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云妃掌握了一个大秘密,有人想封住她的嘴,所以以周耀祖作为要挟。如此一来,周耀祖如此谨慎自持的人,怎会犯下贪污案,又为何因为小小案子,被制裁得这般严厉,都说得通了。
    林嫵想不明白的是,傻傻又失势的云妃,能掌握什么大秘密,以至於她被人胁迫,最后坠楼自杀?
    她想起来,当自己提出可以和太后一样帮助周耀祖时,云妃说的话。
    那时的云妃面色忧鬱,甚至可以说是绝望。她说:
    “不一样的,殿下。”
    “只有太后,只有她可以。”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区区一个小案子而已,为何太后可以,长公主却不行?
    林嫵又想到,云妃当时的言行举止真的很奇怪,特別谨慎又特別悲观,来的时候避著人,去的时候也避著人,连群鸟飞起,都能惊得她嚇一跳。
    宫里本就守卫森严,赏月宴更是重重搜检重兵把守,可以说是十分安全,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她望著观月楼时,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没有机会了。”
    怎么就没机会了呢?太后只是拒绝了她,又不是要杀了她……
    又不是要杀了她……
    灵光闪过脑海,林嫵突然一顿。
    不对。
    被拒为什么就再没有机会了?
    宫里为什么害怕又避著人?
    云妃为什么被鸟儿嚇到?
    鸟儿为什么突然惊飞?
    自杀为什么选坠楼?
    又不是要杀了她……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脑海,林嫵的瞳孔微微扩大,为自己石破天惊的想法感到震惊,亦为一角冰山之下,深不见底的可能性,感到寒冷。
    被拒没有机会,是因为有人正在追杀她灭口。在宫里也要避著人,是因为那人就是宫里人。被鸟儿嚇到,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被杀手发现了。鸟儿惊飞,是因为杀手就在……
    观月楼上。
    杀手看见云妃了。如同死神降临,被盯住的人无法抗拒,无路可走,无处可逃,只能一步步朝死亡迈进,自塔上纵身跃下。
    所以,是谁?
    那个丝滑融入赏月宴,没被任何人怀疑的杀手,是谁?
    林嫵无比后悔,为何赏月宴时,自己没有好好看看,留心观察,宴上究竟有何人,在做什么,为何而来。
    如今虽然还能找到宾客名单,可那些数不清的宫人、侍卫、歌者舞姬……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是无法详尽记录的。便是林嫵当时留意了,一双眼睛又怎能看遍大千世界。又或者看了,又怎能事无巨细都记住……
    不。
    能记住的,有办法记住的。
    昏暗的车厢內,林嫵双目璀璨如珠,灼灼生光。
    “停下!”她喝道:“勿要回府,直接进宫!”
    翰林院。
    巨大的画幅徐徐展开,从图画院藏图室的这头,一直铺到了这头。
    “公主殿下,这便是下官所绘的赏月宴图史。”顶著两个大黑眼圈的画师战战兢兢,在林嫵脚下缩成一团:“可是……有什么问题?”
    不怪他见林嫵跟见鬼似的怕,实在是他刚熬了个通宵临摹林嫵的肖像,现在真人就嘭地出现在他面前了,这不嚇人吗?
    再者,林嫵一来就问那赏月宴图史,画师心中本就有鬼,更是嚇破胆了。
    “公主殿下饶命,下官是奉太后之命临摹殿下的肖像罢了……”
    他在那里咣咣磕头,林嫵却置若罔闻,只细细看著那画。
    亭子,花园,湖边,观月楼……
    “这是……”
    她指著观月楼上,一个小小而模糊的身影:
    “锦衣卫?”
    看那衣裳制式,看那绣春刀,是锦衣卫无疑。
    只是面容太过模糊,无从辨认是谁人,只能从他执刀的样子,看出是个左撇子。
    但这也已经足矣。
    林嫵精神大振:
    “走!”
    和来时不同,林嫵离开翰林院的一路上思绪飞扬,脚步都跟著轻快许多,又正好经过一面照壁,她无意中用余光瞟到,惊讶地停下脚步。
    比之其他地方不同,翰林院这面照壁,没有游龙飞凤,雕花镶玉,而竟是很朴实地刻上了大魏建朝以来,歷朝歷代翰林院最为杰出的文豪大家的亲笔手书。
    文采斐然笔似惊鸿不说,旁边还有人物肖像呢。
    真是服了古代匠人,不论是画匠还是工匠,这小像一个个栩栩如生。
    只是……
    “怎有个奶糰子?”林嫵纳闷。
    婴儿肥的脸颊鼓出来,让人好想上手捏,又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宛如年画娃娃一般,看著也就四五岁,可头上又束了两个髻,有模有样地穿著翰林院的阑衫。
    “这照壁所列皆为德高望重的泰斗之尊,小孩儿也能刻上?是不是太儿戏了?”林嫵惊讶地问。
    领路的是一个翰林院侍读,一听林嫵说,看都不用看就笑喷了。
    “不是小孩儿!公主认不得了?”
    “这位是昔日的翰林院学士,如今的开封府尹,崔逖崔大人呀!”
    林嫵:……
    “崔、崔大人四岁就来翰林院了吗……”
    “非也非也。”侍读笑著摇摇头:“当年崔大人连中三元入主翰林院,又因数篇治国经纶名动天下,故得圣上亲赐刻像於照壁,以彪炳翰林,激励天下读书人。”
    “彼时,他已经十二岁啦。”
    林嫵:……
    神特么十二岁……崔逖你看看你这糰子样,奶香味都要溢出来了,像十二岁吗……
    这个侍读在翰林院数十年了,可以说是看著崔逖一路走来的,谈起从前如数家珍:
    “崔大人幼时长得慢,十几岁了样貌仍如孩童,身量只得四尺,成日板著个脸不苟言笑,又只知拿著本书苦读,见著微臣便规规矩矩地鞠躬道师兄好,真真如同装大人的小孩儿般,越是装越是显得稚嫩可爱。”
    他说著说著笑起来,一脸怀念:
    “还是那时候好呀,一本正经的小翰林,不笑亦喜人得紧,同僚都爱逗逗他。何似如今这般,他倒是日日微笑不假,可那笑容怎么渗得慌呢,且长成了七尺大汉,站起来真真嚇死个人……”
    从前还叉著小崔逖腋下,把人举高高逗来玩的侍读,为自己一米六几的身高感到自卑了。
    林嫵:论一米高的奶糰子如何变成一米八的阎王爷。
    崔逖是不是偷吃猪饲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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