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张了张嘴,想反驳。
    她想说:沈清丹如何,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她想说:我们都已经分家了,是两家人!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能愤愤地“呸”了一声。
    “古人干什么都能连坐!”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忿,“有病!”
    怪不得封建社会会被推翻。一人犯罪,全家连坐;一人荣耀,全家沾光。分家是沈家的事,可目前京城只有小部分人知道。加上皇上这次召集所有的沈家人进宫,大家更不会觉得他们已经分家。
    就算知道又如何?
    一句普通的话,口口相传,传著传著都能与事实差之千里。何况是曾经真是一家人的沈家女?那些长舌妇们,才不会管你分家不分家。她们只会说:看,沈家的女儿,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沈清棠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她往季宴时怀里缩了缩,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和不在乎,“无所谓!我们沈家女身上的污水,还差这一盆吗?”
    她主打一个未婚怀孕,单挑女德、女戒、女训!那些条条框框,她早就不放在眼里了。
    沈清冬为钱嫁了个活死人的热度,才稍稍退下。那些议论她的人,说她贪图钱家富贵,说她不要脸,说她是个活寡妇。可那又如何?沈清冬过得比谁都好。
    沈清兰立刻补位。
    沈清兰半路和离,目前还在京城眾人的下饭菜必备名单上。
    各大茶馆的说书人,把魏国公府的故事编得五花八门,一版比一版离奇。有说她不守妇道的,有说她心狠手辣的,有说她克夫克子的。
    沈清兰嘴上说著无所谓,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偷偷抹眼泪,这两日忙著修缮老宅才稍稍好些。
    如今又来个沈清丹。
    自从沈清棠把沈清丹护送回京,她本就一直在风口浪尖上。
    沈清丹在北蛮受的那些屈辱私下里也没少人嚼舌头。
    毕竟在缺少娱乐的古代,沈清丹的经歷比最小黄书还带劲。
    况且,她的事老百姓能听懂,小黄书老百姓看不懂。
    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沈家女哪里还差这点“小”风浪?
    季宴时听了,沉默片刻。
    黑暗中,他朝沈清棠竖起拇指,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夫人勇气可嘉。”
    显得他多余特意回来一趟提醒她。
    沈清棠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靠在季宴时肩膀上。他的肩膀宽厚,靠著很舒服。她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很长,眼角渗出泪花。她闭上眼,声音含糊起来。
    “我真无所谓。”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不觉得,沈清丹的事情传开后,对阿姐是好事?”
    季宴时微微侧头,等著她往下说。
    “沈清丹的事情闹得越大,百姓们便越无暇来议论阿姐。”沈清棠闭著眼,声音越来越轻,“阿姐同我不一样,她心思重。白日里忙著照顾小向北、修缮沈家老宅,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每晚都躲在被子里哭。”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圆圆起夜听见过,还偷偷让我劝劝阿姐。”
    季宴时点点头,“嗯,这样说来倒也算有点好处。”
    沈清棠困了,又打了个哈欠。这次打得比刚才还长,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含糊不清地问季宴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专程从宫里出来,就为了提前给我打预防针?”
    “预防针?”季宴时不解。
    “就是提醒我做好面对不利的准备。”沈清棠闭著眼解释。
    季宴时侧眸,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黑暗中,他的目光贪婪地、毫不遮掩地落在沈清棠脸上。那目光里有温柔,有眷恋,有深深的渴望。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不,主要是因为想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每一个字都缠著千丝万缕的思念。
    她让他懂得,何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谓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沈清棠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伸手环上他劲瘦的腰身。
    ***
    永亲公主出殯,对皇家来说是小事。
    沈清丹又不是真的皇家人。她那个公主头衔,是皇上赐的,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死了,也就死了。
    皇家有皇家的规矩,出殯仪式按部就班,不增不减,不多不少。
    不过,公主该有的葬礼可以给,但是皇陵不许她入。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不管真公主还是假公主都是大事。
    无论古今,普通人的一生就像井底之蛙。无论如何折腾、跳跃,每日都只能在井中生活,头顶上也只有井口那么大的天。那些家国大事,离他们太远,远得像天边的云。
    关於家国大事,他们最多是从街边的布告栏上看见,或者从旁人嘴里听见。多数人连字都不认识,那些布告对他们来说,只是几张糊著浆糊的纸。
    之前沈清丹入京时,沈清棠给她立的人设还在民间流传。什么巾幗英雄,什么为国为民,什么忍辱负重。那些故事,说书人讲过,茶馆里传过,百姓们信了。
    如今沈清丹出殯,百姓们都觉得永亲公主是为国家而死,是个巾幗不让鬚眉的女英雄。
    在沈清丹的送葬队伍出城之前,一些京城百姓就自发地守在街边,等著给她送行。
    天刚蒙蒙亮,街上就有人了。老人,孩子,妇人,汉子,三三两两地聚在街道两旁。他们穿著素净的衣裳,有的还戴了白花。其中一部分人还带了纸钱,以及一些祭奠死人常用之物——香烛、元宝、供果。那些东西用蓝布包著,抱在怀里,神色肃穆。
    沈家人远远地缀在队伍最后。
    他们的作用是告诉人们,皇上有多仁慈。永亲公主是皇家人,按理说跟沈家人已无关係,却还是让沈家人相送。看,皇上多好,多仁义。
    大伯母哭得肝肠寸断。她的哭声又尖又利,穿透晨雾,传出去很远。她是整支队伍里,为数不多真心实意为沈清丹感到难过的人。

章节目录

流放怀孕被分家?父不详,母越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墨染千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墨染千书并收藏流放怀孕被分家?父不详,母越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