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韩书俊的挑战（7900字求追订！）
下午2点，阳光正好，却透著几分懒洋洋的燥热。
韩书俊来到了演技培训班旁边的茶室。
他站在门前，能闻到从门缝里溢出的淡淡沉香。
这味道沉静，仿佛能將门外世界的喧囂与浮躁都隔绝开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叩、叩、叩。
三声轻响，节奏平稳。
“进来吧。”
申元浩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著几分笑意。
韩书俊推门而入。
空气中那股沉香的味道更加浓郁了，混合著茶汤的清冽，让人心神不自觉的就安定了下来。
一张古朴的红木长桌旁，崔岷植、申元浩、成东鎰正围坐在一起。
成东鎰最是隨意。
他直接盘著腿坐在柔软的坐垫上，一只手捏著紫砂茶杯，另一只手隨意的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酒足饭饱后的愜意。
崔岷植背靠著椅背，姿態沉稳如山。
他只是垂著眼帘，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还在冒著裊裊热气的茶汤上。
申元浩看到韩书俊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前辈们好。”
韩书俊打完招呼，便在申元浩示意下的空位上坐下。
但他屁股还没坐热，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抬头一看，便与成东鎰对上了。
成东鎰眼神上上下下在韩书俊身上扫视著，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o
韩书俊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后背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书俊啊。”
成东鎰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里带著那种特有的大叔嗓音，磁性又隨意，轻易就打破了这间茶室的寧静。
“刚才在培训室没来得及细聊。”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他与韩书俊之间的距离，那张充满了故事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锻炼”一下？”
“锻炼一下？”
韩书俊愣了愣。
他下意识的看向申元浩，想从这位把自己叫来的“主事人”脸上找到一点提示。
但申元浩只是对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你自己看著办”的悠閒模样。
韩书俊只好又转回头，看向成东鎰。
“成前辈，您的意思是？”
成东鎰嘿嘿一笑。
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老奸巨猾的味道，让他眼角的皱纹都堆叠在了一起。
“你的天赋这么好。”
“那种瞬间的爆发力和共情能力，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觉得吧，这样的才华浪费在枯燥的文字上面，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煞有介事的在空中晃了晃，像个正在循循善诱的邻家大叔。
“如果你愿意来我这边，跟我深入钻研演技。”
“我敢保证，不出三年。”
成东鎰说到这里，还用眼角的余光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崔岷植。
“你未来的成就，说不定比老崔还要高！”
韩书俊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成东鎰这是劝他弃文从演？
甚至————还当著崔岷植的面，说他未来能超越这位影帝？
这位成东鎰前辈说话也太直接吧！
韩书俊下意识的瞥了崔岷植一眼，只见这位忠武路传奇，依旧慢条斯理的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浮著的茶叶。
然后才將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仿佛成东鎰嘴里的“老崔”根本不是他一样，淡定得让人害怕。
韩书俊正准备开口婉拒，一旁的申元浩却先接话了。
“好你个成东鎰！”
申元浩吹鬍子瞪眼，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有你这么当著面挖人的吗？！”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宝贝！你少在这里给我动歪脑筋！”
“还比老崔成就高？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完，他又急急的转过头，像个生怕自家孩子被拐走的老父亲，对著韩书俊苦口婆心的劝道。
“书俊啊，你別听他画大饼！”
“这老小子，当年在剧组里就是出了名的能忽悠！”
“死的都能被他说成活的，你可千万別上他的当！”
看著申元浩那副护犊子的紧张模样，韩书俊心里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
成东鎰却丝毫不以为意。
面对申元浩这堪比火山爆发的怒火，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瀟洒的摆了摆手，示意申元浩稍安勿躁。
然后，在申元浩的自光注视下，慢条斯理的说著：“什么叫忽悠？我这是惜才！”
成东鎰將茶杯端起，放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一脸陶醉的表情。
然后笑眯眯的看著韩书俊。
“书俊，你別听老申瞎嚷嚷。”
“他这个人啊，就是个老古董，思想僵化。
3
“我从不认为演员比编剧的发展差。”
“你想想看。”
成东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仿佛在描绘一副触手可及的宏伟蓝图o
“编剧虽然是故事的创造者，但那是幕后的英雄。”
“你写出再好的故事，再动人的台词。”
“观眾记住的，永远是站在台前，將那些文字演绎出来的演员。”
“那种感觉，是孤独的。”
“但演员不一样。”
成东鎰眼睛亮了起来，那里面燃烧著一种对舞台最纯粹的热爱和嚮往。
“以你的外形条件，再加上你那敏锐的感知力。”
“只要你站到舞台上去。”
“那种光芒万丈的感觉，你想像一下。”
韩书俊的呼吸不自觉的隨著他的描述慢了半拍。
成东鎰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某个隱秘的角落。
一幅极其具象化的画面，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一个巨大的舞台上。
头顶那束追光灯，如同神跡般穿透黑暗，精准的打在他的身上。
光芒炽热而耀眼。
紧接著。
黑暗中，传来了如潮水般汹涌的呼喊声。
“韩书俊！韩书俊！韩书俊！”
那是数以万计的观眾，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唤著他的名字。
那声音震耳欲聋，却又无比悦耳。
像一首宏伟的交响乐，也像无数只温暖的手，將他从地面高高托起，送上云端。
他站在那里，站在世界的中心。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台词。
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最简单的抬手动作。
就能让台下成千上万的人，为之哭泣，为之欢笑，为之疯狂。
那种掌控全场、被万眾瞩目的快感。
那种与无数个陌生的灵魂產生共鸣的极致震颤。
是坐在电脑前面对著屏幕，所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
那是名利双收的巨大诱惑。
韩书俊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
申元浩的心头微微一沉。
他太了解成东鎰这张嘴有多厉害了。
死的能说成活的，没影的事能说得跟真的一样。
当年在酒桌上，这傢伙就是靠著这张嘴，硬生生从隔壁剧组的导演手里，把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角色给抢了过来。
那口才，不去当销售都屈才了。
而演员这个职业的诱惑力，对於任何一个渴望被认可、渴望站在聚光灯下的年轻人来说，都是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
申元浩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这小子————
该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而成东看到韩书俊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还悠閒的端起茶杯，那姿態，像一个看著鱼儿咬鉤的姜太公，稳坐钓鱼台，胜券在握。
然而。
就在下一秒。
韩书俊眼中的迷离，像被一阵清风吹散的晨雾，迅速退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重新恢復了一片清明与温和。
他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著成东鎰。
那眼神真诚而坚定，不带丝毫的犹豫和摇摆。
“成老师。”
“真的很感激您的看重。”
“说实话，刚才您所描绘的那个未来，確实很吸引人。”
“甚至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听到这里，申元浩的手指不自觉的扣紧了桌沿。
完了完了，这小子要被拐跑了。
成东鎰则是得意的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甚至还对著申元浩，投去了一个“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挑衅眼神。
可是。
韩书俊的话锋，却在此时陡然一转。
“但是————”
申元浩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猛的向下落了一半。
而成东鎰脸上的得意，则微微凝固了一瞬。
“我目前的重心，依然是在编剧领域。”
“而且————”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诚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当初是申pd在海选中看中了我，挖掘出了我的剧本，也挖掘出了我的演员天赋。”
“做人不能忘本。”
“所以，对於您的心意，我只好说一声抱歉了。”
“当然。”
韩书俊再次看向成东鎰。
他没有因为拒绝而显得倨傲，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谦逊的笑容。
“我也非常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您这位大前辈一起合作。”
“哪怕只是在剧组里，从您身上学习到更多有关演技方面的知识，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荣幸。”
这一番话下来，说得滴水不漏，情商拉满。
既委婉的拒绝了成东鎰的挖角，又给足了这位大前辈的面子，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尊重和敬仰。
同时也安抚了申元浩那颗悬著的心，不动声色的表达了自己的忠诚和感恩。
“哈哈哈哈哈！”
申元浩愣了一秒。
紧接著，一阵极其爽朗的大笑声，便如同惊雷般在安静的茶室里轰然炸响。
那笑声中充满了庆幸，和扬眉吐气后的畅快。
他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紧张和憋屈都笑出来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甚至还激动的伸出手，用力的拍著桌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成东鎰！听到了没有？！”
“我的人！你可挖不走！”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哈！”
成东鎰看著韩书俊。
那双眯缝著的小眼睛里，此刻闪过了一丝意外。
但更多的是欣赏。
在这个浮躁的名利场里。
面对“演员”这个光鲜亮丽的头衔，面对可能一夜成名的诱惑。
能保持这份清醒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
更何况。
他拒绝得如此漂亮，如此得体。
既保全了申元浩的面子，又没有让他这个前辈感到难堪。
这份情商比他的才华还要难得。
成东鎰咧开嘴，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丝毫的失落或恼怒。
反而像个豁达的邻家大叔，更加大度的笑了笑。
“行吧行吧。”
“算你老申运气好，出门踩了狗屎运，捡到个这么懂事的宝贝。”
“不像我那几个徒弟，一个个看见大製作就走不动道，心浮气躁的。”
他一边发著牢骚，一边將手伸进了那件看起来有些洗旧了的夹克內袋里。
掏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烫金或设计。
只有黑白分明的名字和一串私人电话號码。
他两根手指夹著名片，顺著光滑的红木桌面，轻轻一推。
名片旋转著，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的停在了韩书俊的面前。
“不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成东鎰收起了刚才那种玩笑的语气，眼神变得认真了几分。
“书俊啊。”
“这个圈子，有时候比你想像的还要累，还要复杂。”
“编剧虽然是造梦者，但也是最容易被梦境困住的人。
“要是你哪天写不出东西了，不想做编剧了。”
“或者单纯就是写累了，想换个环境透透气，想去体验一下別人的生活。”
他指了指那张名片。
“隨时欢迎你来我这边。”
“我虽然给不了你什么惊天动的的资源，但带你去几个有意思的剧组，喝喝小酒，聊聊人生，还是没问题的。”
韩书俊看著面前那张纸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名片了。
也是这位前辈对他的一份爱护。
韩书俊伸出双手，郑重的將那张名片拿了起来。
並没有直接揣进兜里。
而是当著成东鎰的面，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贴身的钱包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
他抬起头，眼珠子狡黠的转了转。
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略带调皮的笑容。
“前辈。”
“那我可得好好保管著。”
他拍了拍放钱包的位置，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申元浩在旁边挑了挑眉，似乎猜到了这小子又要说什么怪话。
果然。
韩书俊嘆了口气，装出一副未雨绸繆的可怜样。
“您也知道，这一行竞爭多激烈。”
“万一哪天我江郎才尽，写不出好剧本了。”
“或者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人，被申pd无情的扫的出门，流落街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用余光去瞥申元浩的反应。
“我就拿著这张名片，拖著行李箱来投奔前辈您。”
“到时候。”
“您可別装作不认识我，把我拒之门外啊。”
这话一出。
原本有些感动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哈哈哈哈！”
成东鎰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指著韩书俊，对申元浩说道：“你听听！你听听！”
“这小子，还没红呢，就开始给自己找退路了！”
“这哪里是编剧，这分明就是个小滑头！”
申元浩也是被气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盒，作势要往韩书俊身上砸。
“好你个臭小子！”
“我这还没怎么著呢，你就开始编排我把你扫的出门了？”
“我是那种人吗？！”
“还有，什么叫江郎才尽？我对你有信心得很！”
韩书俊灵活的往旁边一躲，嘿嘿直笑。
“那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这叫危机意识。”
“行行行，危机意识。”
申元浩放下纸巾盒，笑骂道。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三人的笑声在不大的茶室里迴荡。
就像是三个忘年交的老友，在某个閒暇的午后，聚在一起插科打浑。
忽然，申元浩的目光从韩书俊身上移到成东鎰脸上，嘴角掛著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对了，老成。”
“你刚才上课给书俊选的搭档，倒是挺有意思的。”
成东鎰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跟他一起演出的小姑娘，金智媛啊。”
韩书俊下意识的看向申元浩，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金智媛。
成东鎰说道：“她今天只是碰巧在这儿，被我临时抓壮丁的。”
“碰巧？”
申元浩嗤笑一声，仿佛看穿了一切。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
“我看你就是罗卜咸菜吃多了。”
说到这里，申元浩转过头，一脸揶揄的看著韩书俊。
“书俊啊，你老实交代。”
“你跟金智媛真的只是今天才认识？”
韩书俊被申元浩看得有些不自在，苦笑著点了点头。
“真的只是今天才认识。”
“我们在培训室遇到，聊了几句表演，然后就切磋了一下。”
“切磋？”
申元浩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刚才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两个站在那里，就算一句话不说，那种氛围感都已经把整个教室给填满了。”
“这种化学反应，比依靠你的天赋带动还要多一点意思。”
申元浩说到这里，突然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书俊，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如果你以后真的想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找一个能跟你產生这种灵魂共鸣的对手，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只有这样的对手，才能最大限度的激发你的潜能，让你看到那个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自己。”
韩书俊听著申元浩这番话，若有所思。
“老申说得对。”
成东鎰也接著说道。
“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有时候，你跟一个演技再好的前辈搭档，可能都擦不出什么火花。”
“但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却能演得让所有人都起鸡皮疙瘩。”
“这就是所谓的眼缘”，也是所谓的气场相合”。”
韩书俊谦虚的点了点头。
“谢谢前辈的指点。”
“我会记住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突兀的切入了这份指点之中。
申元浩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收敛了起来。
成东鎰也停止了拍大腿的动作，坐直了身子。
韩书俊更是感觉后背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到了崔岷植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唯独那双眼睛。
此刻正闪烁著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直直的看向了韩书俊。
“书俊啊。”
崔岷植开了口。
“中午我来之前。”
“特意让元浩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在剧组里给演员当陪演的那些片段。”
“包括刚才，你在培训室里和那个小姑娘的那段《老男孩》，还有后面那个火车站的即兴。”
“我都看在眼里。”
韩书俊立刻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嬉皮笑脸。
他迅速调整坐姿，挺直了脊背，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崔前辈，您请说。”
“我在听。”
崔岷植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好几秒，他终於再次开口。
“我突然有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我看那些视频的时候就有了。”
“刚才看完你的现场表演，这个疑问变得更大了。”
“我很想问问你。”
韩书俊疑惑的说道：“您问。”
崔岷植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锁住了韩书俊。
“我们刚才討论过，你的天赋很有趣。”
“你需要对手的反馈，才能反射出你自己的情绪。”
“这一点，你承认，我们也看到了。”
他的眼睛迸发出一丝光亮。
“但是，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在那些陪演的视频里，你也能够带动其他人更快的入戏。”
崔岷植眯起了眼睛，目光锋利如刀。
“所以，小子。”
“你有没有试验过————”
“你的天赋，究竟能同时带动多少人入戏？”
韩书俊猛的一愣。
带动多少人？
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不要紧，你先仔细回想一下。”
崔岷植並没有催促，他给了韩书俊足够的思考时间。
韩书俊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在自己过往那为数不多的表演经歷里，搜寻著相关的线索和碎片。
第一次，是和文佳焕在tvn的会议室里一对一。
当时的感觉是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第二次，是在弘大的酒吧里，和文佳焕假扮情侣，也是一对一。
当时的感觉，是暖昧氛围下的心跳加速。
之后的试镜里，他確实感受到了那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也得出过一个结论。
如果是熟悉的人，比如林允儿、崔雪莉、iu、文佳焕这些和他有过深入接触的人。
双方的默契度高，那种互相成就、互相激发的效果就非常明显。
就像是两块原本就契合的拼图，不需要任何磨合，就能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
可如果是换成默契度不够的人————
比如之前的裴秀智。
那种“反射”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他能感觉到裴秀智身上的情绪。
但他却无法像穿透文佳焕或iu那样，轻易的穿透她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去触碰到她最真实的內核。
那种感觉，更像是在跟一面墙壁对戏。
他所有的情绪投射过去，都被那面墙壁给冷冰冰的弹了回来。
所以，双方能够提升多少，完全取决於对方是否愿意向他开心扉。
至於同时带动多人————
也就是所谓的“群戏”。
韩书俊还真的从来没有试过。
他抬起头，迎上崔岷植那双充满了期待和好奇的目光。
然后摇了摇头，诚实的回答道：“前辈，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试过。”
这个答案，似乎早在崔岷植的意料之中。
他並没有因此而感到意外或失望。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你想不想测试一下？”
韩书俊怔住。
“测试？怎么测试？”
崔岷植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伸出手，將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
午后温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室內的昏暗，也照亮了他那张布满了岁月痕跡的侧脸。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豪迈与激情。
“我现在正在出演一部电影。”
“叫《鸣梁海战》。”
听到这个名字，韩书俊的心臟猛的加快了一拍。
《鸣梁海战》！
那个在韩国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名字！
那个创造了1700万观影人次，至今无人能打破的票房神话！
那个让所有韩国人都为之热血沸腾、为之骄傲的民族史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前世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当时整个韩国都陷入了一种近乎於疯狂的观影热潮之中。
新闻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全都是关於这部电影的討论。
“你看《鸣梁》了吗？”
这句话，几乎成了那段时间朋友之间最流行的问候语。
而崔岷植在里面饰演的，正是那个以十二艘板屋船，击退了三百三十艘倭舰的英雄—
李舜臣將军。
“傍晚的时候。”
崔岷植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首尔外郊的片场，正好有一场重头戏。”
“那是一场群演戏。”
“参演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
“而是成百上千个，处於极度恐惧和绝望边缘的士兵和百姓。”
崔岷植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著韩书俊。
“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韩书俊满脸的诧异，“崔前辈的意思是，让我参与进来？”
崔岷植笑著点了点头。
“有机会锻炼是好事。”
申元浩和成东鎰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很好奇，当韩书俊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被扔进《鸣梁海战》这样一个充满了铁血与悲壮的“熔炉”里时，到底会被淬炼成什么样子。
是会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还是————
会被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歷史感，给彻底碾碎？
这无疑是一场充满了风险和未知的豪赌。
但对於韩书俊来说。
能有机会亲身参与到这样一部史诗级巨作的拍摄中去。
能有机会在崔岷植这样的影帝面前，近距离的观摩和学习。
这本身就是一份千金难买的机缘。
更何况，韩书俊的骨子里，本就流淌著一股不服输的血液。
崔岷植越是给他出难题，越是考验他。
他內心深处那份属於年轻人的好胜心，就越是被激发得淋漓尽致。
况且不过是一下午的时间，韩书俊自然不会拒绝崔岷植的这份好意。
他立刻站起身，对著崔岷植，再次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
“那就感谢崔前辈给我这个机会了。”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崔岷植看著韩书俊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战意和决心，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一脸欣慰的看著韩书俊的申元浩，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的笑意。
“元浩啊。”
“看到这小子现在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让我想起了某个人年轻时，也是这么莽莽撞撞的。”
“为了拍一个镜头，敢一个人扛著摄像机就往著火的房子里冲。”
“那可是一点都不省心。”
申元浩被揭了老底，老脸难得的红了一下。
他没好气的白了崔岷植一眼，嘴上却还是不服气的辩解道。
“哥，我那不叫莽撞，那叫对艺术的追求，是个性，懂不？”
“是是是，你最有追求。”
崔岷植笑著摇了摇头，不再跟他爭辩。
成东鎰也在一旁乐呵呵的看著，时不时的插上两句嘴，调侃一下申元浩当年的糗事。
茶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轻鬆而愉快。
不久后，申元浩、成东鎰和韩书俊便坐著崔岷植的黑色保姆车，出发前往位於首尔外郊的拍摄片场。
车子穿过繁华拥堵的市区，一路向西。
窗外的风景，也从高楼林立、充满了现代感的都市丛林，渐渐变成了开阔寧静的乡间风光。
一个多小时后。
保姆车缓缓驶入了一片被临时圈起来的巨大空地。
下午2点，阳光正好，却透著几分懒洋洋的燥热。
韩书俊来到了演技培训班旁边的茶室。
他站在门前，能闻到从门缝里溢出的淡淡沉香。
这味道沉静，仿佛能將门外世界的喧囂与浮躁都隔绝开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
叩、叩、叩。
三声轻响，节奏平稳。
“进来吧。”
申元浩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著几分笑意。
韩书俊推门而入。
空气中那股沉香的味道更加浓郁了，混合著茶汤的清冽，让人心神不自觉的就安定了下来。
一张古朴的红木长桌旁，崔岷植、申元浩、成东鎰正围坐在一起。
成东鎰最是隨意。
他直接盘著腿坐在柔软的坐垫上，一只手捏著紫砂茶杯，另一只手隨意的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子酒足饭饱后的愜意。
崔岷植背靠著椅背，姿態沉稳如山。
他只是垂著眼帘，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还在冒著裊裊热气的茶汤上。
申元浩看到韩书俊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前辈们好。”
韩书俊打完招呼，便在申元浩示意下的空位上坐下。
但他屁股还没坐热，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抬头一看，便与成东鎰对上了。
成东鎰眼神上上下下在韩书俊身上扫视著，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o
韩书俊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后背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书俊啊。”
成东鎰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里带著那种特有的大叔嗓音，磁性又隨意，轻易就打破了这间茶室的寧静。
“刚才在培训室没来得及细聊。”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瞬间拉近了他与韩书俊之间的距离，那张充满了故事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锻炼”一下？”
“锻炼一下？”
韩书俊愣了愣。
他下意识的看向申元浩，想从这位把自己叫来的“主事人”脸上找到一点提示。
但申元浩只是对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副“你自己看著办”的悠閒模样。
韩书俊只好又转回头，看向成东鎰。
“成前辈，您的意思是？”
成东鎰嘿嘿一笑。
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老奸巨猾的味道，让他眼角的皱纹都堆叠在了一起。
“你的天赋这么好。”
“那种瞬间的爆发力和共情能力，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觉得吧，这样的才华浪费在枯燥的文字上面，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煞有介事的在空中晃了晃，像个正在循循善诱的邻家大叔。
“如果你愿意来我这边，跟我深入钻研演技。”
“我敢保证，不出三年。”
成东鎰说到这里，还用眼角的余光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崔岷植。
“你未来的成就，说不定比老崔还要高！”
韩书俊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
成东鎰这是劝他弃文从演？
甚至————还当著崔岷植的面，说他未来能超越这位影帝？
这位成东鎰前辈说话也太直接吧！
韩书俊下意识的瞥了崔岷植一眼，只见这位忠武路传奇，依旧慢条斯理的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浮著的茶叶。
然后才將茶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仿佛成东鎰嘴里的“老崔”根本不是他一样，淡定得让人害怕。
韩书俊正准备开口婉拒，一旁的申元浩却先接话了。
“好你个成东鎰！”
申元浩吹鬍子瞪眼，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有你这么当著面挖人的吗？！”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宝贝！你少在这里给我动歪脑筋！”
“还比老崔成就高？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完，他又急急的转过头，像个生怕自家孩子被拐走的老父亲，对著韩书俊苦口婆心的劝道。
“书俊啊，你別听他画大饼！”
“这老小子，当年在剧组里就是出了名的能忽悠！”
“死的都能被他说成活的，你可千万別上他的当！”
看著申元浩那副护犊子的紧张模样，韩书俊心里一暖，又觉得有些好笑。
成东鎰却丝毫不以为意。
面对申元浩这堪比火山爆发的怒火，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瀟洒的摆了摆手，示意申元浩稍安勿躁。
然后，在申元浩的自光注视下，慢条斯理的说著：“什么叫忽悠？我这是惜才！”
成东鎰將茶杯端起，放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一脸陶醉的表情。
然后笑眯眯的看著韩书俊。
“书俊，你別听老申瞎嚷嚷。”
“他这个人啊，就是个老古董，思想僵化。
3
“我从不认为演员比编剧的发展差。”
“你想想看。”
成东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仿佛在描绘一副触手可及的宏伟蓝图o
“编剧虽然是故事的创造者，但那是幕后的英雄。”
“你写出再好的故事，再动人的台词。”
“观眾记住的，永远是站在台前，將那些文字演绎出来的演员。”
“那种感觉，是孤独的。”
“但演员不一样。”
成东鎰眼睛亮了起来，那里面燃烧著一种对舞台最纯粹的热爱和嚮往。
“以你的外形条件，再加上你那敏锐的感知力。”
“只要你站到舞台上去。”
“那种光芒万丈的感觉，你想像一下。”
韩书俊的呼吸不自觉的隨著他的描述慢了半拍。
成东鎰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海中某个隱秘的角落。
一幅极其具象化的画面，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一个巨大的舞台上。
头顶那束追光灯，如同神跡般穿透黑暗，精准的打在他的身上。
光芒炽热而耀眼。
紧接著。
黑暗中，传来了如潮水般汹涌的呼喊声。
“韩书俊！韩书俊！韩书俊！”
那是数以万计的观眾，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唤著他的名字。
那声音震耳欲聋，却又无比悦耳。
像一首宏伟的交响乐，也像无数只温暖的手，將他从地面高高托起，送上云端。
他站在那里，站在世界的中心。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台词。
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最简单的抬手动作。
就能让台下成千上万的人，为之哭泣，为之欢笑，为之疯狂。
那种掌控全场、被万眾瞩目的快感。
那种与无数个陌生的灵魂產生共鸣的极致震颤。
是坐在电脑前面对著屏幕，所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
那是名利双收的巨大诱惑。
韩书俊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
申元浩的心头微微一沉。
他太了解成东鎰这张嘴有多厉害了。
死的能说成活的，没影的事能说得跟真的一样。
当年在酒桌上，这傢伙就是靠著这张嘴，硬生生从隔壁剧组的导演手里，把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角色给抢了过来。
那口才，不去当销售都屈才了。
而演员这个职业的诱惑力，对於任何一个渴望被认可、渴望站在聚光灯下的年轻人来说，都是巨大的，甚至是致命的。
申元浩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这小子————
该不会真的动心了吧？
而成东看到韩书俊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甚至还悠閒的端起茶杯，那姿態，像一个看著鱼儿咬鉤的姜太公，稳坐钓鱼台，胜券在握。
然而。
就在下一秒。
韩书俊眼中的迷离，像被一阵清风吹散的晨雾，迅速退去。
那双深邃的眼眸，重新恢復了一片清明与温和。
他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转过头看著成东鎰。
那眼神真诚而坚定，不带丝毫的犹豫和摇摆。
“成老师。”
“真的很感激您的看重。”
“说实话，刚才您所描绘的那个未来，確实很吸引人。”
“甚至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
听到这里，申元浩的手指不自觉的扣紧了桌沿。
完了完了，这小子要被拐跑了。
成东鎰则是得意的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甚至还对著申元浩，投去了一个“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挑衅眼神。
可是。
韩书俊的话锋，却在此时陡然一转。
“但是————”
申元浩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猛的向下落了一半。
而成东鎰脸上的得意，则微微凝固了一瞬。
“我目前的重心，依然是在编剧领域。”
“而且————”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诚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当初是申pd在海选中看中了我，挖掘出了我的剧本，也挖掘出了我的演员天赋。”
“做人不能忘本。”
“所以，对於您的心意，我只好说一声抱歉了。”
“当然。”
韩书俊再次看向成东鎰。
他没有因为拒绝而显得倨傲，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谦逊的笑容。
“我也非常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您这位大前辈一起合作。”
“哪怕只是在剧组里，从您身上学习到更多有关演技方面的知识，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荣幸。”
这一番话下来，说得滴水不漏，情商拉满。
既委婉的拒绝了成东鎰的挖角，又给足了这位大前辈的面子，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尊重和敬仰。
同时也安抚了申元浩那颗悬著的心，不动声色的表达了自己的忠诚和感恩。
“哈哈哈哈哈！”
申元浩愣了一秒。
紧接著，一阵极其爽朗的大笑声，便如同惊雷般在安静的茶室里轰然炸响。
那笑声中充满了庆幸，和扬眉吐气后的畅快。
他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紧张和憋屈都笑出来一样，笑得前仰后合。
甚至还激动的伸出手，用力的拍著桌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成东鎰！听到了没有？！”
“我的人！你可挖不走！”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哈！”
成东鎰看著韩书俊。
那双眯缝著的小眼睛里，此刻闪过了一丝意外。
但更多的是欣赏。
在这个浮躁的名利场里。
面对“演员”这个光鲜亮丽的头衔，面对可能一夜成名的诱惑。
能保持这份清醒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
更何况。
他拒绝得如此漂亮，如此得体。
既保全了申元浩的面子，又没有让他这个前辈感到难堪。
这份情商比他的才华还要难得。
成东鎰咧开嘴，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丝毫的失落或恼怒。
反而像个豁达的邻家大叔，更加大度的笑了笑。
“行吧行吧。”
“算你老申运气好，出门踩了狗屎运，捡到个这么懂事的宝贝。”
“不像我那几个徒弟，一个个看见大製作就走不动道，心浮气躁的。”
他一边发著牢骚，一边將手伸进了那件看起来有些洗旧了的夹克內袋里。
掏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烫金或设计。
只有黑白分明的名字和一串私人电话號码。
他两根手指夹著名片，顺著光滑的红木桌面，轻轻一推。
名片旋转著，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的停在了韩书俊的面前。
“不过，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成东鎰收起了刚才那种玩笑的语气，眼神变得认真了几分。
“书俊啊。”
“这个圈子，有时候比你想像的还要累，还要复杂。”
“编剧虽然是造梦者，但也是最容易被梦境困住的人。
“要是你哪天写不出东西了，不想做编剧了。”
“或者单纯就是写累了，想换个环境透透气，想去体验一下別人的生活。”
他指了指那张名片。
“隨时欢迎你来我这边。”
“我虽然给不了你什么惊天动的的资源，但带你去几个有意思的剧组，喝喝小酒，聊聊人生，还是没问题的。”
韩书俊看著面前那张纸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名片了。
也是这位前辈对他的一份爱护。
韩书俊伸出双手，郑重的將那张名片拿了起来。
並没有直接揣进兜里。
而是当著成东鎰的面，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贴身的钱包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
他抬起头，眼珠子狡黠的转了转。
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略带调皮的笑容。
“前辈。”
“那我可得好好保管著。”
他拍了拍放钱包的位置，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申元浩在旁边挑了挑眉，似乎猜到了这小子又要说什么怪话。
果然。
韩书俊嘆了口气，装出一副未雨绸繆的可怜样。
“您也知道，这一行竞爭多激烈。”
“万一哪天我江郎才尽，写不出好剧本了。”
“或者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人，被申pd无情的扫的出门，流落街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用余光去瞥申元浩的反应。
“我就拿著这张名片，拖著行李箱来投奔前辈您。”
“到时候。”
“您可別装作不认识我，把我拒之门外啊。”
这话一出。
原本有些感动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哈哈哈哈！”
成东鎰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指著韩书俊，对申元浩说道：“你听听！你听听！”
“这小子，还没红呢，就开始给自己找退路了！”
“这哪里是编剧，这分明就是个小滑头！”
申元浩也是被气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盒，作势要往韩书俊身上砸。
“好你个臭小子！”
“我这还没怎么著呢，你就开始编排我把你扫的出门了？”
“我是那种人吗？！”
“还有，什么叫江郎才尽？我对你有信心得很！”
韩书俊灵活的往旁边一躲，嘿嘿直笑。
“那不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这叫危机意识。”
“行行行，危机意识。”
申元浩放下纸巾盒，笑骂道。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
三人的笑声在不大的茶室里迴荡。
就像是三个忘年交的老友，在某个閒暇的午后，聚在一起插科打浑。
忽然，申元浩的目光从韩书俊身上移到成东鎰脸上，嘴角掛著一丝耐人寻味的笑。
“对了，老成。”
“你刚才上课给书俊选的搭档，倒是挺有意思的。”
成东鎰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跟他一起演出的小姑娘，金智媛啊。”
韩书俊下意识的看向申元浩，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起金智媛。
成东鎰说道：“她今天只是碰巧在这儿，被我临时抓壮丁的。”
“碰巧？”
申元浩嗤笑一声，仿佛看穿了一切。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碰巧。”
“我看你就是罗卜咸菜吃多了。”
说到这里，申元浩转过头，一脸揶揄的看著韩书俊。
“书俊啊，你老实交代。”
“你跟金智媛真的只是今天才认识？”
韩书俊被申元浩看得有些不自在，苦笑著点了点头。
“真的只是今天才认识。”
“我们在培训室遇到，聊了几句表演，然后就切磋了一下。”
“切磋？”
申元浩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刚才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两个站在那里，就算一句话不说，那种氛围感都已经把整个教室给填满了。”
“这种化学反应，比依靠你的天赋带动还要多一点意思。”
申元浩说到这里，突然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书俊，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如果你以后真的想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找一个能跟你產生这种灵魂共鸣的对手，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只有这样的对手，才能最大限度的激发你的潜能，让你看到那个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自己。”
韩书俊听著申元浩这番话，若有所思。
“老申说得对。”
成东鎰也接著说道。
“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有时候，你跟一个演技再好的前辈搭档，可能都擦不出什么火花。”
“但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却能演得让所有人都起鸡皮疙瘩。”
“这就是所谓的眼缘”，也是所谓的气场相合”。”
韩书俊谦虚的点了点头。
“谢谢前辈的指点。”
“我会记住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突兀的切入了这份指点之中。
申元浩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收敛了起来。
成东鎰也停止了拍大腿的动作，坐直了身子。
韩书俊更是感觉后背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到了崔岷植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唯独那双眼睛。
此刻正闪烁著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直直的看向了韩书俊。
“书俊啊。”
崔岷植开了口。
“中午我来之前。”
“特意让元浩给我看了一些东西。”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在剧组里给演员当陪演的那些片段。”
“包括刚才，你在培训室里和那个小姑娘的那段《老男孩》，还有后面那个火车站的即兴。”
“我都看在眼里。”
韩书俊立刻收起了脸上所有的嬉皮笑脸。
他迅速调整坐姿，挺直了脊背，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崔前辈，您请说。”
“我在听。”
崔岷植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好几秒，他终於再次开口。
“我突然有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我看那些视频的时候就有了。”
“刚才看完你的现场表演，这个疑问变得更大了。”
“我很想问问你。”
韩书俊疑惑的说道：“您问。”
崔岷植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锁住了韩书俊。
“我们刚才討论过，你的天赋很有趣。”
“你需要对手的反馈，才能反射出你自己的情绪。”
“这一点，你承认，我们也看到了。”
他的眼睛迸发出一丝光亮。
“但是，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在那些陪演的视频里，你也能够带动其他人更快的入戏。”
崔岷植眯起了眼睛，目光锋利如刀。
“所以，小子。”
“你有没有试验过————”
“你的天赋，究竟能同时带动多少人入戏？”
韩书俊猛的一愣。
带动多少人？
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不要紧，你先仔细回想一下。”
崔岷植並没有催促，他给了韩书俊足够的思考时间。
韩书俊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在自己过往那为数不多的表演经歷里，搜寻著相关的线索和碎片。
第一次，是和文佳焕在tvn的会议室里一对一。
当时的感觉是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第二次，是在弘大的酒吧里，和文佳焕假扮情侣，也是一对一。
当时的感觉，是暖昧氛围下的心跳加速。
之后的试镜里，他確实感受到了那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也得出过一个结论。
如果是熟悉的人，比如林允儿、崔雪莉、iu、文佳焕这些和他有过深入接触的人。
双方的默契度高，那种互相成就、互相激发的效果就非常明显。
就像是两块原本就契合的拼图，不需要任何磨合，就能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
可如果是换成默契度不够的人————
比如之前的裴秀智。
那种“反射”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他能感觉到裴秀智身上的情绪。
但他却无法像穿透文佳焕或iu那样，轻易的穿透她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去触碰到她最真实的內核。
那种感觉，更像是在跟一面墙壁对戏。
他所有的情绪投射过去，都被那面墙壁给冷冰冰的弹了回来。
所以，双方能够提升多少，完全取决於对方是否愿意向他开心扉。
至於同时带动多人————
也就是所谓的“群戏”。
韩书俊还真的从来没有试过。
他抬起头，迎上崔岷植那双充满了期待和好奇的目光。
然后摇了摇头，诚实的回答道：“前辈，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试过。”
这个答案，似乎早在崔岷植的意料之中。
他並没有因此而感到意外或失望。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你想不想测试一下？”
韩书俊怔住。
“测试？怎么测试？”
崔岷植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伸出手，將窗帘拉开了一道缝隙。
午后温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驱散了室內的昏暗，也照亮了他那张布满了岁月痕跡的侧脸。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豪迈与激情。
“我现在正在出演一部电影。”
“叫《鸣梁海战》。”
听到这个名字，韩书俊的心臟猛的加快了一拍。
《鸣梁海战》！
那个在韩国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名字！
那个创造了1700万观影人次，至今无人能打破的票房神话！
那个让所有韩国人都为之热血沸腾、为之骄傲的民族史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前世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当时整个韩国都陷入了一种近乎於疯狂的观影热潮之中。
新闻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全都是关於这部电影的討论。
“你看《鸣梁》了吗？”
这句话，几乎成了那段时间朋友之间最流行的问候语。
而崔岷植在里面饰演的，正是那个以十二艘板屋船，击退了三百三十艘倭舰的英雄—
李舜臣將军。
“傍晚的时候。”
崔岷植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首尔外郊的片场，正好有一场重头戏。”
“那是一场群演戏。”
“参演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
“而是成百上千个，处於极度恐惧和绝望边缘的士兵和百姓。”
崔岷植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著韩书俊。
“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韩书俊满脸的诧异，“崔前辈的意思是，让我参与进来？”
崔岷植笑著点了点头。
“有机会锻炼是好事。”
申元浩和成东鎰对视了一眼。
他们也很好奇，当韩书俊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被扔进《鸣梁海战》这样一个充满了铁血与悲壮的“熔炉”里时，到底会被淬炼成什么样子。
是会绽放出惊人的光彩？
还是————
会被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歷史感，给彻底碾碎？
这无疑是一场充满了风险和未知的豪赌。
但对於韩书俊来说。
能有机会亲身参与到这样一部史诗级巨作的拍摄中去。
能有机会在崔岷植这样的影帝面前，近距离的观摩和学习。
这本身就是一份千金难买的机缘。
更何况，韩书俊的骨子里，本就流淌著一股不服输的血液。
崔岷植越是给他出难题，越是考验他。
他內心深处那份属於年轻人的好胜心，就越是被激发得淋漓尽致。
况且不过是一下午的时间，韩书俊自然不会拒绝崔岷植的这份好意。
他立刻站起身，对著崔岷植，再次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
“那就感谢崔前辈给我这个机会了。”
“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崔岷植看著韩书俊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战意和决心，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一脸欣慰的看著韩书俊的申元浩，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的笑意。
“元浩啊。”
“看到这小子现在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让我想起了某个人年轻时，也是这么莽莽撞撞的。”
“为了拍一个镜头，敢一个人扛著摄像机就往著火的房子里冲。”
“那可是一点都不省心。”
申元浩被揭了老底，老脸难得的红了一下。
他没好气的白了崔岷植一眼，嘴上却还是不服气的辩解道。
“哥，我那不叫莽撞，那叫对艺术的追求，是个性，懂不？”
“是是是，你最有追求。”
崔岷植笑著摇了摇头，不再跟他爭辩。
成东鎰也在一旁乐呵呵的看著，时不时的插上两句嘴，调侃一下申元浩当年的糗事。
茶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轻鬆而愉快。
不久后，申元浩、成东鎰和韩书俊便坐著崔岷植的黑色保姆车，出发前往位於首尔外郊的拍摄片场。
车子穿过繁华拥堵的市区，一路向西。
窗外的风景，也从高楼林立、充满了现代感的都市丛林，渐渐变成了开阔寧静的乡间风光。
一个多小时后。
保姆车缓缓驶入了一片被临时圈起来的巨大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