的一条，永远是人力，是以府兵自身为核心的劳动力，而他们还需要承担戍役义务，这两者之间，是有衝突的。
有家有室者，还好说，哪怕家里只剩下些老弱妇孺，总能利用部分。矛盾的极大体现，便是那些单身军汉，就是给他成千上万亩土地，他也没办法发挥出来。
田地经营，可不是播下种子，等著收穫就行的，那得长期定时的照看伺候。
至於僱人干活，在整个秦国都普遍短缺劳动力的大环境下，这一条路基本是走不通的。
在调研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比较“极端”的例子，一些府兵，从授田开始之后，土地就一直荒著，很多人甚至连农舍都没建好，对这部分府兵来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卫府、驃骑府的营房宿地，待得就够舒服了。
甚至於，还有不少人，连朝廷犒赏的钱帛都还寄放在诸卫府的军產营。耕作生產，不是所有士卒都有这份“使命”，即便有心，也无力。
军產营，对秦军来说，是一个“歷史悠久”的机构了，从河东时期起便诞生，延续至今，用於寄放保存將士犒赏財货。
嗯，这么多年下来，军產营也几经整顿改革，也有很多官兵阵亡之后，寄存的財货无人继承，直接充了公。
当然，军產营也一度归苟侍负责管理，但贪墨的情节不是很严重，也不敢，上怕秦王雷霆之怒，下则怕引发兵变。
不过总是免不了狗胆包天的人，此一回，也发现了“几起”军產营的贪墨事件，逼得苟政给此次出巡有涂抹上一层血色.....
甚至还挖掘出一些府兵授田安置时期的“旧弊”，比如把荒土直接划为熟田，赐与府兵，这甚至是一种普遍的现象，底层的府兵们多多少少地吃点亏。
事实上，对这方面朝廷也是纳入总体考量的，准许部分比例如此操作，毕竟朝廷一时拿不出足够的熟田，並且执行的“灵活度”需要把握，也便於土地连块。
但就是，有些將吏瀆职，有些驃骑府不负责任图省事，將朝廷留出的那点空子放大，致使吃相难看，引得府兵不满。
不是所有几层官兵，都能像渭城的军官韩铁那般，背后有靠山，还能团结部属，带领他们据理力爭，保护自身权益。
更多官兵，只能捏著鼻子认了，面对一些荒野，重新开垦...
这样的情况下，对那些单身军汉，就更加不友好了，对他们来说，种地的基础都还需重新打，而开荒之苦，谁试谁知道。
於是，在几地在戍的府兵中，苟政发现了好些士卒，明確表示，只愿当兵吃粮......有些人，趁年役期满，回乡也就修修田舍，得个落脚处，而有些士卒，乾脆连房子也不愿去修。
要知道，秦国的府兵也是要按人头纳税的，即便朝廷结合实际情况，对部分府兵有个“免税保护期”，但期限一过呢？
对“摆烂”的部分府兵，难道还要强行征缴？即便税法是那样规定，也很难干出来。
即便不提税务的问题，这部分府兵，甚至连一段战事，自备基础武器与口粮的要求从征服役都做不到。
寓兵於农，发展生產力，减省朝廷负担，提升秦国国力，这是推行府兵制的初衷，但出现的部分荒废的生產力，进入视野，也著实难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