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维鼎没有马上接话，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
窗外是中环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有人在街边等巴士，有人提著公文包匆匆走过，有穿著时髦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逛著。
“饶总，”邵维鼎忽然说，“您觉得港岛这几年变了吗？”
饶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变了。”他说，“几年前我来的时候，街上没这么多人，店也没这么多。那时候……”
他顿了顿：
“那时候大家脸上都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焦虑。现在没了。”
邵维鼎点点头：
“因为大家看见路了。”
饶兵沉默。
邵维鼎继续说：
“八二年的时候，很多人不知道港岛的未来在哪里。中英谈判刚开始，各种说法满天飞。
有人说要乱，有人说要跑，有人说港岛完了。”
“现在呢？”
他指了指窗外：
“您看那些人，他们不跑了。因为他们看见，日子在变好。”
饶兵看著他，忽然问：
“邵先生，您给港岛指的路？”
邵维鼎摇头：“不是我。是事实。”
“港岛有內地做后盾，有自由港的政策，有这么多年积累的法治和商业环境。我只是让这些事实，变得更清晰一些。”
饶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接下来呢？鼎峰打算做什么？”
邵维鼎转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饶兵看不透的东西。
“接下来，”他说，“鼎峰会做两件事。”
“哪两件？”
“医药。慈善。”
饶兵眉头微皱。
医药？慈善？
这两个词，和他想像中的“下一步”不太一样。
“医药？邵先生，据我所知，屈臣氏已经在做维生素，而且还有那款叫做西地那非的特效药不是吗？”
饶兵直接问道。
邵维鼎点点头：“正是因为我们在这两个领域看到了医药的巨大价值，所以在接下来几年，会重点投入。”
“就说保健品，能扩展的种类有许多，这个市场很大，而除了保健品之外，我们屈臣氏医药会根据西地那非的经验，研究出真正能治病救人的药。”
“比如高血压、糖尿病、癌症……这些病的特效药，现在全是欧美公司垄断，一片药卖几十上百美元。”
他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饶兵。
饶兵翻开，里面是一些数据和图表，还有一些关於中药的成分分析。
“您看这个。”邵维鼎指著一页，“日本汉方药的市场规模，去年是八百亿日元。韩国的韩医药，也在快速增长。而中药的发源地在中国，全球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五。”
饶兵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標准。”
邵维鼎说，“中药有效，但『为什么有效』说不清楚。成分不稳定，剂量不统一，疗效无法重复验证。在西方人眼里，这是『玄学』，不是『科学』。”
他顿了顿：
“日本人和韩国人聪明，他们把中国的古方拿过去，用现代科学的方法重新做一遍。提取有效成分，做临床试验，建立质量標准。然后贴上自己的牌子，卖到全世界。”
饶兵看著手里的文件，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所以您想做这个？”
邵维鼎点头：
“我已经在做了。前年在港岛建了一家中药厂，和几家老字號药行签了合作协议。潘高寿、王老吉、李万山，他们都愿意把配方拿出来。”
“您想……”
“我想用现代科学的方法，把这些传统配方重新做一遍。”邵维鼎说，“建立统一的质量標准，做临床试验，拿到国际认证。让中药真正走出国门。”
他顿了顿：
“这不是一年两年能做成的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但总得有人开始。”
“中国有几千个经典方剂，如果只是躺在古籍里，那太可惜了。”
饶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慈善呢？”
邵维鼎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窗外，目光越过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慈善，”他说，“是鼎峰需要承担的另一种责任。”
“饶总，您知道前阵子《朝阳日报》报导的非洲饥荒吗？”
饶兵点头。
“那只是开始。”邵维鼎说，“接下来，鼎峰慈善基金的重点会转向国內——建希望小学、免费疫苗、乡村医疗站。”
“非洲饥荒……是为了名声吧？”饶兵直言不讳。
“是，也不是。”邵维坦率承认，“用非洲事件吸引全球目光，提升鼎峰慈善基金的全球公信力，这是事实。但更重要的是，五月份，我们会有一个大项目。”
“什么大项目？”
邵维鼎转过头，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场演唱会。”
饶兵一愣：“演唱会？”
“对。全球巨星联合义演，为非洲饥民募捐。”邵维鼎说，“麦可·杰克逊牵头，莱昂纳尔·里奇、史蒂夫·旺德、布鲁斯·斯普林斯汀……几十位顶级歌手，同台演出。”
“在哪里？”
“港岛。”
饶兵的眼睛睁大了。
“您是说……他们把这些人，都请到港岛来？”
他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距离他太远了。
邵维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怎么做到的？”饶兵追问道。
邵维鼎笑道：“不是我做到的。是麦可·杰克逊做到的。我只是帮他把舞台搭好。”
他顿了顿：
“您想想，明年的五月，维多利亚港边，搭起一个巨大的舞台。全世界的巨星齐聚一堂，为非洲的饥民唱歌。全球的媒体都会盯著这里，几十个国家同步直播。”
“那是什么场面？”
饶兵没有说话。
但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
“然后呢？”他问。
邵维鼎看著他，目光平静：
“然后，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到港岛，聚焦到中国。他们会看见一个繁荣的、开放的、充满活力的城市。他们会看见，这座城市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救人。”
“这就是慈善的力量。”
饶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邵先生，您这盘棋……下得真大。”
邵维鼎笑了：
“不是棋。是船。”
“饶总，我跟您说过，我不觉得自己在下棋。我只是在造一艘船。船造好了，该上船的人自然会来，该被浪冲走的人自然会走。”
他顿了顿：
“现在，船造得差不多了。该上船的人，也上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让这艘船，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了。”
饶兵看著他，忽然想起赵克东说过的一句话：
“邵维鼎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不只看钱，他看的是更长远的——话语权，影响力，格局。”
现在他懂了。
窗外，阳光正好。
中环的街道上，车流人流依然熙熙攘攘。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饶兵忽然问了一句：
“邵先生，您刚才说的那场演唱会，叫什么名字？”
邵维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live aid。”
饶兵咀嚼著这个名字：“现场援助……”
“对。”邵维鼎说，“现场援助。全球同步直播，让全世界的人看见，有人在受苦，也有人愿意伸出手。”
他顿了顿：
“我希望有一天，当全世界的人提起港岛，想起的不只是自由港、购物天堂、金融中心。”
“还有一件事：有一年，这座城市，做了一件让世界感动的事。”
饶兵看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邵先生，我这次来，本来是想和您谈红旗的事。”
邵维鼎点头：
“我知道。赵部长和我说了。”
饶兵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想说的是，红旗的事，我们一定要谈成。”
邵维鼎笑了。
他伸出手：
“那就谈。”
两只手握在一起。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远处，鼎峰大厦的工地上，打桩机还在轰鸣。
那声音，像是这座城市的脉搏，永不停歇。
窗外是中环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有人在街边等巴士，有人提著公文包匆匆走过，有穿著时髦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逛著。
“饶总，”邵维鼎忽然说，“您觉得港岛这几年变了吗？”
饶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变了。”他说，“几年前我来的时候，街上没这么多人，店也没这么多。那时候……”
他顿了顿：
“那时候大家脸上都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焦虑。现在没了。”
邵维鼎点点头：
“因为大家看见路了。”
饶兵沉默。
邵维鼎继续说：
“八二年的时候，很多人不知道港岛的未来在哪里。中英谈判刚开始，各种说法满天飞。
有人说要乱，有人说要跑，有人说港岛完了。”
“现在呢？”
他指了指窗外：
“您看那些人，他们不跑了。因为他们看见，日子在变好。”
饶兵看著他，忽然问：
“邵先生，您给港岛指的路？”
邵维鼎摇头：“不是我。是事实。”
“港岛有內地做后盾，有自由港的政策，有这么多年积累的法治和商业环境。我只是让这些事实，变得更清晰一些。”
饶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接下来呢？鼎峰打算做什么？”
邵维鼎转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饶兵看不透的东西。
“接下来，”他说，“鼎峰会做两件事。”
“哪两件？”
“医药。慈善。”
饶兵眉头微皱。
医药？慈善？
这两个词，和他想像中的“下一步”不太一样。
“医药？邵先生，据我所知，屈臣氏已经在做维生素，而且还有那款叫做西地那非的特效药不是吗？”
饶兵直接问道。
邵维鼎点点头：“正是因为我们在这两个领域看到了医药的巨大价值，所以在接下来几年，会重点投入。”
“就说保健品，能扩展的种类有许多，这个市场很大，而除了保健品之外，我们屈臣氏医药会根据西地那非的经验，研究出真正能治病救人的药。”
“比如高血压、糖尿病、癌症……这些病的特效药，现在全是欧美公司垄断，一片药卖几十上百美元。”
他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饶兵。
饶兵翻开，里面是一些数据和图表，还有一些关於中药的成分分析。
“您看这个。”邵维鼎指著一页，“日本汉方药的市场规模，去年是八百亿日元。韩国的韩医药，也在快速增长。而中药的发源地在中国，全球市场份额不到百分之五。”
饶兵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標准。”
邵维鼎说，“中药有效，但『为什么有效』说不清楚。成分不稳定，剂量不统一，疗效无法重复验证。在西方人眼里，这是『玄学』，不是『科学』。”
他顿了顿：
“日本人和韩国人聪明，他们把中国的古方拿过去，用现代科学的方法重新做一遍。提取有效成分，做临床试验，建立质量標准。然后贴上自己的牌子，卖到全世界。”
饶兵看著手里的文件，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所以您想做这个？”
邵维鼎点头：
“我已经在做了。前年在港岛建了一家中药厂，和几家老字號药行签了合作协议。潘高寿、王老吉、李万山，他们都愿意把配方拿出来。”
“您想……”
“我想用现代科学的方法，把这些传统配方重新做一遍。”邵维鼎说，“建立统一的质量標准，做临床试验，拿到国际认证。让中药真正走出国门。”
他顿了顿：
“这不是一年两年能做成的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但总得有人开始。”
“中国有几千个经典方剂，如果只是躺在古籍里，那太可惜了。”
饶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慈善呢？”
邵维鼎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窗外，目光越过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慈善，”他说，“是鼎峰需要承担的另一种责任。”
“饶总，您知道前阵子《朝阳日报》报导的非洲饥荒吗？”
饶兵点头。
“那只是开始。”邵维鼎说，“接下来，鼎峰慈善基金的重点会转向国內——建希望小学、免费疫苗、乡村医疗站。”
“非洲饥荒……是为了名声吧？”饶兵直言不讳。
“是，也不是。”邵维坦率承认，“用非洲事件吸引全球目光，提升鼎峰慈善基金的全球公信力，这是事实。但更重要的是，五月份，我们会有一个大项目。”
“什么大项目？”
邵维鼎转过头，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场演唱会。”
饶兵一愣：“演唱会？”
“对。全球巨星联合义演，为非洲饥民募捐。”邵维鼎说，“麦可·杰克逊牵头，莱昂纳尔·里奇、史蒂夫·旺德、布鲁斯·斯普林斯汀……几十位顶级歌手，同台演出。”
“在哪里？”
“港岛。”
饶兵的眼睛睁大了。
“您是说……他们把这些人，都请到港岛来？”
他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些距离他太远了。
邵维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怎么做到的？”饶兵追问道。
邵维鼎笑道：“不是我做到的。是麦可·杰克逊做到的。我只是帮他把舞台搭好。”
他顿了顿：
“您想想，明年的五月，维多利亚港边，搭起一个巨大的舞台。全世界的巨星齐聚一堂，为非洲的饥民唱歌。全球的媒体都会盯著这里，几十个国家同步直播。”
“那是什么场面？”
饶兵没有说话。
但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
“然后呢？”他问。
邵维鼎看著他，目光平静：
“然后，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到港岛，聚焦到中国。他们会看见一个繁荣的、开放的、充满活力的城市。他们会看见，这座城市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救人。”
“这就是慈善的力量。”
饶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邵先生，您这盘棋……下得真大。”
邵维鼎笑了：
“不是棋。是船。”
“饶总，我跟您说过，我不觉得自己在下棋。我只是在造一艘船。船造好了，该上船的人自然会来，该被浪冲走的人自然会走。”
他顿了顿：
“现在，船造得差不多了。该上船的人，也上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该让这艘船，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了。”
饶兵看著他，忽然想起赵克东说过的一句话：
“邵维鼎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不只看钱，他看的是更长远的——话语权，影响力，格局。”
现在他懂了。
窗外，阳光正好。
中环的街道上，车流人流依然熙熙攘攘。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饶兵忽然问了一句：
“邵先生，您刚才说的那场演唱会，叫什么名字？”
邵维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live aid。”
饶兵咀嚼著这个名字：“现场援助……”
“对。”邵维鼎说，“现场援助。全球同步直播，让全世界的人看见，有人在受苦，也有人愿意伸出手。”
他顿了顿：
“我希望有一天，当全世界的人提起港岛，想起的不只是自由港、购物天堂、金融中心。”
“还有一件事：有一年，这座城市，做了一件让世界感动的事。”
饶兵看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邵先生，我这次来，本来是想和您谈红旗的事。”
邵维鼎点头：
“我知道。赵部长和我说了。”
饶兵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想说的是，红旗的事，我们一定要谈成。”
邵维鼎笑了。
他伸出手：
“那就谈。”
两只手握在一起。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远处，鼎峰大厦的工地上，打桩机还在轰鸣。
那声音，像是这座城市的脉搏，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