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观鱼上修
    “怎么,认不得师叔了?”
    言罢了,黑履道人目中似有一丝愧色一闪而过,过后却只抱著剑鞘看著二人笑而不言。
    “康大宝/蒋青见过师叔。”
    “好啊!好啊!!我就晓得,我大兄的弟子绝不会差。”黑履道人面上现出欣慰之色,迟滯一瞬、才得出声问道:“晋哥儿呢?!”
    康大掌门自见得黑履道人过后,似是瞬息间便就变了性情,直將方才那渊渟岳峙之气散了乾净、在嘴里头嘟囔一阵:“被小子我锁在宗门闭关炼心去了,他是要行非常之法结成金丹,说了劝了打了都是不停、却是执拗得都有些厌人了。
    黑履道人听得心下一松,復又温声笑问:“你小子不也未行平常之路?”
    “这...”康大宝倏然一愣,“不对,我这玉色金丹便连元婴真人都难识得,没道理被黑履师叔看穿了。”
    只是都还未待康大掌门应声反应,黑履道人便就口风一转:“你们是怎么寻到这地方来的?!”
    “是这般...”对著黑履道人,康大宝却是未有隱瞒什么,只將当年那美人画簿与得玉阁舆图拿了出来、又將二人来此游歷的经歷言了清楚。
    不过令得康大掌门稍有惊诧的却是,黑履道人对这舆图却也没甚兴趣、便连那上头所记、一听便觉不凡的“大衍玉珏”似都没甚在意。
    反倒是认真在那山南道美人画薄上头认真打量了两眼、发声惊呼:“怎么尽记得是些老嬤嬤?!”
    “二三百年前的物什了,自然都是些老嬤嬤了。”
    康大宝想起来上次见得佘芙亦时候,后者两鬢似都有斑驳之色,这般说来,那观鱼上修,如是未成元婴,或也已经寿尽、陨在某处。
    “这倒是,”黑履道人笑过一声,將手头舆图、画簿尽都掷还到康大宝手中o
    前者又將两个晚辈身上伤势打量一阵,隨即在灵戒里头点过好半天、方才寻出来两个玉瓶,戟指催气推到二人身前轻声言道:“这是我今番为宫中效力、生擒来玄甲墨鰲过后宫主赏下的紫灵养脉丹,乃是金丹境內数一数二的伤药。
    你们两小子伤势未及根本、炼化过后当就能有立竿见影之效,却要比你们才服的那些好上许多。”
    “多谢师叔,”康大掌门將丹丸一道接在手中,仰头服过一枚过后面上却就添了几分血色、这才想起来將剩下那玉瓶推到蒋青手头。
    “你这惫懒小子,竟是看都不看、便就吞服下去了?”
    黑履道人笑骂一声,康大宝跟著笑道:“这等上佳灵丹若是服得晚了,却就怕师叔捨不得、又收了回去,哪里还及验看?!”
    前者笑著頷首一阵,眸中似有些深意、却未多言。
    蒋三爷倒是想也不想,便跟著师兄將玉瓶內的纯色丹丸一口吞入肚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暖流直窜肩头旧伤处。
    原本渗血的伤口瞬间止住血珠,皮肉下似有无数细针在轻轻疏通,断裂的经脉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贴合。
    他只觉丹田內金丹微微震颤,药力顺著气血流转,之前斗法导致的经脉滯涩感一扫而空,握剑的手不再发颤,浑身紧绷的筋骨都鬆快了大半。
    不过盏茶工夫,肩头伤口便结痂癒合,仅留一道浅浅红痕,便连体內耗损的气血与灵力也回升了五成有余。
    他活动了一下臂膀,朗声笑道:“师叔所赐这灵丹果然霸道!比我之前服的疗伤丹强出百倍,现下便是再对上那骷髏傀儡,也能再斗两三个!”
    蒋三爷如今眼光却跟著见识一道高了许多,自晓得这等灵丹往往要用作高修生死关头才捨得用、只一枚怕就当得一件法宝,当是珍贵十分。
    暗自想道:“多年不见、我家师叔却还是这般阔绰!”
    康大掌门修为比蒋青高、伤势也比后者要轻,自是恢復得更快。
    他伤势好过之后,旋就將心头那丝羞惭强压下去、与一直带笑看著他的黑履道人言起来了近况。
    听得连雪浦返乡归来、重明宗如今兴盛景象,黑履道人却又跟著添了些喜色;
    再听得康大宝当面言及其与费家眾修阵斩玄松真人事情,黑履道人眸中欣慰却又浓一分;
    最后听得裴奕、叶正文等后辈相继身故,再难见得,黑履道人亦是长嘆一声,沉吟了好一阵过后,方才淡声念道:“便算我这些年是在澜梦宫中当值,听得宝哥儿你阵斩玄松真人的时候,亦是惊骇十分。”
    “澜梦宫?”康大掌门疑声念道。
    “散修么,哪有那般好做?!这杀人夺宝的买卖狠不下心去干、难免便就要寄人篱下,”黑履道人笑过一声。
    他虽是言的些丧气话,语气里头却没得半点儿颓唐,见得康大宝目中疑色渐去,这才又解释言道:“我们这些巡海尉,与寻常客卿却也没得什么区別,无非是多些栽培又多些差遣、多谢约束罢了。
    好在几位副使却也都是和蔼之人,想来过后如我预想中那般顺遂的话,当也是可以付些代价、便就好来去自由。”
    不想后者听得他这话却是苦笑著咂摸一阵:“嘖,师叔,依著小子看来,就凭您的天资,却也没得哪家真人教导时候会不和蔼?只是这將来脱身之事,却也难得那般顺遂。”
    “嗯,言之有理,”黑履道人显也没得深谈此事的意思,他也不深问康、蒋二人此行目的、只又言道:“你们两小子要寻什么宝贝可需得抓紧了,我这番是甩了尾巴进来的。现下外头还有个万兵无相城的金丹坤道被拦在雾魔中间。
    康大宝听得一愣、疑声问道:“金丹坤道?!”
    黑履道人淡声回道:“你当我这巡海尉此番来禹王道海域是作何事?本来按澜梦宫旧制,每逢巡海,却都该是真人相陪。
    幸好此番道威真人与我推託,是言他手头还有要事,这才叫了门下弟子隨行,不然怕是都已隨我一道打了进来夺你们缘法了。”
    康大掌门听到这里、倏地问道:“敢问师叔,那坤道本事若何?!”
    “背后的一双紫翼法宝有些神异、仅止若此,”黑履道人言到此处一顿、又好奇发问:“来前她刻意引我去了一处掩藏有十余万兵无相城上修的地方。显是怕遭了强敌、暗戳戳拉我助拳。这案子,可是你兄弟二人做下的?”
    “却瞒不过师叔法眼,当其时大师兄言不好与万兵无相城结下死仇、免得又要应付道威真人报復,我俩这才出此下策。”
    这番不待康大宝开口,蒋青便就跳出来应声答道。
    黑履道人放下心来、满意言道:“不错,却是如此,修行是为长生久视,若无必要、也莫招惹太多仇家才是。”
    谁料康、蒋二人听得这话却都不禁笑了,后者笑问一声:“多年不见、师叔性情怎生变得这般稳重了?!”
    黑履道人轻哼一声、故意板起来脸变作肃容:“君子报仇、何消当日?待得修为进益足了过后,便算元婴当面又是如何?
    不照样可以得偿所愿?!”
    蒋青听得这教训却觉耳熟、暗自念道:“这便是敦本务实了,却像师叔也从大师兄这里学了几分稳重回去。”
    他只觉有趣,不再说话,不过康大掌门却没心思来想这些。
    但见得他眉头微蹙,將黑履道人所言认真咀嚼一阵、又发问道:“师叔径直便將那坤道甩脱不成?!”
    黑履道人语气自然:“我甫一见得那雾气诡异,却就晓得其中当有异样、说不得还有宝贝掩藏其中。我才被那坤道用过一道、与其又没得半分交情,自然不会带她进来。”
    见得康大宝又將目光投来,黑履道人便就补充言道:“不过依著那坤道本事,便算自不量力跟著我入了雾魔之中进退难得、但是往万兵无相城中传些消息这事却不难做成。
    是以那道威真人,说不得都已在来的路上了,你们两小子却需得抓紧了。”
    听得此言,康大掌门却才醒悟过来此时根本没得空暇来做敘旧,便就又认真打量起来得玉阁的大门。
    门上灵文白玉淌落清辉,檀香混著凛冽灵气漫溢,风过处,门上道佛合流的符文流转微光,另布有是周天星象轨跡,金刚伏魔咒印。
    古怪处是阴煞之气藏於符文间隙,凝而不散。
    三人都不擅破禁,如不借外力、怕是数年都难进去。
    对视一眼过后,便就有了默契。
    黑履道人指尖拂过门板,肃秋剑清光暗涌。
    康大宝宝戟在手,戟锋锐利刺目;
    蒋青御昊剑出鞘,剑影含光內敛,混元镇霄剑法的圆融剑意缠於剑身。
    嗖嗖嗖的几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但见白玉门板剧烈震颤,符文金光迸射,一股磅礴反弹之力涌来,震得黑履道人眉头微蹙、康大宝肩头微沉、蒋青身形踉蹌半步。
    紧接著三道力量交织爆发,符文彻底崩溃,金光与阴煞同时消散,白玉门板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隨即轰然向两侧倒塌,扬起一阵玉屑。
    通道內的灵气与玉香喷涌而出,康大宝只觉第四枚大衍玉珏的气息隱约可辨,却混著一股带著执念的阴煞,愈发浓重。
    踏入阁楼,空旷殿宇中八根玉柱林立,柱身刻满周天星象与梵文咒印,白玉地砖光可鑑人。高台悬浮於殿宇中央。
    而高台之下,一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竟又是具骷髏?!”蒋三爷嘆过一声、似是颇觉无趣。
    这骷髏与先前三具截然不同,骨骼並非琉璃色,而是泛著温润的玉光,显然是生前修为深厚,肉身淬炼有成所致。
    它身著一件残破的青色道袍,袍角沾惹著些乾涸的血渍、腰间掛著个储物袋依旧残留著淡淡的灵光。
    头顶旧冠歪斜,眼窝中並非绿油油的鬼火,而是一团浑浊的白光,白光流转间,竟透著几分不属於邪物的迷茫。
    周身阴煞之气虽浓郁,却与一丝微弱的道韵交织,形成奇特的气场,阴煞不侵自身,道韵反哺阴煞,攻防一体。
    这玉骨骷髏转动头颅,浑浊白光扫过三人,起初毫无波澜,可当目光落在康大宝时候,白光骤然剧烈跳动,似是死盯在后者丹田,沙哑嘶吼登时从喉骨中挤了出来:“玉...珏...我的...”
    话音未落,它骨手一挥,残破道袍无风自动,周身阴煞之气翻涌凝聚,化作三枚漆黑的骨针,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分別射向三人面门。
    康大宝不闪不避,镇盾灵光铺出,骨针撞击过后只留了一声脆响、便被震成齏粉。
    蒋青身形如灵猿般腾挪,御昊剑剑影如流水,精准挑飞射向自己的骨针,顺势借力窜至玉骨骷髏左侧,剑刃含光內敛,专寻骨骼衔接的薄弱处刺去。
    黑履道人此时显是成竹在胸,肃秋剑清光暴涨,一剑劈开射来的骨针,剑气顺势横扫,直逼玉骨骷髏的头颅。
    他剑势灵动,难得捉摸。
    玉骨骷髏似有些的灵智,见三人攻势凌厉,骨身猛地一旋,道袍下摆翻飞,一股阴煞之气凝成盾牌,挡住黑履道人的剑气。
    同时,它左臂骨横扫,带著磅礴的力道撞向康大宝的拳头,右臂骨则精准抓住蒋青的剑刃,阴煞之气顺著剑刃蔓延,试图腐蚀御昊剑。
    “嘭”的一声巨响,康大宝的拳头与玉骨骷髏的臂骨相撞,气血震盪间,他竟被震得后退半步,肩头微麻。
    这骷髏的骨骼坚硬程度远超预期,要比那三具琉璃骷髏还强许多。
    蒋青则趁机催动內劲,剑刃猛地旋转,混元內劲爆发,“咔嚓”一声,將玉骨骷髏的指骨震裂,趁机抽回长剑,闪退数步。
    玉骨骷髏指骨断裂,却似毫无痛感,浑浊白光中闪过一丝凶戾。
    它骨手快速结印,储物袋口子竟然一开、现出来一条丈许长的漆黑水鞭。
    鞭身泛著墨色水光,鞭梢缀著数枚尖锐的冰晶,看起来凌厉十分。
    事实上这玉骨骷髏却要比先前所遇那三具释修骷髏强出不止一筹,不过而今康大宝蒋青伤势尽好还有黑履道人以为帮手,收拾起来真就不用太过艰难。
    康大掌门低喝一声,太古原体运转至极致,气血轰鸣间祭出镇盾,挡在身前。
    玉骨骷髏手腕骨一甩,阴煞水鞭带著破空锐啸,如灵蛇般缠向康大宝的腰身,鞭梢冰晶擦过空气,竟留下淡淡的黑色轨跡,显然腐蚀性极强。
    “嘭!”水鞭狠狠抽在镇盾上,金光四溅,三阶极品防御法宝的盾面竟被腐蚀出数道细小黑痕。
    康大宝被震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地砖上型出两道浅痕,肩头更觉酥麻,心中暗惊。
    “如是独自御敌,不晓得要多么辛苦才能胜过。”
    他刚稳住身形,玉骨骷髏已顺势转身,水鞭横扫而出,带著漫天水汽,直逼蒋青面门,鞭风扫过,白玉地砖竟被刮出一道深沟,沟底还泛著淡淡的黑气。
    蒋青身形急旋,御昊剑银芒暴涨,试图斩断水鞭。
    可剑刃刚触碰到鞭身,便被阴煞之气顺著剑刃蔓延,御昊剑的灵光瞬间黯淡几分。
    他心头一凛,连忙抽剑后退,却还是被鞭梢冰晶擦过肩头,法衣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破洞,刚癒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火辣辣的痛感传来。
    就在此时,黑履道人动了。他身形如清风般飘出,肃秋剑青光暴涨,剑势灵动如流水,不与水鞭硬拼,反而踏著玄妙步法,绕至玉骨骷髏身侧。
    只见他手腕轻抖,肃秋剑划出三道连贯的剑花,青光如星点般落在水鞭上头。
    “叮叮叮”三声轻响灌入耳中,看似轻柔的三记点击,竟让阴煞水鞭的攻势微微一滯,鞭身的墨色水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这一滯便是破绽,黑履道人剑势陡变,青光如毒蛇出洞,直刺玉骨骷髏持鞭的腕骨衔接处。
    他的剑速快得惊人,剑光闪过,只听“咔嚓”一声,玉骨骷髏的腕骨竟被生生挑断,阴煞水鞭失去操控,化作漫天黑气溃散开来。
    康大宝见状,当即欺身而上,玉闕破秽裹著眸中金光,直刺玉骨骷髏的胸口。
    “嘭”的一声巨响,宝戟刺入骨骼缝隙,金光灼烧著阴煞之气,玉骨骷髏骨身剧烈震颤,阴煞气场紊乱。
    玉骨骷髏却依旧未倒,反而张口喷出一团浓郁的阴煞黑雾,试图遮蔽三人视线,同时仅剩的左臂骨猛地抓向康大宝的戟杆,想將玉闕破秽夺下。
    “雕虫小技!”黑履道人冷哼一声,肃秋剑挽出一道圆融的剑花,青光如骄阳般扩散,黑雾瞬间被驱散。
    康大宝伸戟一挑,將这鞭头强扯过来、拘在手中,玉骨骷髏便就失去法宝。
    不过显是凶戾更甚,周身阴煞之气疯狂涌动,似要做那鱼死网破之事,口中还在嘶吼:“玉珏、玉珏...”
    可此时,黑履道人身影已如鬼魅般窜至玉骨骷髏身后。他脚尖点地,身形骤然拔高,肃秋剑青光凝聚成一道数尺长的青虹。
    “嗤”的一声轻响,青虹穿透骨骼,直抵颅腔核心。
    玉骨骷髏颅腔內的浑浊白光剧烈跳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阴煞之气如潮水般溃散,道韵也隨之消散。它攥著戟杆的左臂骨瞬间失去力道,无力垂落,骨身开始微微颤抖。
    康大宝趁机抽出玉闕破秽,后退数步,看著黑履道人手中的肃秋剑,心中暗嘆:师叔这些年却也未有荒废,如是他未有掩藏手段,当就只比上回见得的秦国公弱上一截罢了。
    黑履道人手腕一旋,肃秋剑猛地抽出,带出一缕黑色的阴煞之气,青虹闪过,將其彻底湮灭。
    “嘭”的一声,玉骨骷髏骨身轰然倒地,碎裂成无数玉色残片,颅腔內的浑浊白光也隨之消散,彻底消了此间凶戾之气。
    大战才完,这拾储物袋的事情,自要康大掌门来做。
    他熟稔十分地將那储物袋召来手中,內中宝光不盛,灵物不多,不过一枚玉简的抬头却是將他吸引住了。
    上头工整书著五个篆字:观鱼行海录。
    “观鱼...观鱼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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