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牛闻言,只是笑了笑,也没再说话,自家这位师叔,就是脾气差了点,嘴硬了点,其他的,没什么不好,护短这种事,是道门骨子里的东西,他这师叔只会做的更好,他目光投向远山云雾,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明被张大牛那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的惫懒模样气得直翻白眼,可听到“老六”二字,脸上的怒容却又诡异地缓和了几分,甚至隱隱透出一丝得意,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
    “哼!什么叫等你顶没了?你个混帐东西,偷老子的陈年佳酿,还要咒老子早死?没大没小的本事都是跟谁学的?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 玄明捋著鬍子,作势要打。
    张大牛身形不动,只是又抿了一口酒,慢悠悠道:“师叔,您老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师侄我一个小辈计较这些作甚?心平气和,方是长生之道。您可是我道门硕果仅存的老六,德高望重,莫要跟师侄计较这些许小事了。”
    “老六”这个词,仿佛有奇效。
    玄明脸色果然又好看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既有被认可的得意,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和沉重。
    他嘆了口气,语气也低沉下来:
    “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儿……唉,道门这老六,老夫是不想做也得做啊。看起来光鲜,实则…唉…等老子哪天没了,將来轮到你来扛起道门传承这副担子的时候,你就明白,这老六,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张大牛放下酒葫芦,难得正色了几分,但语气依旧轻鬆:“无妨。师侄我虽然不成器,但收的徒弟嘛,还算凑合。三个弟子,想来足够將道门这杆大旗传下去了。”
    “呸!” 玄明啐了一口,“三个?你还有脸说!当年我那死鬼师兄也是这么放养你的,结果养出你这么个玩意儿!现在你又学他那套放养自己徒弟,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不过你那三个弟子,老大性子太正,老二心思又太重,至於李成安……算了,不提那个混帐小子!你就这么放心撒手不管?”
    张大牛嘿嘿一笑:“他们各自的武道之路已然成型,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没什么可教他们的。我这当师傅的,也就只能因材施教,在关键时刻推一把,或者……踹一脚。
    至於將来能走到哪一步,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反正不会折戟沉沙,哦,对了,这因材施教的道理,也是成安那小子閒扯的时候提的,我觉得挺有道理,师叔你可以学学,像师侄这种晚辈,您就得拿好酒来教育。”
    玄明被他气乐了,指著他的鼻子:“老子现在很好奇,你们这对师徒,到底是你教他们三个,还是他们三个在教你?我怎么觉得,你从你那小徒弟身上学来的歪理,比你这几十年在道门学的还多?”
    张大牛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见了面,都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师傅。这就够了。”
    “哼!” 玄明冷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既然如此,那你现在还是得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师叔。现在,师叔我老人家,看你这些年有些惫懒,要指点一下你的武道!”
    “誒?” 张大牛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指点”是何意,就见玄明老道毫无徵兆地一巴掌拍了过来!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速度也不算快,却偏偏封住了张大牛所有习惯性的闪避角度,带著一种“老子就是要揍你”的蛮不讲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张大牛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被打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酒葫芦差点飞出去。
    “哎哟!师叔!您老人家不讲武德啊!不就偷喝了你几罈子酒嘛!何至於动手啊!” 张大牛捂著肩膀,齜牙咧嘴地大叫。
    “武德?” 玄明老道吹了吹手掌,一脸理所当然,“老子是老六,不是你死鬼师傅,跟你讲什么武德?混帐东西看打!”
    话音未落,又是一脚踹来。
    张大牛怪叫一声,再不敢怠慢,身形如泥鰍般滑溜,开始在小小的庭院里左躲右闪。
    玄明老道则是不依不饶,拂尘、巴掌、拳头、脚丫子,各种不成章法却又每每能预判他走位的攻击层出不穷,嘴里还骂骂咧咧:“叫你偷酒!叫你惫懒!叫你过的比老子还悠閒!”
    一时间,清虚观內鸡飞狗跳,两道身影追逃不休,搅得春光融融的庭院一片“祥和”的热闹景象。那酒葫芦在张大牛手里晃荡,残存的酒香混合著花香,倒是別有一番风情...
    天启城。
    时间悄然流逝,冬雪消融,春意渐浓,又缓缓步入初夏。天启城在暗流涌动与表面繁华中,迎来了重要的客人。
    五月初一,歷经数月长途跋涉,李镇和王妃一行,终於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天启城。
    这位世子的父亲,大乾的王爷亲临,自然引得全城瞩目,天启城主萧景天率眾出迎,场面盛大。久別重逢,王府眾人自有一番热闹与感慨,此处暂且不表。
    十日后,一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从天启城迅速传遍四方:
    隱龙山天下行走,这位王府的世子李成安,將於六月初八,在天启城內旧皇城,迎娶林家嫡女林倾婉!
    消息本身已足够惊人——李成安如今是牵动中域风云的关键人物,他的大婚註定万眾瞩目。然而,最引爆舆论的,却是婚礼的地点——天启旧皇城!
    那是天启帝国曾经的权力中枢,是皇室尊严的象徵!即便如今迁都新州,旧皇城閒置,其象徵意义依然非同小可。
    就算是身为天启重臣,哪怕身份再尊贵,功勋再卓著,在旧皇城举办婚礼,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僭越!更何况李成安就是一个异国世子,毫无疑问这是对天启皇室顏面的公然挑战!
    一时间,天下譁然。无数目光投向新州,他们都在等待,等待著来自帝都的雷霆震怒,等待著御史台雪花般的弹劾奏章,等待著苏家可能藉此发难的严厉制裁。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新州城,对此保持了令人心悸的沉默。苏家没有任何公开表態。朝堂之上,以往闻风而动的御史们集体失声,关於此事的奏摺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悉数压下,一份也未出现在朝议之中。
    就连那些依附苏家、惯於揣摩上意的官员,也对此事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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