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明河立马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堆著笑快步走过来。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看著比在龙城时精神多了。
    “清清,三旺,还有守业,可算等著你们了!”
    袁明河先跟铁小妹和刘三旺打了招呼,又转头看向秦守业。
    “路上还顺利吧?没遇到啥麻烦?”
    “还行,就是过关费了点时间。”
    秦守业笑了笑,指了指旁边那两个还在嘀嘀咕咕的警察。
    “倒是他俩一路挺『热情』,给我们介绍了不少月港的情况。”
    袁明河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马就明白咋回事了,压低声音说道。
    “別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些人就那样,拿著鸡毛当令箭,见了洋人点头哈腰,见了自己同胞就摆谱。”
    “不管他们,咱们先办手续,办完好赶紧走,到家正好吃晚饭。”
    说著,袁明河就带著他们仨走到管制站的办事窗口,把早就准备好的入境许可证递了过去,又拿出秦守业他们的证件,一一递给工作人员核对。
    那工作人员是个中年老外,金髮碧眼,拿著证件翻来覆去地看,又抬头打量了秦守业他们好几眼,嘴里还嘰里呱啦地说著啥。
    袁明河赶紧上前,用英语跟他交流了几句,又悄悄塞了一沓港幣过去。那老外立马眉开眼笑,很快就把手续办好了,在通行证上盖了章,还给了他们三张临时居留证明。
    “搞定了,咱们走!”
    袁明河收起证件,招呼他们往外走。
    路过那两个警察身边时,其中一个还想找茬,伸手想拦秦守业的包。
    “等一下,包里的东西再检查一遍!”
    秦守业侧身躲开,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刚才在联检大厅已经检查过了,手续都齐了,你还想查啥?”
    “我乐意查!在这地界,我说了算!”
    那警察梗著脖子,一脸囂张。
    袁明河赶紧上前打圆场,掏出几张港幣递过去。
    “一点小意思,辛苦你了,我们还有事,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那警察接过港幣,掂量了一下,脸色才缓和了些,悻悻地把手收了回去。
    “走吧走吧,下次注意点!”
    秦守业没搭理他,提著包跟著袁明河往外走。
    出了管制站大厅,刘三旺才鬆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的人可真够横的,跟咱们龙城的公安不一样。”
    “这不是横,是没规矩。”
    “咱们那的公安是为人民服务的,他们是给洋人当狗,欺负自己同胞的,能一样吗?”
    秦守业说完也回头看了他一眼。
    袁明河冲他笑了笑。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家,老爷子在家等你们吃饭呢。”
    秦守业点点头,跟著他继续往外走了。
    他们四个出了大门到了路边,看到了两辆白色的雪佛兰汽车。
    那两个保鏢兼司机,早就跑到车跟前等著了。
    “小叔,这车……是你的?”
    铁小妹瞪著眼睛问了一句。
    袁明河笑著点了点头。
    “前面那辆是我的,买了一年多了,后面那辆是新买的,送给你和三旺当新婚礼物的。”
    “啥?给我俩的?”
    刘三旺有点懵。
    这可是小汽车,还是洋货!內地都没见过!
    “小叔,我……我不能要!”
    “这太贵重了。”
    他们两口子摆著手摇著头,还往后退了一步。
    “这东西不值钱,就是个代步工具!”
    “不行,我们不能要……”
    秦守业撇撇嘴。
    “三舅,三舅妈,小姥爷的一份心意,再说了……车子买了也带不回去,咱们走的时候肯定要留下的!”
    “他买这辆车,是给你俩平时出门的时候坐的,让你们用一阵子。”
    秦守业这么一说,他俩才没那么紧张。
    “对,守业说得对!咱们快点上车吧,”
    “咱们先开车去中环天星码头,坐轮渡跨过维多利亚港,再开车上渣甸山,路程不算近,早走早到家。”
    袁明河招呼他们上车……
    他原本打算让刘三旺和铁小妹坐后面的车,他跟秦守业坐前面一辆。
    结果刘三旺他俩跟著秦守业上了前面那辆车,后面那辆就只能空著了。
    袁明河坐副驾驶,秦守业和刘三旺他俩坐后排。
    车门一关,司机就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铁小妹就开了口。
    “小叔……我婶子病咋样了?”
    袁明河两口子去龙城,被人给绑了,还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秦守业安排两个隨从假扮成袁明河和姜小娥,为了后面的计划,让『姜小娥』装疯,让『袁明河』装失忆。
    铁小妹不知道这些,在她眼里,姜小娥就是疯了。
    见了面,她这个当晚辈的,自然要关心一下。
    “她好多了……回来之后,昏迷了一段时间,醒了之后……忘记了不少事,去龙城的事情她也忘记了。”
    “她脾气性格也变了不少……以前虚荣心强,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发脾气,现在好多了……待人和善,也孝顺了许多。”
    “这段时间,她都很少出门,在家照顾你爷爷。”
    铁小妹眉头皱了皱……姜小娥遭此一劫,是坏事还是好事?
    “小叔,那你呢……以前的事……”
    “我也忘了不少,有时候脑袋会疼,找医生看过了,说没什么毛病,慢慢能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来。”
    “小叔……你还记得哪些事?”
    袁明河回头冲她笑了笑。
    “我记得你是我侄女,我记得答应了大哥大嫂,要好好照顾你。”
    秦守业转头看向车外,扮演袁明河的这个隨从,演技还真够好的。
    “小叔……你之前去龙城找我,想让我回来跟別人结婚……”
    铁小妹语气里带著担忧……
    “你说这件事啊!早就不作数了!你婶子也不记得这件事,她那个娘家亲戚来过两次,说要娶你!让她给骂回去了。”
    “她说她那个亲戚不是什么好人,吃喝嫖赌啥都占了!就是让你出家当尼姑,也不让你嫁给那种人!”
    “清清,你放心,没人逼你嫁人!再说了,你现在也结婚了,三旺这孩子不错!”
    “我上次去龙城也看出来了,三旺和他家里人,对你都很好!”
    “我和你婶子,还有你爷爷,都不会逼你改嫁!”
    铁小妹听他这么一说,鬆了一口气。
    刘三旺握著她的手,冲她笑了笑。
    “媳妇,小叔是明事理的人,不会拆散我们的。”
    “三旺,你这话说的有点早了……你要是对我家清清不好,我就让她跟你离婚!”
    “小叔……我保证对她好,我保证不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小叔,我一辈子都对她好!”
    刘三旺急忙表了一下决心……
    袁明河扭头冲他笑了笑。
    “你別紧张,叔知道你是好孩子……”
    “你们看看外头,这就是月港!”
    “这是弥敦道……”
    袁明河给他们介绍了起来……
    秦守业转头看向车外,把窗户摇了下来。
    海风顺著车窗吹进来,带著几分咸湿的气息。
    铁小妹也把另外一边的车窗摇了下来,扒著车窗,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路边的一切,嘴里不停发问。
    “小叔,这就是月港的大街啊?怎么这么多商铺?”
    袁明河笑著回头。
    “这是月港最繁华的一条街之一,左边是骑楼商铺,有洋行、百货店、茶楼,右边就是低矮的木屋区,那些都是內地过来的难民住的地方。”
    秦守业顺著车窗看去,果然,一边是整齐的骑楼,招牌林立,穿著旗袍、西装的人进进出出,体面又热闹。
    另一边是密密麻麻的木屋,挤在山坡上,木板搭建的房屋摇摇欲坠,几个衣衫襤褸的孩童在泥泞的小巷里追逐,偶尔有小贩挑著担子吆喝,烟火气与窘迫感交织在一起,格外刺眼。
    “一边是有钱人,一边是穷人……差別有点大。”
    铁小妹小声感慨,脸上露出几分唏嘘。
    袁明河嘆了口气。
    “洋人掌权,英资洋行的大班住山顶豪宅,咱们这些华人做生意,好不容易才能站稳脚跟。前面就是中环了,过了天星码头,咱们就坐轮渡。”
    车子行驶了约莫半个钟头,就到了中环天星码头,码头人声鼎沸,挤满了乘船的人,有劳工、有商人,还有带著孩子的妇人,岸边停著几艘轮渡,汽笛声时不时响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缓缓驶过。
    秦守业表现的很是淡定,眼前的这些场景,对一个重生的人来说……算不上多繁华,反倒是感觉有些破败和落后。
    但这些对於刘三旺和铁小妹来说,那就太震撼了……
    即便是龙城算龙国首都,但依旧没办法和这比!
    龙城和这里的差別太大了……
    他们下了车,跟著袁明河登上轮渡,轮渡不算宽敞,挤满了人,海风拂面,带著咸湿的味道。
    刘三旺和铁小妹第一次坐轮渡,扒著船舷,看著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眼里满是好奇。
    “小叔,这海真大啊,比咱们龙城的河大多了!”
    袁明河笑著点头。
    “这是维多利亚港,月港的码头,平时运货、载人都靠它。再过十几分钟,咱们就到对岸了,然后开车上渣甸山,山上环境好,清静。”
    秦守业靠在船舷边,看著岸边的楼宇和往来的船只,心里不禁感慨。
    即便是59年,月港依旧是月港,高楼大厦已经有不少了……
    十几分钟后,轮渡靠岸,他们登上对岸,司机早已开著车在岸边等候。
    他们上车后,车子沿著大坑道缓缓向渣甸山行驶,道路渐渐变陡,周围的环境也愈发清幽。沿途的房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绿树,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远离了市区的喧囂。
    “这渣甸山,是月港的高档住宅区,住的都是做生意的华人富豪和洋行高管。”
    “我也是前些年生意好了,才在这里买的房子,环境好,也清静,適合家人居住。”
    秦守业看著窗外,偶尔能看到几栋零散的洋房,掩映在绿树丛中,大多是两层或三层的独栋建筑,有花园环绕,围墙高大。
    “这里確实不错,比市区清静多了。”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车子拐进一条铺著石板路的小巷,尽头便是袁明河的家。
    车子停在一扇雕花铁门前,铁门两旁各有一盏復古的灯,光线柔和,门口站著一位穿著青色佣人服、梳著髮髻的中年女佣,看到车子停下,立刻上前打开铁门,恭敬地弯腰问好。
    “先生,您回来了,夫人让我在这儿等您。”
    袁明河打开车门下了车,领著秦守业三人走进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敞的花园,花园里种著凤凰木、白兰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草,长势茂盛,中间有一条石板小径,通向主楼,小径两旁摆放著欧式的石雕像,打理得十分精致,显然有专门的人照料。
    “小叔,你这房子也太大了吧!”
    刘三旺忍不住惊嘆,眼睛都看直了。
    铁小妹表情和他差不多,也被震撼到了。
    秦守业表现得好一些,但也有些吃惊,没想到袁明河在月港的房子这么大。
    比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宅子和小洋楼,都要大!
    房子是三层的中西合璧风格洋房,外墙用米白色的水泥浇筑,搭配红色的红砖点缀,屋顶是中式的飞檐斜顶,既有西式建筑的规整坚固,又有中式建筑的雅致韵味。
    房屋占地广阔,主楼建筑面积足有六百多平米,整体气派又不失雅致。
    袁明河笑著摆手。
    “不算大,就是个住的地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主楼门口,两位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负责接过他们手里的行囊。
    走进主楼,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和餐厅,客厅的地面铺著从南洋进口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沉稳厚实。
    墙壁上掛著几幅中式山水画,搭配西式的油画框,客厅中央摆放著一套深色的酸枝木沙发,雕刻著精美的花纹,旁边是一个欧式的壁炉,壁炉上方摆放著一座座钟,滴答作响,墙角放著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旁边堆著几张黑胶唱片。
    客厅一侧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峦和隱约的维多利亚港景色,视野还算不错。
    “快坐快坐,一路辛苦了,先喝杯茶。”
    袁明河招呼著他们坐下,佣人连忙端上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铁小妹坐到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摸著沙发的扶手,小声对刘三旺开了口。
    “这沙发真舒服,比咱们家的板凳强多了。”
    刘三旺连连点头,眼睛还在不停地打量著客厅里的一切。
    秦守业环顾四周,看著客厅里的陈设,笑著对袁明河说了句。
    “小姥爷,你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这房子,这排场,在月港也算得上体面了。”
    “都是辛苦赚来的。”
    “我开塑胶厂赚了一些钱,可这钱也赚的不容易,每天要盯著工厂生產,还要跑订单,不过好在生意还算顺利。”
    “小叔,我爷爷呢……”
    铁小妹伸著脖子看了一圈,开口问了一句。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老爷子了。
    袁明河的话音刚落,二楼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不是清清来了?快让我瞅瞅!”
    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挺足,一听就是个硬朗的老爷子。
    铁小妹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著楼梯口,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脸上满是激动和紧张。
    刘三旺也跟著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铁小妹的后背,给她打气。
    秦守业也起身站到了旁边,目光投向楼梯口。
    很快一个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爷子扶著栏杆走了下来,身边跟著一个穿著素雅旗袍的中年女人,正是『姜小娥』。
    老爷子约莫八十来岁,身形不算高大,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亮,手里还拄著一根红木拐杖。
    姜小娥跟在旁边,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时不时伸手扶一下老爷子,看著確实比原来那个姜小娥温婉了不少。
    “清清!我的清清啊!”
    袁天良一眼就看到了铁小妹,眼睛瞬间就红了,拐杖往地上一顿,加快脚步往下走,差点没站稳。
    “爹,您慢点!”
    姜小娥急忙扶住他,语气里满是担忧。
    铁小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嘴里喊著 “爷爷”,朝著楼梯口就跑了过去。
    跑到老爷子跟前,她 “扑通” 一声跪了下来,哽咽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爷爷,我终於见到您了!”
    袁天良也老泪纵横,伸手颤抖地抚摸著铁小妹的头顶,声音哽咽。
    “好孩子,让你受苦了!都是爷爷不好,当年把你弄丟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罪!”
    “爷爷对不起你啊!”
    他说著丟下拐棍,蹲下了身子,抱住了铁小妹。
    爷孙俩抱著哭了好一阵子,旁边的袁明河和姜小娥看著也红了眼眶,刘三旺站在旁边,眼圈也有些湿润。
    秦守业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挺不是滋味,悄悄別过脸去抹了下眼角。
    同时心里吐槽了一句,两个隨从还真入戏……
    “好了好了,地上凉,快起来,咱坐下说。”
    袁明河上前扶起铁小妹,姜小娥也扶著袁天良,一行人回到沙发上坐下。
    佣人赶紧递过来毛巾,铁小妹和袁天良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情绪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袁天良紧紧握著铁小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著,嘴里不停念叨。
    “像,真像你爹年轻的时候!就是瘦了点,这些年肯定没少遭罪。”
    “清清,你跟爷爷说说,当年跟我们走散之后,你是怎么过来的?”
    铁小妹吸了吸鼻子,慢慢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跟您和家人走散后,我一个人在路边哭,后来遇到了铁家的两个哥哥,他们把我带回了家,收养了我,还给我改名叫铁小妹。”
    “铁家哥哥待我很好,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照顾……”
    “再后来,我认识了守业,他给我安排进钢厂工作,还把他三舅介绍给我……三旺人老实本分,对我也好,我们就结婚了。”
    “三旺的家人,还有我姐夫秦大山他们一家人,对我都特別好,从来没把我当外人看,有啥好东西都想著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有工作,有房子住,还有疼我的家人,您就放心吧。”
    袁天良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铁家的两个小伙子真是好人啊,等回头,爷爷一定要好好谢谢他们,要是没有他们,你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铁小妹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爷爷,您见不到他们了……”
    “咋见不到?回头让你小叔帮忙,把手续办了,让他们也来月港……”
    “他们…… 他们在山里被人害死了。”
    “是守业帮著报的仇,把那些害死铁家哥哥的坏人都收拾了。”
    袁天良转头看向秦守业,眼神里满是感激。
    “你就是守业吧?好孩子……谢谢你啊!要不是你,铁家那两个小伙子的仇就报不了了。”
    秦守业连忙摆手。
    “太姥爷,您別客气,铁家舅舅对我舅妈那么好,帮他们报仇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
    “说得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袁天良欣慰地笑了,拍了拍秦守业的肩膀。
    他又转头看向刘三旺,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好奇。
    “三旺是吧?你跟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咋样?”
    刘三旺连忙坐直了身子,如实回答。
    “爷爷,我家在密云刘家村,家里有爹娘,还有一个姐姐,就是守业的母亲刘小凤。”
    “我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嫂子,现在家里还有一个小侄女。”
    “我二哥是村里的村长,姐姐在龙城胜利钢厂上班,姐夫秦大山是退伍老兵,当年可是战斗英雄,现在也在钢厂上班,是厂里的骨干。他们有仨儿子……守业排行老三。”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介绍起了秦守业。
    “爷爷,守业是钢厂採购科的科长,年纪轻轻就立了不少功,也是个英雄。”
    “他抓过特务,还杀过日本兵,当年在山里还打死过两头老虎,可厉害了!”
    “厂里的人都可佩服他了,我们厂长都听他的,遇到事都找他拿主意。”
    袁天良越听越高兴,眼神里的讚赏之色越来越浓,看向秦守业的目光就像看宝贝似的。
    “英雄出少年啊!真是虎父无犬子,大山是英雄,你也是英雄,你们秦家真是出人才!”
    他又转头对铁小妹开了口。
    “清清,你能嫁给三旺,能遇到秦家这样的好人家,是你的福气。”
    “爷爷,我知道,我会和三旺好好过日子的。”
    袁天良点点头,又看向秦守业,诚恳地说了句话。
    “守业,谢谢你和你家人对清清这么照顾,我们袁家欠你们一个大人情。”
    “太姥爷,您千万別这么说。”
    秦守业连忙摆手。
    “她是我舅妈,照顾她是应该的,一家人不说这些客气话。”
    几个人正聊著,佣人走了过来,恭敬地对袁明河说道。
    “先生,饭菜都准备好了,可以开饭了。”
    袁明河点点头,站起身来招呼大家。
    “走,咱们移步餐厅吃饭,一路折腾这么久,肯定都饿了。”
    眾人纷纷起身,跟著袁明河往餐厅走去。
    餐厅就在客厅旁边,面积也不小,中间摆放著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周围摆放著十几把椅子,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饭菜,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秦守业他们走到餐桌旁,看著桌子上的菜,都有些惊讶。
    桌子上摆的竟然都是东北菜,有猪肉燉粉条、小鸡燉蘑菇、酸菜白肉锅、地三鲜、溜肉段,还有一大盘粘豆包和几碗小米粥。
    “爷爷,这些菜……”
    铁小妹惊讶地看向了袁天良。
    袁天良笑得很宠溺。
    “这些都是爷爷特意让人给你准备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些,爷爷一直记著。”
    “这么多年,爷爷一直想著你,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吃上饱饭,能不能吃到爱吃的菜。”
    “现在好了,你回来了,爷爷能给你做你爱吃的菜了,以后你想吃啥,爷爷就让厨房给你做。”
    铁小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坐到椅子上,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猪肉燉粉条,塞进嘴里,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好吃,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她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好吃就多吃点,別哭了,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袁天良一脸心疼地坐到旁边,给她夹了一大块排骨。
    其他人也纷纷落座,刘三旺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小鸡燉蘑菇,味道確实不错,比他在家做的好吃多了。
    “爷爷,这菜真好吃,比我们家做的地道多了。”
    刘三旺笑著说,又夹了一口地三鲜。
    秦守业也尝了几口,味道確实正宗,看得出来,厨师的手艺很不错。
    “太姥爷,您这厨房的师傅手艺真不赖,这东北菜做的比我们在龙城吃的还地道。”
    秦守业也开口夸了一句。
    “我特意找了个东北厨子,就是为了让清清能吃到家乡的味道。”
    “当年我们一家人在东北生活,清清他爸最会做这些菜,清清那时候天天缠著要吃,现在她爸不在了,只能让厨子给她做了。”
    提到铁小妹的父亲,袁天良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铁小妹连忙开口。
    “爷爷,您別难过,这菜跟我爸做的一样好吃,我已经很满足了。”
    “好,不难过,咱们吃饭。”
    袁天良点点头,拿起筷子,给每个人都夹了一些菜。
    “大家都別客气,放开了吃,不够再让厨房做,今天特意多准备了一些,肯定够吃。”
    姜小娥这时候也开了口。
    “清清,三旺,守业,你们一路辛苦,多吃点,补补身子。”
    她坐在铁小妹对面,说完起身夹了一个粘豆包,伸著筷子放到了铁小妹碗里。
    “老爷子说,粘豆包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你尝尝。”
    铁小妹拿筷子夹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好吃,谢谢婶子。”
    餐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大家边吃边聊,袁天良不停地问著铁小妹她在龙城的事,铁小妹都一一回答。
    刘三旺也时不时插几句话。
    秦守业则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在听,偶尔有人问他,他才回答几句,手里的筷子却没停,这些东北菜確实合他的胃口。
    “守业,你在钢厂当採购科科长,工作肯定挺忙吧?”
    袁天良突然转头问了秦守业一句。
    “还行,忙是忙点,但挺充实的。”
    “厂里的採购任务都挺紧的,有时候要跑外地採购物资,不过能为厂里做点事,挺有意义的。”
    “不错,年轻人就该多干点实事。”
    袁天良眼里全是讚赏之色。
    “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本事,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太姥爷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秦守业谦虚了一句……
    袁明河笑著插了一嘴。
    “爹,守业这孩子不仅本事大,为人还谦虚,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我在月港也认识不少人,以后守业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我肯定尽力。”
    “谢谢小姥爷。”
    “暂时我没啥需要帮忙的,等以后有需要了,我再跟您说。”
    几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吃了一个多小时,桌子上的菜也下去了大半。
    铁小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看著袁天良开了口。
    “爷爷,我吃饱了,您也別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袁天良点点头。
    “好,听你的,爷爷也吃饱了。”
    他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刘三旺和秦守业也先后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就去客厅坐坐,喝杯茶消消食。”
    袁明河招呼著大家,起身往客厅走去。
    眾人跟著他回到客厅,佣人很快就端上了茶水和水果。
    袁天良坐到沙发上,看著铁小妹,眼神里满是怜爱。
    “清清,这次来月港,打算住多久?”
    “爷爷,我们打算住一个月。”
    “厂里给我们批了长假,我想多陪陪您。”
    “好,好,住多久都行,家里有的是地方。”
    袁天良很高兴,铁小妹来之前,他还担心他们住几天就要回去呢!
    “你们的房间,我早就让人打扫出来了,床上的东西我也都让他们买了新的。”
    “你们就安心住下,別说一个月了,住一年都行。”
    “爷爷,我还要回去上班,等我空了再来看您。”
    袁天良点了点头。
    “你和三旺在钢厂食堂上班?”
    “嗯,我暂时在食堂干一些杂活,过些日子要调到钢厂的福利社去,工作能轻鬆一些。”
    “三旺在食堂学做饭,他师父是个很厉害的厨师!”
    铁小妹说完,袁天良眉头微微皱了皱。
    “清清啊,要不你和三旺留在月港吧。”
    袁天良拍了拍铁小妹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
    刘三旺和铁小妹对视一眼,都有点懵,没明白老爷子这话啥意思。
    “爷爷,您这是啥意思啊?我们在龙城有工作有房子,咋能不回去呢?”
    铁小妹语气里带著些疑惑。
    袁天良笑了笑,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鬍子。
    “工作算啥?房子又算啥?在月港,爷爷给你们开个大酒楼,气派的很!”
    “我出钱,找最好的大师傅,让三旺跟著学做菜,用不了一年半载,他就能独当一面。到时候酒楼交给你们俩打理,挣的钱全是你们的。”
    刘三旺眼睛瞪了瞪,开酒楼?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在钢厂好好上班,挣点工资养家餬口,哪敢琢磨开酒楼这种大事。
    “爷爷,这不行啊,我哪会开酒楼啊,连做菜都只会燉个白菜五花肉。”
    刘三旺急忙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自信。
    “不会可以学嘛!谁生下来就啥都会?”
    袁天良拍了下桌子,声音洪亮。
    “大师傅我来请,粤菜、川菜、鲁菜,想吃啥口味就让他做啥口味,保证客人吃得满意。”
    “你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你爹娘有人照顾,不用你操心。你们在月港好好干,挣了钱就给家里寄点,让你爹娘也过上好日子,不比在龙城拿那点死工资强?”
    铁小妹心里有点活动了。开酒楼確实是好事,挣得多不说,还能天天在爷爷跟前尽孝。
    她从小跟爷爷失散,好不容易重逢,確实想多陪陪老爷子。
    可她转头看了看刘三旺,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袁天良看他俩没说话,知道他们心里在犹豫,便转头看向了秦守业。
    “守业,你是个有主意的,你觉得三旺和清清留下来咋样?”
    秦守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了笑。
    “太姥爷,这事儿我没啥意见,关键还是看三舅和三舅妈自己咋想。他们愿意留下就留下,愿意回去就回去,我都支持。”
    袁天良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你觉得他们留下好处多,还是回去好处多?”
    秦守业心里明白,老爷子这是想让他帮著劝劝刘三旺和铁小妹。
    他琢磨了一下,开口说道。
    “留下来的好处確实不少。首先能挣钱,月港这边生意好做,酒楼开起来,只要味道好、服务好,肯定能赚钱,比在龙城上班挣得多得多。”
    “其次,能过上好日子。月港这边条件好,吃的喝的都比內地强,住的房子也宽敞,有了孩子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最重要的是,能多陪陪您。他们俩回了龙城,跟您想见上一面就难了,留在月港,天天都能陪著您老人家,儘儘孝心。”
    他顿了顿,又接著开了口。
    “坏处也有。三舅家里还有爹娘,要是留在月港,想回家看一趟就难了。现在这情况,来回跑不容易,过几年內地政策要是变了,说不定想回去都回不去了,可能是五六年,也可能是十来年。”
    “到时候就算你们想回去看看爹娘,都没那么容易,这可是实打实的不孝。”
    秦守业把利弊都说得明明白白,然后就闭上了嘴,让刘三旺和铁小妹自己琢磨。
    客厅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座钟滴答滴答地响著。
    铁小妹心里纠结得很。
    她確实想留下,想陪著爷爷,想过好日子,可她不能这么自私。
    她已经嫁给刘三旺了,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刘三旺的根在龙城,他还有爹娘要照顾,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心愿,让刘三旺跟家里人长期分离。
    过了好一会儿,铁小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著袁天良。
    “爷爷,我们还是回去吧。”
    袁天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疑惑地看著她。
    “清清,留在月港多好啊,为啥非要回去?”
    “爷爷,我已经嫁给三旺了,他在哪我就在哪。”
    铁小妹握住刘三旺的手,语气坚定。
    “他的爹娘还在龙城,需要他照顾,我们不能为了自己过好日子,就不管家里的老人。”
    “再说了,我们在龙城过得也挺好,有工作有房子,街坊邻居都熟,日子过得踏实。”
    刘三旺心里挺感动的,他转头看著铁小妹,眼眶有点红。
    其实他心里想过要留下,不为別的,就为了能让铁小妹开心,能让她多陪陪爷爷。可一想到家里的爹娘,他就狠不下心。
    他爹娘年纪都不小了,两个哥哥虽然孝顺,但他要是真的十几年不回去,那跟不孝有啥区別?万一爹娘有个三长两短,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那这辈子都得活在愧疚里。
    “爷爷,清清说得对,我们还是回去吧。”
    刘三旺看著袁天良,语气里带著歉意。
    “等以后政策鬆了,我们常来看您,您要是想我们了,也能去龙城住一阵子。”
    袁天良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失望。他其实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真听到他俩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行了,我也不逼你们,这事儿不著急,你们先在月港玩玩转转,好好想想。”
    “等你们要回龙城前,再给我个准信儿就行。到时候要是想留下,酒楼我照样给你们开;要是想回去,爷爷也不拦著,还给你们准备厚礼,让你们风风光光地回去。”
    铁小妹和刘三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谢谢爷爷。”
    袁天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跟爷爷客气啥。明儿让你们小叔带你们出去逛逛,月港好玩的地方多著呢,好好玩玩,別总想著回去的事。”
    其实袁天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打算让袁明河带著刘三旺和铁小妹多出去转转,让他们看看月港有多繁华,看看这边的日子过得有多舒坦。
    到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月港的大酒楼做的是什么生意,让他们知道开酒楼能挣多少钱,不愁他俩不动心。
    年轻人嘛,谁不想过好日子?只要让他们看到留在月港的好处,不愁他们不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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