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鹤子的来歷x瀨户的暗线
    一九六一年一月中旬的东京,寒意似乎比往年更重,仿佛连空气都凝结著无形的冰碴。
    新宿警署內,表面的忙碌与秩序之下,一股更加隱秘、也更加致命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石川隆一坐在对策三系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看似落在手中的一份案卷上,实则思绪早已飞远。
    池田岸本那张虚偽而阴的脸,以及金手指情报中那行,七日內泄露情报的冰冷文字,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无法忽视。
    除掉池田岸本,已是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但这件事,绝不能独自蛮干。
    池田岸本毕竟是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课长,是瀨户山下多年的老部下和亲信,至少在表面上。
    动他,无异於直接挑战瀨户山下的权威和內部平衡。
    因此,没有瀨户山下的默许,甚至主动配合,强行下手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破坏目前与瀨户山下刚刚建立起的脆弱联盟。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充分,能让瀨户山下自己都觉得池田岸本不得不除的理由。
    同时,还需要为池田岸本消失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准备好一个让瀨户山下也能接受的有利的替代者。
    思虑已定,石川隆一趁著上午处理公务的间隙,藉口外出调查线索,离开了警署。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没有去任何案件相关地点,而是径直走向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公用电话亭。
    投幣,拨號。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
    电话接通,是瀨户山下办公室的秘书。
    “您好,新宿警署署长办公室。”
    “我是石川隆一,请转接署长。”
    石川隆一的声音平稳而谨慎。
    秘书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请稍等,我向署长请示。”
    片刻之后,瀨户山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著一丝疑惑。
    “石川君?重要事情?不能来办公室说吗?”
    他確实有些奇怪,石川隆一明明可以直接上楼找自己,为何非要绕个弯子打电话。
    石川隆一不假思索道:“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当面匯报,但署长办公室人多眼杂,不太方便。不知署长今晚是否有空,我想......邀请署长共进晚餐,话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可话中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署长,事关重大,涉及內部人员,可能......还有些敏感。在署里谈,我怕隔墙有耳,对您,对我,都不太好。”
    內部人员?敏感?瀨户山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石川组和山口组的事情,难道走漏了风声?还是石川隆一发现了其他什么隱患?
    再联想到两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石川隆一如此谨慎,或许真有不得不防的理由。
    “好吧。”瀨户山下沉吟片刻,答应了,“时间?地点?”
    “晚上七点,涩谷区青叶台附近,有一家叫松乃露的割烹料理,位置比较偏,但料理和私密性都不错。我已经订好了包厢。”
    石川隆一迅速报出地点。
    这是他提前物色好的地方,远离新宿核心区,环境清幽,客人不多,且多是熟客或预约制,適合谈论机密。
    “松乃露......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瀨户山下记下了名字。
    掛断电话,石川隆一微微鬆了口气。
    第一步,邀请成功。
    只是,他没有离开电话亭,而是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早稻田大学夜间学部负责他课程事务的办公室。
    “您好,我是法学部夜间课程的石川隆一。非常抱歉,最近新宿区这边治安案件激增,署里任务非常繁重,连续加班,今晚的课程恐怕无法出席,想向老师请假一晚。”
    他的理由充分且正当,最近关於新宿治安的新闻確实铺天盖地。
    接电话的老师显然也看到了新闻,对这位身为刑警的学员表示理解。
    “哦,是石川君啊。没关係,工作要紧,我会帮你向授课老师说明的。最近確实不太平,你们辛苦了。请假没问题。”
    “非常感谢!”
    石川隆一客气的道谢,掛断了电话。
    一切安排妥当。
    他走出电话亭,冬日的阳光苍白的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
    石川隆一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恢復了一贯的冷静,朝著警署的方向走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勤刑警完成了短暂的调查归来。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警务工作中流逝得似乎格外快。
    转眼到了傍晚。
    石川隆一提前离开了警署,乘坐电车前往涩谷。
    松乃露,位於青叶台一处绿树掩映的坡道上,门面低调,只有一块小小的木製招牌。
    店內是传统的和风装修,包厢之间以厚重的拉门和精巧的庭院造景隔开,確保了绝对的私密。
    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线香气和食材的鲜香。
    七点整,瀨户山下独自一人,穿著便服,准时抵达。
    他被女將引到了石川隆一预定的包厢。
    石川隆一已经等在里面,见他进来,马上起身行礼。
    “署长,您来了。请坐。”
    “嗯。
    “”
    瀨户山下点点头,在榻榻米上坐下,目光扫过包厢雅致但略显昏暗的环境。
    “石川君,你倒是会选地方。”
    “只是不想惹人注意。”石川隆一为瀨户山下斟上热茶,“署长日理万机,还让您跑这么远,实在抱歉。”
    瀨户山下端起茶杯,没有喝,目光锐利的看向石川隆一。
    “客套话就不必了。说吧,到底什么重要事情,非得在外面说?”
    石川隆一即刻切入正题。
    他知道,直接拋出池田岸本背叛的消息,太过突兀,也容易让瀨户山下產生牴触心理,自己需要先铺垫,建立一个更有利於自己陈述的语境。
    “署长,在说那件事之前,我想先向您请教一个人。”
    石川隆一放下茶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哦?谁?”
    “我们组织犯罪对策课,对策一系的系长,小泽鹤子。”
    石川隆一缓缓说出这个名字,同时仔细观察著瀨户山下的表情。
    果然,听到小泽鹤子四个字,瀨户山下的表情明显出现了一丝异样。
    那並非普通的惊讶,而是一种混合了疑惑、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的神情。
    瀨户山下未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小泽鹤子?石川君,你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你......没去查过她的背景吗?”
    这个问题让石川隆一一怔。
    他调查过小泽鹤子吗?
    当然有,但仅限於警署內部的档案和表面的人际关係。
    石川隆一知道她能力出色,作风乾练,背景似乎比普通刑警深厚一些,但具体深到什么程度,並未深究。
    毕竟之前他的注意力更多在池田岸本和外部极道势力上。
    瀨户山下这略带诧异的反问,似乎暗示小泽鹤子的背景远比他想像的更特殊,乃至可能是某种常识或忌讳。
    石川隆一脸上適时的露出困惑和尷尬。
    “署长,实不相瞒,我確实关注过鹤子系长,她在课內表现很突出。可关於她的具体家庭背景......警署档案里记录有限。”
    说著,他微微一顿,轻咳一声:“我只是有些好奇,她年纪轻轻,又是女性,能在组织犯罪对策课担任系长,想必......有些过人之处。”
    石川隆一这话说得有些含糊。
    既承认了自己有所关注,又表明了解不深,將问题拋回给瀨户山下。
    瀨户山下看著石川隆一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尷尬,心中反而更增疑虑。
    他之前隱约耳闻过一些事情。
    石川隆一如此精明的人,会不去查一个与自己关係暖昧,且身处关键部门的女系长的背景?
    这不合常理。除非......他查到了什么,但不確定,或者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確认?
    “过人之处?”
    瀨户山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语气带著一丝告诫。
    “石川君,我不管你对小泽鹤子有什么样的企图或者想法,但我劝你,最好不要乱来。有些线,碰了,后果可能很严重。”
    这番话,等於间接承认了小泽鹤子背景不凡,带有强烈的警告意味。
    石川隆一心中念头急转。
    瀨户山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强烈。
    难道小泽鹤子的背景,看来比自己预估的还要硬。
    这反而让石川隆一对接下来的计划,多了几分把握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和小泽鹤子之间的关係,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事或上下级,那种在危险与压力中滋生的畸形依恋和肉体慰藉,是外人难以理解的。
    石川隆一自认已经將其掌控得不错,至少在床上被压得服服帖帖。
    可是,瀨户山下的话,提醒他水面之下可能还有更深的冰山。
    石川隆一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更加小心和探究的神情,微微压低声音询问。
    “署长,您的意思是......鹤子系长,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来歷?还请您明示,我也好知道分寸。”
    瀨户山下盯著石川隆一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的真实意图。
    最终,或许是觉得有必要让这个胆大包天的下属知道利害,他缓缓点了点头,神色严肃的吐出几个字。
    “她的父亲,是小泽佐重。”
    小泽佐重?
    石川隆一眉头微蹙,这个名字......自己肯定在哪里听过,而且最近!
    他的大脑飞速检索记忆。
    几天前......报纸上......对了!
    石川隆一猛地想起,前几天在办公室隨手翻阅报纸时,看到过一则政治新闻的標题:《眾议院议员、著名律师小泽佐重呼吁立法,加强对暴力团资金流向监控与打击》。
    当时他並未太在意,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现在被瀨户山下一点,瞬间联繫了起来!
    “署长,您是说......那位眾议院议员,小泽佐重?那位著名的反暴力团急先锋律师议员?”
    石川隆一的声音流露出难以置信。
    这背景......何止是硬,简直是站在了他们这个行当的对立面!
    一个极道组织渗透的刑警,和一个反极道议员的女儿,保持著超越友谊的深入交流?
    这要是传出去,引发的连锁反应和破坏力,简直无法想像!
    “没错,就是这位。”
    瀨户山下肯定的点点头,看著石川隆一变幻的脸色,心中也有些唏嘘。
    他当初把小泽鹤子安排进组织犯罪对策课,一方面是她自己能力確实强。
    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藉此与那位影响力日益增长的议员建立某种微弱联繫的打算。
    可懒户山下也清楚,这层关係是把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借力,用不好就是灭顶之灾。
    是以,他一直对此讳莫如深,也严厉告诫过知道內情的极少数人不得外传。
    石川隆一迅速消化著这个惊人的信息,心中原本关於小泽鹤子的某些模糊计划顿时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大胆。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然后,抬起头,看向瀨户山下,问出了一个让后者瞳孔收缩,几乎要拍案而起的问题。
    “署长,既然如此......那么,您觉得,如果让鹤子系长......代替池田课长的位置,有没有机会?”
    “什么?”
    瀨户山下失声低呼,身体下意识的坐直了,眼睛死死盯住石川隆一,仿佛要看穿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石川!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一个眾议院反极道议员的女儿,来接任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
    这想法本身就充满了荒诞和危险!
    更何况,池田岸本现在还好端端的坐在那个位置上!
    石川隆一知道,铺垫已经足够,火候也差不多了。
    是时候拋出那个真正,足以让瀨户山下动摇甚至暴怒的炸弹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所有的试探好奇,尷尬全部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认真。
    石川隆一迎视著瀨户山下震惊而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署长,我的意思是......池田课长,跟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就在我们刚刚联手压住新宿的局面,准备推动下一步计划的时候,池田课长,表面上配合您的命令,暗地里......却已经派人偷偷联繫港会的佐竹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稍许,让这句话的衝击力充分渗透,继续投下更重的砝码。
    “他想做的,是把石川组组长石川苍太是我的亲弟弟,以及......您和石川组之间达成的那些协议,作为一条有价值的情报,卖给港会。”
    “他想借港会的手,彻底毁掉石川组,打击我,同时......把您也拖下水,让我们成为整个东京极道圈和警视厅的眾矢之的!”
    “一派胡言!”
    瀨户山下低吼出来,脸色立时变得铁青,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茶杯咯咯作响。
    池田岸本背叛?出卖自己?这怎么可能!
    池田跟著他这么多年,虽然有些私心和手段,但一直还算听话,利益上也捆绑颇深。
    他瀨户山下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就为了嫉妒石川隆一?还是觉得自己被边缘化了?
    听闻此言,石川隆一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署长,您觉得,我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您吗?我们现在是同坐一条船,船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开始半真半假的编织细节,增加可信度。
    “我安排在港会外围盯梢的人,亲眼见到,就在前天晚上,佐竹义乔装打扮,去了一家偏僻的茶室。”
    “而差不多同一时间,池田课长也以私下会见线人为由,离开了警署,他的行车路线,最终也指向了那片区域。”
    “虽说我的人无法靠太近確认他们是否见面,但时间、地点的巧合,太过蹊蹺。”
    石川隆一一边说,一边观察著瀨户山下阴晴不定的脸色。
    “更重要的是,我的人从其他渠道,偶然听到港会內部有人议论,说最近可能会有一笔大买卖......”
    “是关於新宿新冒出来的那个组,以及......警署里的大人物。虽然说得隱晦,但指向性很强。”
    “当然,”石川隆一话锋一转,显得更加客观和为署长著想,“我知道,单凭这些,还不足以定论。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是巧合。”
    “所以,我今晚才冒昧请署长出来,就是想提醒您,多留个心眼。”
    他给出了一个验证的方法:“署长,如果您不信,大可以自己派人,暗中留意池田课长最近几天的动向。尤其是他与外界,特別是与极道相关人员的接触。
    "
    “我敢断言,在最近几天,他一定会通过某个中间人,或者其他更隱秘的间接方式,试图將那条情报传递出去。”
    “因为,他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就不会轻易放弃,而且......留给他的时间,或许也不多了。”
    这番话,真真假假,虚实结合,点出了池田岸本可能的背叛动机,提供了看似確凿的目击证据,引用了模糊但具威胁性的传言,最后还给出了可操作的验证建议。
    层层递进,由不得瀨户山下不仔细思量。
    包厢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角落香炉里,一线青烟笔直上升,然后缓缓散开。
    瀨户山下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代的是一种深沉的震惊、疑虑、暴怒以及一丝被背叛的冰冷的复杂神色。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膝盖。
    石川隆一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著,如同最耐心的猎人。
    他知道,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在懒户山下这样多疑且掌控欲极强的上位者心中,很快就会生根发芽。
    况且,有每日情报提供的信息,池田岸本確实在计划泄密,只要瀨户山下真的去查,就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跡。
    许久,瀨户山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威严十足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神锐利得可怕。
    他没有看石川隆一,而是盯著面前古朴的桌面,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先了解一下。”
    瀨户山下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
    可这句了解一下,已经意味著他內心的天平,开始向石川隆一倾斜,或者说,向池田岸本可能有问题这个可能性倾斜。
    对於瀨户山下而言,任何可能威胁到他自身安全和计划的人,都必须被置於最严密的监控和审视之下。
    石川隆一心中瞭然。
    火候已经到位,再多说反而可能引起逆反心理。
    他適时的收住了话题,脸上重新露出恭敬的神色:“是,署长。无论如何,我都绝对忠诚於您,也相信您能做出最明智的判断。”
    接下来,两人之间的晚餐在一种异常沉闷和各自心事重重的氛围中进行。
    精美的怀石料理一道道呈上,却都显得食不知味。
    偶尔交谈几句,也都是关於警署其他公务的不痛不痒的话题,绝口不再提池田岸本和小泽鹤子。
    晚餐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松乃露。
    冬夜的寒风立刻包裹上来,让人精神一凛。
    在瀨户山下即將坐进等候的轿车前,石川隆一快走两步,凑近低声说了一句。
    “署长,三天后,或许会有一个惊喜给您。”
    瀨户山下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仅仅点了点头,含糊的“嗯”了一声,便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坡道下方的夜色中。
    石川隆一站在原地,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尾灯的光点彻底融入城市的灯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深邃和冰冷。
    石川隆一知道,自己投下的石头,已经在新宿警署这潭深水中,激起了肉眼看不见,却足以致命的漩涡。
    后面,就要看瀨户山下如何了解,以及池田岸本自己,如何一步步走进他预设,或者说,金手指情报所揭示的绝境了。
    新宿。
    一间高级公寓內。
    回到家中的瀨户山下,並没有丝毫放鬆。
    他挥退了妻子,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檯灯,光线昏暗,將半边脸隱藏在阴影中。
    石川隆一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池田岸本......背叛?泄密?將他和石川组的协议卖给港会?
    理智上,懒户山下仍然觉得不可信。
    池田岸本跟了自己快十年了,从一个小小的巡查部长,被一手提拔到组织犯罪对策课课长的位置,期间也为他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两人利益捆绑极深。
    故而,池田岸本有什么理由背叛?
    就因为石川隆一的出现,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还是说,池田岸本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另攀高枝?
    人心,確实难测,特別是在涉及巨大利益和生死存亡的时候。
    瀨户山下自己就是玩弄人心和权术的高手。
    他太清楚忠诚在足够大的诱惑或恐惧面前,是多么脆弱的东西。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瀨户山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
    他不能再完全信任池田岸本了。
    至少,必须確认其动向。
    沉思良久,瀨户山下终於伸出手,拿起了书桌上的电话听筒。
    他没有拨通常用的內线或公务號码,而是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只存在於私人通讯录中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一个低沉,略显刻板的男声传来:“莫西莫西,我是前田。”
    前田一郎,组织犯罪对策课对策三系四组组长。
    在警署內部,他以作风强硬、不近人情、办案铁面无私而闻名。
    他很少与同事私下往来,总是独来独往,对升迁和人际交往都漠不关心,只专注於案件本身。
    在许多人看来,前田一郎是一个有些孤僻,难以相处的孤臣。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毫无背景,只知埋头苦干的孤臣,实际是瀨户山下多年前秘密安插在组织犯罪对策课的一枚棋子。
    一条只向他一人负责的暗线。
    前田一郎的孤僻和铁面,某种程度上是其最好的保护色。
    “前田,是我。”
    瀨户山下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下达命令。
    电话那头的前田一郎显然听出了署长的声音,语气立马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署长!请指示!”
    瀨户山下不容置疑的道:“从今天起,你手头的其他案件先放一放。我给你一个秘密任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池田岸本课长的一举一动。”
    “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打了哪些电话,所有细节,全部记录下来,直接向我匯报。”
    最后,他又叮嘱了一句。
    “记住,是绝密任务,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听到“池田岸本”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的前田一郎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池田岸本!
    那个在多次会议上当眾训斥自己不懂变通,妨碍办案,让他屡次下不来台,心中积怨已久的课长!
    署长竟然要自己秘密监视对方?
    一股激动,復仇快意以及深深寒意的复杂情绪剎那涌上前田一郎的心头。
    激动的是,报仇的机会似乎来了。
    寒意的是,署长竟然对自己的亲信课长起了如此重的疑心,甚至动用自己这条暗线。
    这意味著事態极其严重,也预示著池田岸本很可能要倒大霉了。
    而署长对亲信尚且如此,將来对自己..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是瀨户山下的人,他的前途,甚至安全,都繫於署长一念之间。
    想到这里,前田一郎紧紧握著话筒,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颤,可语气异常坚定。
    “哈依!署长,我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我会动用所有手段,不留下任何痕跡,隨时向您匯报!”
    瀨户山下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接著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特別注意,如果发现池田岸本私下接触任何与极道有关的人员,或者其他身份可疑,行踪诡秘的人......不要打草惊蛇,但要想办法確认他们的身份和谈话內容。”
    “如果情况紧急,或者有確凿证据,你可以......当场控制住与池田接触的人,但儘量不要惊动池田本人。明白吗?”
    “当场控制”?
    这意味著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力逮捕!
    前田一郎心中剧震,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深吸一口气:“哈依!完全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吧。保持联络畅通。”瀨户山下说完,直接掛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瀨户山下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新宿璀璨却冰冷的夜景,高楼的灯光如同无数双冷漠的眼睛,俯瞰著这座欲望都市。
    他望著远处警署大楼隱约的轮廓,眼神幽深难测,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个可能已经离心离德的部下:“池田......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黑暗中,一条无形的锁链,已经悄然套上了池田岸本的脖颈。
    而执链之人,正是他曾经最为倚赖的伯乐与靠山。
    新宿警署內部的权力倾轧与清洗,伴隨著窗外呼啸的寒风,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石川隆一投下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大,最终將吞噬掉那个心怀叵测的课长。
    同时,也为他自己和小泽鹤子,那个背景惊人的女人的未来道路,扫清又一道关键的障碍。
    只是这条路上,註定铺满背叛,算计与更多无辜或有罪者的鲜血。

章节目录

东京枭雄1960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东京枭雄1960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