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柯不可思议地看著沈清棠,眼睛瞪得比她还大。
    “沈清棠,你都多大了?”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俩孩子的娘了,打嘴仗输了还跟父母告状呢?”
    “再大我也是爹娘最宠的女儿!”沈清棠扬起下巴,一脸得意,“你就说,我去告状,爹娘帮你还是帮我?”
    沈清柯举手投降:“你贏了。”
    別说他,沈清兰在父母心里可能都比沈清棠差一丟丟。虽说沈屿之和李素问努力一碗水端平,只是人心都是偏的,哪怕偏得並不明显。
    兄妹俩正在斗嘴,就听见外面传来连声尖叫。
    尖叫声又尖又利,穿透马车的四壁,直直地钻进耳朵里。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遭受什么可怕的事情。
    沈清棠和沈清柯对视一眼,齐齐敛了笑肃了脸。
    “来了。”沈清棠轻声道。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几分篤定。
    沈清柯点点头,转身,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声音更清晰地涌进来——尖叫声,哭喊声,马蹄声,还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巨响。冷风也跟著灌进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沈清棠比沈清柯离车门远,中间还挡著一张摆满书和帐册的小桌,来不及收。她只能掀起马车帘,往外看。
    帘子掀开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她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看见人群慌乱地往两边闪躲,看见远处城门的方向尘土飞扬。
    外头跟著的春杏见状,凑了过来。她紧挨著车窗,压低声音,跟沈清棠匯报。
    “永亲公主的车驾过城门时,城门上方的牌匾突然掉落,砸破了马车。马受惊,冲了出去……”她顿了顿,继续道,“总之,等马被射杀时,永亲公主的棺材已经掉在了地上,她也从棺材中被甩了出来。身上衣物还被钉进棺材的箭头勾住,撕开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耳语:“恰好露出了肚兜下方……”
    沈清棠从车窗中探出头,往城门的方向看。
    她这个角度不好,只能看见乌泱泱的人头,密密麻麻的,把前面的路堵得严严实实。那些人在尖叫,在推挤,在往两边躲,又往前凑。她踮起脚,努力伸长脖子,也只能看见之前城门上方掛牌匾的位置,现在空了。
    那块牌匾,不知何时掉了下来。
    这么吵的情况下,春杏不疾不徐的低声细语,却能一字不落地传进沈清棠耳朵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可见功力深厚。
    沈清棠瞥了春杏一眼。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自己听见她的声音,可以归功於武功高、內力强。可春杏身高就在这里,她是怎么穿过人群和城墙,看见城外发生的事?
    春杏这回反应很快。不等沈清棠开口,她就主动给沈清棠解惑:“方才我偷偷溜出去看了。”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心虚,几分怕被责怪的忐忑。
    沈清棠却知道擅自离开她出城的事,春杏是绝对不敢“偷偷”干。一准是季宴时的意思。
    沈清棠不怪春杏,也没迁怒她。她只是问春杏,目光里带著几分急切:“你能带我去看看?”
    事发突然,城外的事一定来不及处置。再晚,怕是想看也不能看了。
    春杏点头:“能。”
    大白天不能飞檐走壁,只能从人群中硬挤。
    春杏武功高,手上劲儿本就大,再用点巧劲儿,轻轻一拨,前头的人就自觉让开路。她一手推人,一手扯著沈清棠,嘴上喊著“让让”“借光”,那声音不大,却莫名有穿透力。
    沈清棠被她扯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周围的人被拨开,又合拢,像是在水中劈开一道浪,身后浪又合上。
    她们很快越过送葬队伍,到了最前头。
    守城兵已经开始拦人,不需要百姓们往前冲。那些士兵手持长枪,排成一排,挡在城门口,大声呵斥著让百姓后退。
    春杏眼疾手快,且仗著武功高。她拉著沈清棠,趁守城兵还没完全形成人墙的间隙,一个侧身,从缝隙里挤了过去。
    衝出了城门。
    城门外更热闹。
    尖叫声,哭喊声,呵斥声,马蹄声,混成一片。城门外宽阔的空地上,到处都是人——士兵,百姓,还有倒在地上的马匹和破碎的马车。
    沈清棠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春杏拉著往旁边走。春杏左右张望了下,挑了一棵离沈清丹比较近的树。那树有两人合抱粗,枝丫繁茂,虽然叶子落光了,但枝干足够粗壮。
    春杏拎著沈清棠,脚尖一点,轻轻跃上枝头。
    沈清棠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就到了树上。她下意识抱紧树干,稳住身形,然后顺著春杏指的方向往下看。
    从不高处往下看,先看见的一群妇人,那些妇人一个挨一个,肩並著肩,把沈清丹挡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看。她们的脸上满是愤怒,眼里冒著火,像是隨时要跟人拼命。
    妇人前面,站的是拿著扁担、锄头等农具的大老爷们。那些人高矮胖瘦不一,穿著各色衣裳,有的还光著膀子。他们手里紧紧攥著农具,目光凶狠地盯著对面的守城兵。
    他们又被守城兵团团围住。守城兵手持长枪,枪尖指著那些百姓,却不敢真的刺下去。
    两方对峙著,谁也不敢先动。
    沈清棠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些百姓,他们不认识沈清丹,不知道她的好坏,甚至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她。可此刻,他们却自发地站出来,用自己的身体,为这个死去的女人遮挡最后的尊严。
    风从城门外吹来,带著血腥气和尘土的味道。那风呼啸著,吹得树上的枯枝哗哗作响。沈清棠站在树上,望著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长嘆一声。
    沈清棠视线旁移看见沈清丹的马车和棺材四分五裂,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路上。
    那马车原是朱红色的,雕著凤凰纹样,如今碎成几大块,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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