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姿抬手一摸,额头上湿漉漉的,一看,满手的血。
    马车停在几步外,一个轮子歪歪斜斜,车轮还在不停滚动,可已经断了一条车辕。
    驾车的马夫早已嚇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妃恕罪!王妃恕罪!小的不知这车轴会断……”
    后头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范侧妃从车帘后探出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许靖姿,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下去。
    “哎呀,王妃怎么摔了?”她语气夸张,“这天寒地冻的,地上都是冰,可得小心些才是。”
    李侧妃也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著跪了一地的侍卫,笑道:“也怪不得他们,这地这么滑,谁走都得摔,王妃姐姐不会这么小气,要罚他们吧?”
    陶侧妃柔声细语:“王妃姐姐心善,定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只是这头破了,可得好好包扎,別留了疤。”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充满了嘲讽的意思。
    许靖姿扶著春杏的手,慢慢站起来。
    额头上还在流血,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
    春杏红著眼眶,忍不住道:“你们太过分了!”
    范侧妃当即柳眉倒竖。
    “哟?你这贱婢,怎么不分好歹?王妃自个儿摔出去,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春杏急道:“这马车明明是你们的,王妃……”
    “春杏!”许靖姿打断她,余光看了一眼四周的百姓,“不用说了,我们回府。”
    春杏不得不搀扶著许靖姿,心疼地看著她滴血的额头。
    身后,范侧妃的笑声轻轻传来。
    “王妃姐姐,这次可要慢点,路上小心些。”
    李侧妃和陶侧妃也跟著笑起来。
    回到府邸以后,春杏马上叫来府医。
    一番敷药包扎,春杏给许靖姿戴上了一条抹额。
    府医交代:“王妃娘娘的伤口比较深,要好好敷药,千万別再磕著碰著。”
    许靖姿淡淡点头:“有劳府医,春杏,送府医离开。”
    室內寂静无声。
    春杏送府医出去后,便再没有人进来。
    许靖姿独自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透进来的光也是黯淡的。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额上的抹额。
    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一抽一抽的,像有人拿针在里头搅。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浮现白日里的画面。
    侧妃对她的欺辱越来越过分了。
    从前不过是言语挤兑,如今竟敢在马车动手脚。
    许靖姿攥紧袖口,指节泛白。
    她好生气。
    气得胸口发闷,气得指尖发颤。
    可又能如何?
    那些侧妃背后有江南望族撑腰,母家捐粮捐物,在这寒灾里是景王府的助力。
    若因为这点小事责罚她们,传出去,只会说景王妃善妒,景王没有容人之量。
    许靖姿咬了咬唇,將那股翻涌的怒意生生压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渐浓。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將窗欞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她又想起景王。
    想起他临行前握著她的手,低声道:“辛苦你了,等我回来。”
    他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辛苦的人。
    体弱多病,却要在这寒灾里事事亲力亲为。
    奔走於各州各县,与那些官员周旋,与那些世家打交道,殫精竭虑,只为了让江南能平稳度过这场灾。
    许靖姿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的模样。
    那张常年带著几分苍白的面容,那双清润如江南烟雨的眸子,还有他看著她时,眼底永远温柔的光。
    他待她那样好。
    从前每日清晨,只要他在府中,总会亲手为她描眉。
    她偶尔风寒,他便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餵药擦汗,事必躬亲。
    他捨不得她受一点苦。
    哪怕只是一点点,他都捨不得。
    许靖姿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伏在桌案上,哭的无声无息,哭她自己受的委屈,哭她帮不上景王的忙。
    许靖姿忽然想起许靖央。
    阿姐从来不会这样忍气吞声,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欺负。
    阿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许靖姿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春杏却匆匆回来了,神情有些慌张。
    “王妃,刚刚奴婢看见,王爷身边贴身的福海回来了,神色慌张,刚要奔您这儿来,就被李侧妃的人拉走了,没过一会,奴婢就看见,李侧妃慌慌张张地出门,不知怎么了,连带著陶侧妃也让人套马车,说是要回娘家一趟,王妃,不会是王爷出事了吧!”
    许靖姿心里咯噔一声。
    景王前几日去受灾最严重的平邑巡查,已经去了七八日,按理说,也该返程了,可是迟迟没有消息。
    难道真是他出了什么事?他平时身体就不好,莫非……
    越想许靖姿越焦急,她马上站起身:“福海呢?”
    “不知道呀,奴婢一直守在李侧妃的院子外面,发现他进去以后就没出来过。”
    许靖姿立刻吩咐:“叫家丁拿上棍子,给我將李侧妃的院子踹开。”
    不一会,咣当一声响,院子门被踹开,几个李侧妃留下的丫鬟前来阻拦。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我们侧妃的院落!”
    春杏一把將人推开:“整个王府都是我们王爷王妃的,谁敢阻拦!”
    许靖姿面色苍白,神情却严肃地走进来。
    “搜,找到福海为止!”
    很快,春杏大喊:“王妃,福海找到了!”
    李侧妃让人將福海捆了扔在耳房里,福海被抬到许靖姿面前,双手双脚被捆,嘴里还被塞著布。
    “唔唔!”他满眼含泪地喊著许靖姿。
    许靖姿忙说:“快给他鬆绑!”
    福海得了自由,便是一声哭喊:“王妃!王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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