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內的空气渐渐变得凝滯,卢锡安见张伟豪对铸梦上市一事始终软磨硬抗、百般推辞,语气陡然转沉,拋出一句分量十足的话:
    “张主席,米国要在全球保持绝对的领先地位,这一点,不容动摇。”
    张伟豪当即頷首附和:“这一点,我个人非常赞同。”
    卢锡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话锋陡然放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张伟豪立刻端正坐姿,语气恭敬:“愿闻其详,我洗耳恭听。”
    “上世纪史达林统治期间,一次党代会上,全场为致敬史达林起立鼓掌,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卢锡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將场景徐徐铺展开来,“五分钟,十分钟,没有人敢第一个停下。
    史达林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环视全场,安然享受著这份狂热的拥戴,丝毫没有抬手叫停的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森然:“参会的每个人都心如明镜,史达林在暗中监视著他们。任何表现得不够热情、鼓掌不够用力的人,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直到第十一分钟,有一个人实在支撑不住了,率先放下了手掌——
    毕竟连续鼓掌十分钟,对任何人都是不小的消耗。”
    “可一旦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掌声很快便稀疏下来,最终归於平静。”卢锡安的目光紧紧锁在张伟豪脸上,一字一句道,
    “当时看似相安无事,可会议结束的当晚,那个第一个停下鼓掌的人,就被秘密警察带走了。
    隨便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判了十年监禁。”
    故事讲完,卢锡安始终凝视著张伟豪,眼神里的审视与压迫感几乎要將人吞噬,办公室內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寂静得令人窒息。
    张伟豪神色不变,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试探:“您的意思是,不能做第一个停下鼓掌的人?”
    卢锡安缓缓摇头,语气通透却冰冷:“这个故事揭示的,是信息网络与监控系统背后,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在那种环境下,人们是否真心拥护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维繫系统刻意营造的秩序——
    哪怕这份秩序荒诞至极,用鼓掌时长衡量忠诚,哪怕在场所有人,包括史达林自己,都清楚这毫无道理。”
    “而在特定製度下,人会被迫顺从,进而被慢慢驯化,最终沦为秩序的附庸。”
    卢锡安向前倾身,压迫感更甚,“张主席,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张伟豪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语气坚定:“我明白。
    但我也有一个故事,想讲给您听。”
    卢锡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笑道:“哦?请讲。”
    “我听说罗斯福总统上台后,牢牢掌控住了情报头子胡佛,隨后便开始直接『吃大户』,掏空了当时富人们的钱袋子。”
    张伟豪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
    “当时富人需上交75%的赋税,到了后期,税率直接飆升至94%,而且这套高税率,一直持续到了六十年代。”
    他话锋一转,用最通俗的比喻,拋出最直接的態度:“说白了就是,一百块钱,你得给我九十五块,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那五块也別动,明天再转我四块八,最后两毛你也留著,说不定后天我还得用。”
    这番话直白又犀利,既点破了权力对资本的掌控本质,也暗表自己洞悉规则、绝不任人拿捏的立场。
    卢锡安先是一怔,似未料到张伟豪会用罗斯福的典故反击,隨即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衝破了办公室此前凝滯的氛围,他指著张伟豪讚许道:
    “哈哈,你的比喻非常形象,一针见血。”
    笑声渐歇,卢锡安的神色再度变得郑重,缓缓开口反驳,將话题引向核心:
    “但这恰恰印证了我要对你说的话——米国必须在全球保持绝对的领先地位。”
    他抬手示意,语气带著对歷史的復盘:“当时的米国,远没有如今的国际地位,连东瀛那种分不清大小王的弹丸小国,都敢悍然对美国开战。
    彼时的米国深陷战爭泥潭,巨额军费支出让国库亏空严重,这一切都必须有人来买单。”
    “谁来买单?
    自然是有钱人。
    普通老百姓即便有心,也没有那个財力。”卢锡安目光扫过张伟豪,语气带著几分纠正,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些片面说法,我要告诉你的是,罗斯福家族本身就是顶级大资本家。
    当时米国资本確实为打贏战爭付出了巨大代价,但你不会真的以为,罗斯福想成为史达林那样的独裁者吧?”
    他顿了顿,揭开歷史背后的利益脉络:“那时的米国政府,核心圈层不是他本家的人,
    就是他叔叔家族的亲信,盘根错节的利益绑定,才让他有能力推行94%的富人税。
    即便他个人想为了米国无私奉献,他的家族、他的核心合作伙伴,也绝不会允许损害自身根本利益的事情发生。”
    谈及战后税率变化,卢锡安的语气多了几分通透:“为什么罗斯福去世后,富人税就一路下跌?
    並非因为米国少了一个强权人物,而是因为米国凭藉战爭胜利,稳稳站在了全球第一的位置上,无人敢挑衅,无需再靠压榨资本填补亏空。”
    他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如鹰,直直锁定张伟豪,话语里带著点醒的意味:
    “之后的日子,才是资本真正的狂欢,不是吗?
    美元绑定石油,收割全球財富;强大的军事力量震慑宵小,为资本扩张保驾护航。
    正是靠著这种绝对霸权,你们这些资本家才能在米国安心布局,创造源源不断的收益。”
    这番话条理清晰,既拆解了歷史表象,又点破了美国霸权与资本共生的本质,办公室內的氛围再度凝重起来。
    卢锡安的话语里没有威胁,却字字透著“利益捆绑”的逻辑——资本依附霸权生存,就必须为霸权的维繫让步。
    张伟豪端坐在原位,神色平静却思绪翻涌。
    他不得不承认,卢锡安的话戳中了核心。
    铸梦能在短时间內迅速崛起,离不开米国稳定的资本环境与全球霸权带来的红利,这一点他从未否认。
    但他更清楚,卢锡安这番话的潜台词——
    要求铸梦资本认清自身定位,服从米国的全球战略,无论是推动mini上市,
    还是放弃对铸梦上市的抗拒,本质上都是要让资本成为霸权的附庸。
    “卢锡安先生说得没错,霸权为资本铺路,资本为霸权输血,这是客观事实。”
    张伟豪缓缓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既不否认对方的观点,也不轻易妥协,
    “但资本的核心是逐利,更需要自主的生存空间。
    过度捆绑,反而会让资本失去活力,最终反噬霸权本身。”
    卢锡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似乎对张伟豪的回应颇为意外:“哦?张主席有不同见解?不妨说说。”
    “我只是觉得,罗斯福时代的高税率是特殊时期的权宜之计,如今的美国早已无需如此。”
    张伟豪语气沉稳,巧妙避开正面衝突,却坚守底线,
    “铸梦扎根米国,是一家纯正的米国企业,自然希望米国始终保持领先,
    但铸梦的发展节奏,也需遵循自身的商业逻辑,而非单纯依附於权力意志。
    我能保证的是,铸梦不会做第一个停下鼓掌的人。”
    两人的目光再度交匯,都是聪明人,谁都明白对方心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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