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在窗外无声飘洒,为峡谷披上银装。林胜利推开营房门,炉火的温暖瞬间包围了他。桌上那封来自bj的信件静静躺著,淡蓝色的信纸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那是属於京城机关办公室的味道——油墨、书卷气,还有一丝淡淡的茶香。这气息与窗外冰冷的雪形成奇妙的对冲,让他的心既沉静又火热。
    王朝丽的字跡依然工整秀气,每一笔都透著理性的力量。
    “胜利同志:收到你的来信,得知你在两河口的近况,既为你的成就感到高兴,也为那里的艰苦环境感到担忧。高原严寒,望你多保重身体。”
    简单的关怀话语,却让林胜利心头一暖。在这个人情冷暖皆因利益的时代,能有人真心关心他的冷暖,实属难得。
    信件的重点很快转向技术探討。王朝丽的笔触变得专业而严谨:
    “关於你提到的高寒地区混凝土施工问题,我查阅了大量资料。德国最新研究表明,一种名为'亚硝酸钙'的防冻剂,能在零下15度环境中保证混凝土正常硬化。我已將相关论文翻译,隨信附上。”
    林胜利翻到信件后面,果然有三页密密麻麻的德文翻译。王朝丽的德语功底让他惊嘆,更让他感动的是,她竟然为了他的一个技术问题,费如此心力。
    “另外,关於超高心墙堆石坝的抗震设计,国外正在兴起一种'动力有限元分析'理论。虽然国內尚无实践案例,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將其简化应用於两河口项目。”
    有限元分析!林胜利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这个概念他在前世接触过,但在80年代,这还是绝对的前沿理论。王朝丽能接触到如此先进的技术信息,足见她在学术界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她对他的信任。“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讚美都重。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著。有限元这个词太遥远,但在两河口,或许他能用网格和力学模型,搭建一个属於80年代的“手动有限元”。
    信的末尾,王朝丽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顺便提一句,局里关於两河口施工总平面布置的方案討论爭议很大。陈凯作为机关新锐,也参与其中。他主张採用一个'四平八稳'的保守方案,成本高昂但风险极低。不少领导倾向於支持他的观点。”
    林胜利的眉头瞬间皱起。陈凯!这个名字又出现了。从龙溪到两河口,这个傢伙总是阴魂不散。更要命的是,他现在已经能够影响重大技术决策。
    “施工总平面布置关係到整个项目的成败,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准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会有更优秀的方案。期待你的好消息。”
    信件最后,王朝丽写道:“雪域高原虽苦,但有志者事竟成。愿你如雄鹰展翅,翱翔九霄。”
    林胜利將信件轻轻放下,心中五味杂陈。王朝丽给他的不仅是技术支持,更是精神上的理解和认同。在这个孤独的奋斗路上,她是唯一能与他在智力层面並肩作战的伙伴。
    窗外,雪已经停了。整个工地银装素裹,远处的峡谷在雪后显得格外险峻。雪覆盖了大地,掩盖了所有的杂乱,整个峡谷像一张巨大的白纸,等待著工程师用智慧和胆识在上面画出最宏伟的蓝图。
    他走出营房,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远处,几个爭论不休的料场、弃渣场选址在雪中若隱若现。那些看似简单的选址问题,实际上关係到整个项目的生死存亡。
    如果让陈凯那种只求无过的方案通过,两河口项目未来几年的效率和成本,將是一场灾难。
    他必须行动了。
    第二天清晨,项目部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张振学经理端坐主位,何卫东坐在他的右手边,神情严肃。几个总工办的技术员拿著厚厚的图纸,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同志们,今天我们要討论的是两河口项目施工总平面布置方案。”张振学敲了敲桌子,“这个方案將决定我们未来几年的工作效率和成本控制。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何卫东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根据总工办的研究,我们制定了三套方案。第一套是標准方案,严格按照规范要求,安全係数高但投资较大。”
    他展开图纸,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布置点:“料场设在上游2公里处,弃渣场选择下游安全地带,混凝土拌合站布置在坝址右岸。这样布置虽然运输距离较远,但绝对安全可靠。”
    杜兴国皱了皱眉:“何总工,这个方案运输成本太高了。光是料场到拌合站的距离就是2公里,每天光运输费用就是一笔巨大开支。”
    “安全第一!”何卫东语气坚决,“我们不能为了节省成本而冒险。万一出现地质灾害,损失將无法挽回。”
    高敏在一旁翻看著计算书,眉头越皱越紧:“何总工,按照这个方案,仅运输费用一项,就比预算高出30%。这对整个项目的经济性影响太大了。”
    何卫东不以为然:“经济帐要算,但安全帐更要算。我寧可多钱,也不愿意承担安全风险。”
    张振学看了看其他方案,摇了摇头:“第二套方案呢?”
    总工办的小李技术员站起来:“第二套方案是在第一套基础上的优化,运输距离缩短了500米,但仍然保持较高的安全係数。”
    “还是没有根本解决问题。”杜兴国直言不讳,“这样下去,我们的成本控制根本无法达標。”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几套方案都存在明显缺陷,要么成本过高,要么效率低下。
    这时,林胜利缓缓站起身。他的手中拿著一捲图纸,那是他昨夜根据王朝丽的建议和自己的思考绘製的全新方案。
    “张经理,我有一个想法。”林胜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能否让我介绍一下我的方案?”
    何卫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林胜利,施工总平面布置是整个项目的核心,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正因为重要,所以更需要集思广益。”张振学挥了挥手,“林工,你说说你的想法。”
    林胜利展开图纸,一个全新的布置方案呈现在眾人面前。与何卫东的保守方案不同,这个方案大胆而创新,充满了前瞻性的设计理念。
    “我的方案核心思想是'流线化作业'。”林胜利指著图纸上的各个功能区,“料场、拌合站、坝址形成一个完整的生產链条,最大限度减少无效运输。”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料场选在上游800米处,这里地质稳定,取料方便。拌合站设在坝址上游300米,既保证了原材料供应,又缩短了混凝土运输距离。”
    杜兴国眼睛一亮:“这样一来,运输成本至少能降低40%!”
    “关键是弃渣场的选择。”林胜利指著图纸右下角的一个区域,“我建议將弃渣场设在下游的这个冲沟里。这里不仅容量大,而且可以兼作未来的临时道路基础。”
    高敏仔细研究著图纸上的標高数据:“林组长,这个方案的高程关係处理得很巧妙。料场到拌合站是下坡,拌合站到坝址也是下坡,充分利用了重力势能。”
    “但是安全性如何保证?”何卫东抓住关键问题不放,“你的料场距离主坝这么近,万一发生滑坡怎么办?”
    林胜利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他从怀中掏出王朝丽信中的技术资料:“根据最新的地质力学理论,我们可以通过边坡稳定性分析,精確计算安全係数。”
    他在黑板上画出几个力学图形:“边坡稳定性不仅取决於坡度,更取决於地质结构和排水系统。只要设计合理,完全可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实现最优布置。”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林胜利的方案確实精妙,但其中蕴含的技术风险也不容忽视。
    张振学沉思良久,终於开口:“林工的方案很有创意,但確实存在一定风险。这样吧,我们先进行技术论证,如果可行性得到確认,再做最终决定。”
    何卫东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林胜利能拿出如此完整的方案,而且在技术上还有相当的说服力。
    “我坚持认为,安全是第一位的。”何卫东最后挣扎著,“任何创新都不能以安全为代价。”
    “安全当然重要,但因噎废食也不对。”杜兴国直言不讳,“林工的方案如果能够实施,不仅能节省大量成本,还能提高施工效率。”
    会议在激烈的爭论中结束。林胜利收起图纸,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忧虑。他知道,这个方案的通过绝非易事,何卫东绝不会轻易放弃。
    走出会议室,高敏追了上来:“林组长,你的方案確实很棒,但何总工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胝利望向远方的雪山,“但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夜晚,林胜利在营房里给王朝丽回信。他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施工总平面布置方案,並感谢她提供的技术支持。
    “朝丽,你的信给了我很大启发。虽然前路充满挑战,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科学的態度,一定能够找到最优解。”
    他在信的末尾写道:“雪山虽高,但挡不住攀登者的脚步。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理解。”
    窗外,雪又开始飘洒。但林胜利的心中,却燃烧著炽热的火焰。明天,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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