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登山(10k大章)
    这九相宫的规则,姜原再熟悉不过。
    这就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超级数独。
    若將那金木水火土阴阳风雷换成一至九的数字,便与前世的数独游戏完全一样。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九相宫要远比自己所熟知的数独游戏更难,放到前世只怕是永远都没有人都能够解出来。
    因为宫盘上没有任何填过的格子,而且又增加了一条相剋属性不能相邻的规则。
    仅仅只这两条变种便让九相宫变成了一个无比棘手的难题。
    这是要考究眾人推演的能力。
    姜原很快就明白了天工大道院的用意,神色微异。
    只是金丹期修士未至元灵之前,魂识与神魂的强度都还没有蜕变。
    纵然比凡人强大无数倍,却也远远未到能瞬息间破解这九相宫的程度。
    “此物是院长最新研究,於元灵之下有极佳的锻炼神魂与魂识效果。除了我天工大道院里的院师,尚还未有人尝试过,这也是尔等的机缘。”
    那院师回坐到正东面的那高台后,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九座高台,一座专为真君备席,一座是澹臺昭凰那般顶尖大派或上宗的位高权重者。
    剩余七座则是以七国划分,来自七大人国的达官贵人、中宗下宗修士,散修,以及富商巨贾和民眾,皆位列其中。
    喧譁声、议论声、对赌下注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此刻升仙大会的考核已经开始,九座高台相连之间,陡然升起一道光幕,便於让那些修为较低之人能够看清楚过程。
    真君高台上。
    贺一廉看向那位院师,淡淡说道:“欧阳先生,此次升仙大会结束之后,这九相宫可否让我日月府带回去一些?”
    待他说完,又有几位真君相继开口,皆是相同的意思。
    以他们的境界和修为自然不难看出,这九相宫所谓极佳的锻炼神魂效果並非虚言,甚至还尤有过之。
    一位善於推演的天才,无论是何种修行体系,都能够將自身强大发挥到淋漓尽致。
    亦有真君开口:“此宝比我宗门所用的磨星山更好,不愧是院长。”
    那欧阳院师说道:“诸位若感兴趣,大会结束后皆可从我天工大道院领取。”
    贺一廉点了点头后,又看向对方,忽然说了一句:“未知院长可有说过,金丹期里破解这九相宫的极限在何处?”
    欧阳院师笑了笑,片刻后才说道:“他老人家觉得.......金丹期內破解此物的极限应该是半柱香时间。”
    五行四源相剋本就有多种变化,若还要兼顾行列平衡与宫格统一,这计算与推演的数量將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姜原没有急著动手,因为他很清楚这九相宫不止一种解法。
    纯粹而直接的推演固然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解法,但那需要无比强大的心神与强悍的推演计算能力,同样还需要浪费不少时间。
    果然。
    只是短短几个瞬息过去,四周已经响起了一些急躁之声,不少参会的弟子都错误频出。
    所谓的推演,不过只是穷举,这是效率最为低下的解法。
    .
    若能更进一步,將某些条件优化,回溯推演,速度或能更快一些,但本质也没有什么区別。
    姜原目光冷静的扫过眼前的九相宫,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算符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魂海深处,一个完全相同的九相宫已然构建完毕、
    九种不同的属相,相性约束,行、列、宫的限制条件被瞬间模擬。
    姜原微微闭上眼,心念旋即一动,“其实所谓的数独,就是一个精確覆盖的问题。”
    来自前世的经验於这一刻在魂海里翻涌。
    在他的眼中,那灵光闪烁的九相宫不再是玄奥难解的灵宝,而是抽象成了一个巨大的约束矩阵。
    每种约束有九种可能,再加上四种约束条件,对应的类型实例是..
    每个算珠放入某个特定格子的行为,就相当於选择了一个能满足特定几个约束条件的集合.....
    前世那些大师们歷经研究,早已给出了最为有效的办法,一个绝妙的算法慢慢浮现於姜原心中。
    一个个在修仙世界里不可能出现的词汇,从姜原眼中快速闪过。
    百息过后,当金羽宗眾人还在皱眉苦思之际。
    姜原骤然睁开双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延伸而出,连接著每一个算珠和每一个格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颗一颗地去尝试放置算珠。
    只见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如同虚按在一张无形的琴弦之上。
    第一步。
    姜原的目光锁定了一个位於中心小九宫边缘的格子,这个位置受到的行、列、宫约束最为复杂。
    在魂海的模擬之中,他瞬间选择了將一颗【水】算珠放入此格。
    与此同时,他灵识瞬间覆盖掉了与此选择衝突的所有其他可能性一即同一行、同一列、同一宫格內不能再出现【水】算珠,並且这个格子周围不可出现【土】与【火】。
    魂海里的那巨大矩阵被瞬间简化。
    在外界看来,他只是手指一引,那颗【水】算珠便稳稳落入格中,光芒稳定,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別。
    第二步,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的手指再次轻点。
    这次是两颗算珠几乎同时飞出,一左一右,落入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位置:一颗【金】落入左上宫,一颗【木】落入右下宫。
    算珠精准入位,光芒再亮两处。
    这是魂识模擬之中,经过快速约束传播后,发现的最优解。
    接下来的过程,让旁边的金羽宗弟子以及高台上的云中子和岑饮露二人都感到有些诡异。
    姜原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再逐个推敲,而是成组、成片地放置算珠。
    时而,他並指如剑,连续点出三五颗算珠。
    时而,他手掌一拂,七八颗代表不同属相的算珠受到指引,蜂拥而出,散落在棋盘的各处。
    虽看似杂乱,但落下之后,却严丝合缝地满足了当地的行、列、宫约束,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里。
    他的手法,不像是在破解难题,更像是在为一件早已完成的九相宫,依次填上真正的解法。
    而这番异象,也很快引起了九座高台上所有人的注意。
    这九相宫每满足一行或是一列,所散发的光芒便越发璀璨。
    眾人尝试推演后落珠,经常遇到死路,需要反反覆覆拆解,故而光亮明暗不一。
    但唯独姜原的九相宫,虽起步比其他人晚,却是似一粒萤火之光正在迅速壮大。
    三分之一柱香过后。
    仅他一人的九相宫之光便盖过了四周所有人。
    真君高台上。
    那欧阳院师目露诧异道:“好快的破局速度,此人是谁?”
    身旁有位工士上前回稟道:“老师,是金羽宗弟子,叫做姜原。”
    七大国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了姜原。
    一些极擅推演的阵道大家甚至是猛地站起身来,身体前倾,紧紧盯著姜原的动作。
    参与大会的眾人之中,不少身影也都回望过来。
    青云榜上,人国前十梁浑溪、李百川、封不平..
    与姜原相熟一些的玄国毕罗公主,抱剑谷夜璇璣,石一蛮兄长石一龙,流云宗罗业明。
    更远处,柳不卉,徐天龙,圣女宗秦棲月等等。
    唯独日月府眾人见此情景,脸色阴沉的可怕。
    时间流逝,在金羽宗弟子们震惊的目光之中。
    姜原神色平静的再一挥手。
    最后十几颗算珠,几乎是同时被引动,如同受到召唤的士兵,齐刷刷地飞向最后的空位。
    在一阵令人眼花繚乱的流光溢彩中,瞬间嵌入!
    嗡!嗡!嗡!
    所有算珠归位的剎那,整座九相宫盘发出了一个无比和谐、浑厚、圆融的共鸣之音!
    八十一个格位的光芒同时达到最亮,彼此交织,形成一个稳定而完美的光影,再无一丝滯涩。
    那清越的玉磬之音仿佛是迟来的祝贺,悠扬响起。
    满场死寂,所有人都僵住了。
    “成了.
    “”
    姜原右手悬在空中,听著那玉磬之音,自光微异,而后慢慢站了起来。
    接著他看向四方,朝著那真君高台上拱了拱手,便径直走向那稷下学宫的秘境光门,脸上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时间,恰恰刚至半柱香。
    隨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中。
    九座高台除了真君与宗门高层所在的那两座,其余七座高台上却是人声鼎沸了起来。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第一个破局的人竟是出自道门下宗,老夫真是老了啊。”
    “我以为会是抱剑谷的夜璇璣,或是元国的厉星魂,或是人国前十的那些人,独独没有想到会是姜原。”
    云中子与岑饮露坐在人群里,相视一眼后,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他们二人虽经由那日谈话后,隱隱对姜原身上的秘密有了些猜测,却也从来没有想过会看见眼前这一幕。
    力压七国所有修士,第一位进入秘境。
    在升仙大会的考核上,他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接下来..
    ”
    云中子沉默片刻后,徐徐吐气道:“就看他的登山了。”
    秘境中的光线炽烈而明亮。
    从那团光门进来后,面前是座简陋的小拱桥,桥下是条潺潺而流的小河,四周则是一座没有人的古镇。
    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姜原抬了抬头,看到视线尽头的那座高山被云雾笼罩著,根本看不见顶部。
    .
    未知其有多高,也未知其有多远。
    “那便是留神山吗。”
    此类真君秘境,因为有能够让修士衝破那生死玄关的机缘,向来是七国所有顶尖势力的第一重地。
    真君大道若在大限来前依旧无望,七国修士们便会选择进入秘境,於这漫漫真君之路中寻那一丝机缘,传言若能亲身进入那些道外之地,便有望超脱造化,晋为真君。
    道门太虚,青冥剑府,蛮国八荒,翰林秘府....
    当然,对於他们这些金丹期来说,不必深入到秘境尽头,更没有必要试著去感应进入诸体系圣地,因为真君之路用九死一生都不足以形容。
    也正是因为陨落的概率极高,所以秘境之內同样也遍布著机缘,那便是诸多修行体系的传承。
    於时间长河之中,那些来自无数宗门势力,又或子然一身的曾经的人国天才们所留下的传承。
    姜原走下石桥,开始向著神山进发。
    秘境里的威压很特殊,任何修士都无法凌空至三丈以上,且奔行的速度越快,受到的迟滯阻力也就越大。
    若是不顾一切往那留神山下奔去,就怕还未等抵达便耗尽了气力。
    作为第一个进入秘境之人,此刻的姜原无疑占据著最大的先机,这番限制对他来说也是优势。
    否则若是与那些剑宗修士相比,他可没有能抢先对方的把握。
    顺著石桥下的小径步出镇外后,身前身后景象顿时一变。
    古镇消失了,面前则是一座巨大的学堂,四周无数学子朗朗读书声传来。
    那些年轻稚嫩的面孔摇头晃脑,看不出任何异样。
    学堂之上。
    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夫子看了过来,问道:“汝,何名?”
    姜原揖了一礼,恭谨回道:“姜原。”
    “此来何为?”老夫子问道。
    “登山跃海。”姜原回答。
    老夫子微微一笑,捋须又问:“你可知读书为何?”
    不待姜原回答,一明眸皓齿的男童站了起来,朗声答道:“为明理,为修身,为治国平天下!”
    男童旁边,另一女童摇头反驳:“先生教书,自然是为传我等求仙得道。”
    老夫子含笑不语,只是看著姜原。
    听著这个问题。
    姜原眉毛一挑,旋即说道:“读书不过为了铸剑。”
    老夫子目光微微一凝,隨后笑道:“铸剑?此二字何解?”
    姜原静思片刻后,声音渐起,嗡然长鸣:“识为铁,智为火,思为砧,行为锤。”
    “观前人锤炼锻造,学以復用,淬我之剑。”
    “此剑可斩愚昧,可断彷徨,可破虚妄,可护道途。”
    “但有此剑,大道可达!”
    老夫子並未作评,只是点了点头后,紧接著又问:“道在何处?”
    男童极为恭敬的弯腰作揖,回道:“大道无上,自然是高居於九天青冥。”
    女童摇了摇头,说道:“大道就藏於书册万理之中。
    ,姜原神情自然答道:“道在螻蚁,在梯稗,在瓦甓,在屎溺。道於天下四州,无处不在。”
    老夫子含笑说道:“我送你入山,助你登山三阶。”
    说完,对方甫一挥手,天地剧变,云雾翻涌。
    姜原再一睁眼时,整个人已然出现在了留神山上,站在第三节山径石梯处。
    先前所见一切,皆若过眼云烟般消散。
    这时,他仰头看去,只看到山径层层盘旋,如长龙斡旋般直入青冥,望不到峰顶。
    山深树重叠,雾隱花不闻。
    抬脚落在第四节山径石梯上,一股淡淡的威压隨之而来。
    “原来如此......这便是登山吗。”
    他目露诧异之色,整个人很快就平稳站到了第四层阶梯上。
    忽然,上面浓厚的山雾里传来一阵嘹亮的歌声。
    一个穿著粗布短褂、脚踏草鞋,肩上扛著一把陈旧斧头的樵夫,正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歇脚唱歌。
    “公子可是要上山?”
    樵夫开口了,声音洪亮,带著山野的粗獷气息。
    姜原微微頷首道:“嗯。”
    樵夫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用汗巾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看似隨意地问道:“俺有一个问题,一直不解,希望公子能帮我解惑。”
    “这大山中啊,那些长得又直又快的树最好砍,下斧子省力,而那些长得歪歪扭扭的老杂木却难砍得很。”
    “可你说怪不怪?俺家里烧火做饭,偏偏是那些难砍的老杂木,耐烧,火旺。好砍的直溜树,不耐烧,火软。”
    “公子说,是当那好砍的良材好,还是做那难砍的杂木好。”
    姜原背著双手,语气悠悠道:“良材易砍,那便趁它年轻时砍了,做梁做柱,物尽其用,何必拿它来烧火?真是愚不可及。”
    樵夫愣了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斧头,很快消失在云雾中。
    眼见没人阻拦了。
    姜原继续往山峰走去。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的九座高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著姜原登山,尤其是方才那学宫里的两问两答,皆让眾人暗自默念著。
    真君高台上。
    欧阳院师脸上不禁露出讚赏之色。
    “铸剑,物尽其用。”
    另一位真君微笑说道:“倒也有些意思。”
    而此时的广场之內,半柱香过去一段时间后,第二道九相宫的光芒亮了起来。
    来自抱剑谷的夜璇璣,晃晃荡盪的向著那秘境光门走去,嘴里还哼唱著一首古怪的曲调。
    自她之后。
    一道又一道光芒相继亮起。
    人国位居前列的那些最顶尖天才,个个也都破解了九相宫的难题,进入到了稷下学宫的秘境当中。
    九座高台相连处,画面徐徐波动,很快就出现了老夫子开口询问那夜璇璣的画面。
    令眾人疑惑的是,这些最顶尖的天才,每人的回答都不相同,但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会得到那老夫子登山三阶的奖励。
    七国人群里议论喧譁声渐起。
    欧阳院师声音平静道:“大道无常,答案不过四字,唯心而已。”
    云中子和岑饮露一直紧盯著姜原,心里不敢鬆懈半分,此番升仙大会的变故已经尽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不过好消息是,姜原登山的速度足够快,甚至可以说是遥遥领先。
    “一步快,步步快。”
    “只要姜原能保持这个速度,定能第一个登上山顶!”
    云中子按住心里的激动之色,而与他同样激动的,除了岑饮露之外,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名少女。
    坐在蛮国的高台上,身旁皆是狩牛郡的族人。
    此刻这少女正抬头愣愣的看著姜原。
    不过很快,少女旁边一位更加成熟韵丽的蛮族女子拍了拍她,说道:“日娜,你怎么了?”
    少女收回异样的神色,连忙回道:“没怎么,阿姐。”
    陈国高台之上。
    两道身影亦在认真看著姜原登山。
    其中一名女子容貌绝美,却完全不被身旁眾人注意,神色微异道:“姜师弟的想法倒还真有些奇怪。”
    於女子身旁坐著的那道白影,微笑说道:“他所学太杂,既学了太多的道门传承,又和高湛学了一段时间的剑,再加之地宫传承、符国符法,日后若要晋为真君,才是最大的难题。”
    “管事就不担心师弟失败?”
    白狐脸神色自然道:“他若失败,那你我就只好出面直抢了。
    “7
    玉阮儿眉头一蹙,一时有些分不清白狐脸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玩笑。
    海市蜃楼般的画面之中,不久之后,姜原已经来到了留神山的第一百层石阶处。
    此山每过百层阶梯皆会有一个守山者出现,只是就连拥有稷下学宫秘境的元国真君也不能预知,每个守山者將要提出的考核。
    山径石梯百层处,是一处较为宽阔的平台。
    此处没有任何的威压,且灵气充沛丰盈,能够极快的恢復。
    姜原本不想停留,只是刚一登上来时,便有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持著悲天悯人的情怀,將他拦了下来。
    “公子且慢。”
    “老丈请说。”
    那老者微微一笑,说道:“老朽乃此留神山的守山者,手中有一儒家传承欲赠与你,不过你须得先回答我一问题。”
    姜原问道:“传承可会影响我登山?”
    .
    老者继续笑道:“公子且放心,受此传承不过烟云一瞬,你只需將篇文谨记,出了秘境后再潜心修炼便是。”
    姜原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您说吧。”
    那老者伸手一指,一道云雾旋即在空中渐渐成型,形成了副山水画,正中是一座大山。
    山径石道之上,有哭泣声传来。
    姜原挑了挑眉,看到有一稍年长些的男童正在欺凌一幼龄女童。
    画面继续变化,女童哭哭啼啼跑至山道边缘,一番推搡后,男童不小心將其推出山径,从悬崖上摔落至谷底。
    而男童也因收力不住翻了下去,所幸身子被悬崖边的一根枯树接住,正在哭喊求救。
    老者嘆了口气,问道:“若升仙大会时辰將至,救他,你必误时辰,多年苦修付诸东流。不救,你或道心蒙尘,公子该当如何?”
    “还请遵循本心,若是妄言,老朽自能觉察。”
    姜原看向对方,眉毛一挑,竟是认真说道:“顽劣不堪,死了正好,救他作甚?”
    “见死不救岂是正道所为?”
    老者忍不住道:“男童虽有欺凌之举,然杀人非其本意,更何况求仁得仁,我辈正派修士怎能直接弃之不顾,当救其上来灌以正道教导,导其向善..
    ”
    眼见老者喋喋不休的说教起来。
    姜原冷哼一声后,竟是直接不管不顾,抬脚便往山上走去。
    老者见状先是一愣,隨后遥遥喊道:“公子,我这传承你不要了吗?”
    “迂腐老头为我生平最恨,不要也罢!”
    姜原头也不回的就是一声喝骂。
    看著这一幕。
    外界的高台上,儒家此次所来的两位真君里,一位真君笑著摇头,另一位真君却是面色不豫,鬚髮皆张。
    若是有人仔细看去,便能发现此人样貌却是和秘境之中的那老者完全一样。
    “哈哈哈哈!”
    蛮国方向,那輋虎世子竟是丝毫不顾真君顏面,直接大笑起来。
    蛮国与儒家向来最不对付,有此一幕倒也正常。
    况且对方只是大笑,又未在言语上嘲讽,儒家两位真君也不好多事。
    除了輋虎世子,真君之中不少人此刻都是面含笑意。
    那儒家真君老者名为孔月真君,曾经便是在这稷下学宫的秘境之中完成突破,故而在临走时留下了一道神魂分身,来担任留神山的守山者。
    未成想今日却是被一个金丹期的小子给当眾驳斥为迂腐老头。
    奈何对方只是人国后辈,又非儒家中人。
    孔月真君忍耐片刻后,也只能就此作罢,唯独冷哼了一声,说道:“此子不仁,且看他能走多远。”
    登山之路,漫漫无期。
    告別那正道老者后,姜原衣袖翻飞,閒庭信步般拾阶而上,中途又遇见一青衫白脸的书生。
    对方持著玉扇,微笑问道:“儒者常言仁,你以为何为仁?”
    姜原挑眉道:“我非儒家,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那青衫白脸书生嘆气道:“人皆有一念之仁,与儒家无关,你若答好此问,我手上这柄玉扇便赠予你。”
    姜原目光一凝,在对方玉扇上停留许久,看出是一件不错的灵宝后,方才点了点头,隨后侃侃而谈:“利之大者,是为仁,施小恩小惠不为仁。”
    “杀一人而活百人,是仁。纵一人而害天下,是不仁。”
    “仁非妇人之仁,需有霹雳手段,鼎革天下,使万民得益,如此方是天地大仁。”
    只听此话,那青衫书生目露讚赏之色,微笑道:“此言深得我心。
    9
    说罢,便將手中玉扇飞了过来,隨后消失在山阶之上。
    姜原收起玉扇,继续往上走去。
    而外界的高台处,那儒家的孔月真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小子,道心不坚,趋利忘义,且看他能走多远!”
    诸位真君莞尔一笑,倒是觉得今日来观会来对了,竟能看到这顽固暴躁的老真君被一小子气到如此程度。
    到了石阶第二百层。
    一位双眼蒙著黑布的剑修,正静静坐在巨石上,身旁悬有九把飞剑。
    “是悬魄门当年的天才弟子凛一圩。”
    “他未能晋升真君,想必是葬身在这稷下学宫秘境之中了。”
    外界议论声渐起。
    这时,那凛一圩静静说道:“回首道途,杀伐果断,取捨决绝,可曾有悔?”
    姜原挥手唤出太乙分光剑匣,飞剑悬空,应声回道:“前路有偏,一剑正之,何须后悔?”
    凛一圩微笑挥手,九把飞剑立刻轰轰烈烈地与姜原飞剑撞在一起。
    许久过后。
    凛一圩收剑而立,微微頷首道:“你虽非我剑宗修士,但得剑之妙......已不在我金丹期时之下。”
    “此为《流光分影剑诀》,与我宗门传承无关,是我修炼所悟,你且收下吧。”
    对方伸手一指,一团白光飞了出来。
    姜原伸手接过后,恭谨一礼:“多谢前辈。”
    通过这第二百层阶梯的考核,凛一圩很快消失不见。
    姜原站在山石旁,回首往下望去,发现在朦朧隱绰的云雾之中,已是出现了十余道人影。
    “来的好快。”
    他目光微异,隨后继续往上走去。
    此时早已过了那九相宫的一柱香之约,能在此时间內破解九相宫的,人国所有天才加起来亦不过区区一百多人。
    所以时间到后,其余的近上万人皆是浩浩荡荡的一同挤向了秘境。
    与最先进入秘境的人不同,他们这一批並未出现在那学宫学堂里,而是需要慢慢一步步走向山下。
    云輓歌带领著金羽宗眾人,不求冒进,与云中子拉拢起来的那下宗联盟匯合一起后,稳扎稳打的推进。
    反倒是日月府所有弟子,自贺东成与舒庾几位师兄已经登山后,开始不管不顾地朝著留神山奔去。
    诸多势力云集交错在那古镇之中,征伐与杀戮立刻便开始。
    秘境一行,若是没有把握,自可转身退出。
    若是不愿离开,死了也不能怨恨他人,这是七国共识,就连真君也不能违背。
    来自玄国皇室的袭杀几乎一瞬间就悄然发生。
    毕罗公主虽已经率先登山,但皇室还有其余人带领,所为的就是將日月府眾人清除出去。
    升仙大会既是个人之爭,也是宗门之爭,二者表现优异的皆可收穫巨大的奖励,可以说关乎一宗之未来。
    云輓歌没有插手其中,甚至冷静的思考过后,便让门下一大半实力太低的弟子放弃此次秘境。
    毕竟金羽宗如今的优势实在是太大。
    姜原独自一人已经快登上留神山的第三百阶,人国前十皆被他一人压下,此刻若还要问什么人国千名,只会是一个笑话。
    谁都看得出来,只要不横生枝节,金羽宗此番定能翻身扬名。
    那些弟子倒也不纠结,慎重的点了点头后,说道:“师姐师兄们小心。
    “”
    “放心,若是事不可为,我们也会走的。”云輓歌回道。
    不久之后。
    留神山脚下便是一片混乱大战。
    而舒庾几人则是满怀杀意的迅速赶去,丝毫不管自身消耗,也已经没有登顶的打算。
    此刻他们几人所想的就是,不顾一切追上姜原,將对方拦下来!
    留神山,山阶第三百层。
    等候在此处的是一位灰袍道人,闭目打坐,飘悬於云雾之中。
    秘境外界,当澹臺昭凰看到那道人后,脸上不禁露出诧异之色:“原来许师叔是陨落在了这稷下学宫之中。”
    很快,灰袍道人缓缓睁眼,看向姜原说道:“所谓修身,不过克己復礼,感悟天地。
    若能得一分大道玄妙,自可铸就己身强大。”
    “我之神通当年横压人国,败尽八方,可惜最后亦差一步。”
    道人慢慢摇了摇头,沧桑的目光中闪过无数金光飞影,面色复杂,声若重钟而鸣:
    ”
    究竟何为强大?”
    姜原若有所思,很快神色微异道:“资质无双,神通广大,心志坚韧,皆算不上强大。”
    “世间唯有长存者方能恆强不弱。”
    道人打坐掐诀,口中喃喃念著:“唯有长存者恆强不弱。”
    许久。
    他慨然一笑,挥手落下,一道巨大莲花缓缓自空中飘落。
    霎时间,灵雾沸腾。
    莲瓣次第舒展,无数花瓣玄妙合叠,繁复重影只是看一眼几乎要摄走心智。
    姜原身上白衫微动,眼中澄澈一片,下一刻並指如剑,空中飞剑唰唰唰的迅疾而出,轰在那莲花核心之处。
    巨大的青莲虚影微微晃动,继而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纷扬洒落。
    只是莲心正中一道金光忽地爆出,径直没入到了姜原眉心里。
    他收剑而立,神情怔然,瞳孔之中只见有道金光不断起伏游荡。
    良久,姜原身躯猛地一震,眼中金光敛没,隨后朝著那道人微微一礼:“多谢真人赐法。”
    道人摇了摇头,说道:“此法本也不是我云笈天宫所有。”
    未等他拜別离开。
    那道人突然又道:“你可愿改换门庭,入我天宫门下?”
    姜原愕然转身,却见道人面含微笑道:“我虽已身逝,但你若持我信物,自可晋为门內真传。”
    “多谢真人好意。”
    姜原摇了摇头,否决之后,继续往山顶走去。
    斜斜石径,如同天梯,未走几步,身后已是有轻微的脚步声响彻起来,仿若剑鸣而动。
    姜原挑眉回身看去,发现来人身上一件灵虚剑宗的月白剑袍,双手隱在宽大的袖子中,身上没有看见任何一把剑。
    这留神山所带来的威压对於此人来说,仿佛没有任何的作用。
    来者正是这一代的青云榜榜首,灵虚剑宗第一真传,梁浑溪。
    在姜原静静看著对方的同时,梁浑溪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二人擦肩而过时,对方忽然平静开口道:“我在山顶等你。”
    说完。
    梁浑溪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雾之中。
    姜原微微一怔,还没明白对方这句话什么意思,一道平和的笑声又相继响起。
    “你能施展八佾之剑,又是第一个登山之人,他自然认真看你。”
    笑声落下,一位年轻人拄著木杖自雾气里赶上,身上是洗旧的青色道袍,眼睛炯炯有神。
    人国第二,云笈天宫弟子李百川。
    姜原仔细看了对方几眼,却只觉自己的魂识就像是落入到了一阵清风里,丝毫察觉不到什么异样,忍不住想道:好厉害的敛息神通。
    李百川抬头看了一眼后,微微笑道:“山顶见。”
    隨后,其整个人身影如云雾一般缓缓消散,融入到了山雾之中。
    只听见有拾阶而上的声音,却不见其人。
    “不愧是人国第一与人国第二,视登山压力为无物。”
    姜原笑了笑,倒是也不在意被人超过,而是继续往山顶的那一片浓浓大雾走去。
    时间渐渐流逝。
    每过百层山径石梯,皆会有一位守山者提出自己的考核。
    有的只是一个问题,有的则需真真切切斗上一场,有的只是挥了挥手,便让人通过。
    所得奖励却也是五花八门,有来自不同体系的传承,亦有外界不曾见过的灵宝奇珍,其中部分更是出自各大体系圣地。
    到了三百五十层时,人国青云榜又有两人超过了姜原,分別是青云榜第三的封不平和青云榜第四的石坚。
    封不平是悬魄门真传。
    而石坚是玉剑门七峰之首的玉剑门掌教之徒,是陈玄瓔和徐天龙的师兄。
    到了第四百层,山径上已然失去了任何可以恢復的地方,一应灵气消耗再无法从外界回补。
    姜原只好將速度又放慢了一些。
    到了第五百层。
    守山者又是一位儒家修士,身形苍老欲坠。
    那枯瘦老叟颤颤巍巍道:“古人云,昨日之日不可留。老叟苦思多年,预留昨日而不得,望求一解。”
    姜原回道:“以日月府神通浮光掠影自然可留。”
    老叟慢慢摇了摇头:“我此身既入儒家,便不再学道门神通。”
    姜原思索片刻后,又道:“昨日之日,留於今日之我。所经、所学、所感、所悟,皆为昨日所留。昨日虽已逝,然其痕已刻於我身我心,如何算不可留?”
    老叟闭目良久,睁眼后感慨万千,只留下一字:“善。”
    说完,一粒碧绿种子出现在了姜原掌心里。
    虽不知道这种子何用,但他还是郑重收了起来。
    山径五百层翻过,云雾渐渐消散。
    姜原目光往上扫过,徐徐吐了口气。
    这时,几道人影气息涌盪,竟是超过了人国青云榜其余天才,抢先一步来到第五百层,追了上来。
    姜原收回目光,静静看了那几人片刻后,出声笑道:“山有多高尚未可知,以你们现在这状態,只怕是无法登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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