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稳在道路中央,王晨端正地坐在黑色公务轿车后排,透过深色车窗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聚集的人群,他们堵在了主干道上,手里举著『还我渔池』的白色横幅,情绪十分激动。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到场维持秩序,但群眾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王晨当即推开车门下车,皮鞋刚踏上柏油路面,街道办党工委书记老周就快步跑了过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满脸歉意地说道:“区长,实在不好意思,您第一天到我们这调研指导工作,就遇到了这档子事。这些群眾太不懂规矩了,您在车上稍等片刻,我们马上组织人员把人给疏散!保证不影响您的调研行程。”
    “他们为何要採取这种方式拦路?”
    王晨冷静地询问道,目光越过老周的肩膀望向人群。
    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这些都是刁民,跟他们讲不清道理!区里统一规划,把这一片渔池收归国有,用於建设西江南城商业综合体项目,补偿標准完全是按照市里统一文件执行的,一分钱都没少给!但他们不认这个理,非说当年承包合同还没到期,补偿款压根不够赔鱼苗和设备损失,还狮子大张口,要求区里赔偿一百六十万,这不是讹诈是什么?我们街道办跟他们反覆沟通了好几次,政策解释得很清楚,但他们就是听不进去。为了推进重点项目进度,只能按程序启动清场。前几天把渔池给清理了,他们就各种上访闹事,没想到今天竟然直接把主要道路给堵了,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王晨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人群,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这样,我过去看看具体情况。”
    “区长,这种小事,您就没有必要亲自过去处理了。”
    老周急忙劝阻道:“再说,这些人情绪激动,现场情况复杂,万一有个闪失,就非常麻烦了。而且这是主干道,站在这里,会影响交通。您要是觉得这事处理得不够妥当,我让人选两名代表等会去您办公室,进行面谈,这样既安全又能解决问题。”
    王晨看著堵得越来越长的车队,眉头越皱越紧,最终点了点头,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不过,你们疏散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切忌简单驱赶、硬性清场。要耐心做好群眾的思想工作,依法依规处理。”
    “好的区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落实到位。”
    老周连连保证道。
    就在老周和王晨说话的功夫,现场的警察已经开始疏导人群。
    很快,老周就接到了电话,说那边已经疏散好了。
    “区长,您先回去,我隨后就带两名群眾代表去您办公室详细匯报情况。”
    老周立即匯报导。
    王晨点了点头,重新坐回车內。
    车子缓缓从这些上访的人群中通过,他透过车窗看著一张张被烈日晒得黝黑、泛著汗光的脸。
    有攥紧横幅指节发白的老汉,有抱著孩子踮脚张望的中年妇女,还有蹲在路边默默抽菸、菸头堆成小山的中年男子,他们被警察推搡著退到路沿旁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嚷著。
    等王晨的车子离开后,老周走了过来,黑著脸对人群喝道:“都给我闭嘴!谁给你们权力擅自拦路堵车的?!这是违法行为你们知不知道?”
    “你们把我们的渔池推了,还不给个说法,我们凭什么不能堵路?你们今天要是还不给说法,我们就躺在这不走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激动地喊道。
    “要么把渔池还给我们,要么赔够一百六十万!否则我们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在场的渔民们纷纷附和道。
    “不走?你们堵路是违法了,我告诉你们!”
    老周黑沉著脸道:“如果你们不走,就全部把你们给抓进去!”
    “行啊,那就把我们都抓进去吧,除非你们一直把我们关起来,否则我们一出来,就继续堵路,继续上访!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讲理的地方!”
    一个中年渔民毫不畏惧地反驳道。
    “你好大的官威啊,你不就是破书记嘛,有本事把我们全抓起来,不把我们抓进去,你就是孬种!”
    另一个年轻人挑衅地说道。
    老周却没有搭理他们,转身对著派出所所长简单交待了几句,所长就带著所有警员离开了现场。
    “你们继续堵吧,我们先走了。”
    老周冷冷地丟下一句话,隨即坐上车,也跟著离开了,这让在场的渔民都有些傻眼了,不明白他们怎么说了几句狠话就全部撤离了。
    老周坐上车,立即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鑫发建筑公司的老总徐卫发。
    “徐总,你们怎么办事的?今天王区长第一次到我们街道办调研,结果就出了这种事,你们自己招惹的事情,自己赶紧解决。”
    老周语气严厉地说道:“一定要保证他们不要再继续闹下去了,否则项目的钱你们別想拿到手!”
    “周书记,给你添麻烦了,我马上安排人处理到位,保证不再给你添麻烦了。”
    徐卫发在电话那头解释了一句。
    掛了电话,徐卫发沉著脸对身边的助手说道:“马上带人过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些狗东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徐卫发撂下电话,狠狠地將手中的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菸灰缸里又多了一截焦黑的菸头。
    没有多久,五六辆白银色麵包车轰鸣著停在路旁,车门“哐当”一声甩开,跳下三十多个穿著深蓝色安保制服的青年男子,他们手持橡胶棍,气势汹汹地朝人群走去。
    几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粗暴地衝上前来,二话不说就抓住渔民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將他强行拖拽到路边。
    渔民惊愕不已,刚开口质问:“你们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记重拳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脸上,痛得他几乎失去平衡。这群人根本不理会他的疑问,径直將他们拖到麵包车后方,开始毫不留情地施以暴力,拳打脚踢接连不断。
    路边原本有几辆车缓缓停下,司机们似乎想查看情况,但这些粗暴的人立刻衝到车前,用力拍打车窗和引擎盖,发出威胁的吼叫。
    受到惊嚇的司机们不敢逗留,纷纷踩下油门加速离去,原本可能围观的人群也迅速散开,现场再无人敢驻足。
    没过多久,暴力进一步升级。
    无论男女老少,都未能倖免於难。几个老人被推搡得瘫坐在地上,手紧紧捂著腰背,痛苦地呻吟著无法起身;一名抱著婴儿的妇女被猛地一推,连同怀中的孩子一起摔倒在地,母子俩的哭声悽厉而无助。所有人脸上都掛了彩,衣服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一辆大巴车疾驰而至。安保人员毫不客气地將受害者一个个强行拖上车,不管他们的挣扎与哭喊,最终將他们全部带离了现场。
    “今天是谁带的头,给我站出来!”
    在顛簸行驶的车厢內,一个身著黑色夹克、腕间金表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冰冷寒光的男人,用低沉而充满威胁的语气发问。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车厢的空气瞬间凝固。
    挤在车里的渔民们个个面色惨白,面面相覷,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压抑的沉默在狭窄的车厢內蔓延,只能听到车辆行驶时铁皮摩擦的嘎吱声。
    “既然都不肯说,那就一个个打,打到有人开口为止。”
    夹克男冷笑一声,隨手点向人群中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
    三个打手立即上前,两人粗暴地架起中年男子的胳膊,另一人抡起铁棍狠狠砸向他的膝弯。中年男子惨叫一声,膝盖重重跪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然而接下来的暴风雨般的殴打,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眼看著同伴遭受如此酷刑,一个留著短寸髮型的男子终於忍不住喊道:“別打了!是我出的主意,要打就打我!”
    “很好,还算你有种。”
    夹克男满意地点点头,隨意地摆了摆手:“等到了地方,其他人下去,他留下。”
    接著,他环视车厢內的渔民,声音冰冷地警告:“我再最后说一次,要是再敢去上访或者拦路,就不止今天这点教训了。”
    车辆很快驶抵渔民居住的片区,眾人被粗暴地赶下车,唯独留下那个短寸髮型的男子。
    第二天清晨七点多。
    一辆麵包车疾驰而来,將短寸男子像丟弃垃圾一样扔在路边。他浑身是伤,双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显然已经被打断,整个人陷入昏迷,生死未卜。
    “以后谁再敢没事找事,这就是下场!”
    麵包车上的男子冷冷丟下这句话,扬长而去。围观的渔民们看到这一幕,个个面色如土,浑身发抖。有人壮著胆子报了警,然而令所有人胆寒的是,前来现场的並非警察,而是刚刚离开的那辆麵包车去而復返。
    这伙人直奔报警人,当著所有人的面对他进行残忍的殴打,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手臂。
    至此,再无人敢报警,更无人敢举报。渔民们终於深刻认识到这伙人的狠毒手段和强大势力。
    徐卫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让这些渔民明白,他在黑白两道都手眼通天。只有让他们感受到彻骨的恐惧,才能彻底断绝他们上访的念头。
    老周之所以將这件事交给徐卫发处理,正是因为他深知,仅仅依靠警方关押几天根本无济於事。唯有通过徐卫发的“特殊手段”,才能让这些渔民永绝闹事之心。
    至於他答应王晨要带几个渔民代表进行座谈的事,老周自有办法。
    他隨意找了几名渔民,便带著他们来到了王晨的办公室。
    “区长,这就是渔民代表。”
    老周恭敬地介绍道,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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