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的三月天,两河口的山风依然带著刺骨的寒意。导流洞工程已进入收尾阶段,银白色的钢管风筒在洞內稳定运行,掘进速度保持在每月200米的高水平。但项目部的工作重心已悄然转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游那片看似平静的江滩上——未来围堰的建设地点。
    张振学站在围堰施工区域,手中紧握著那份令人头疼的地质勘探补充报告。报告的结论简洁而残酷:围堰坝基下方存在厚达40米的卵砾石强透水覆盖层,渗透係数高得嚇人。
    那份地质报告上的剖面图,在工程师眼中如同一张x光片,清晰地显示出坝基下方那片由卵砾石构成的“骨质疏鬆”地带,预示著一场艰难的手术即將开始。
    “这就是个筛子啊!”何卫东拿著放大镜仔细研究著土样,摇头嘆息著。“常规的防渗手段在这里根本派不上用场。”
    总工办连夜制定了以“黏土心墙”和“高压旋喷桩”为主的防渗方案。这是教科书上的標准做法,也是何卫东最擅长的保守技术。但试验性施工一开始,残酷的现实就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钻机轰鸣著打入第一根试验桩,高压水流夹杂著水泥浆液猛烈地衝击著地下的卵砾石层。工人们满怀期望地等待著,希望能在地下形成一道坚固的防渗屏障。
    然而,从江中抽上来的浑浊江水,被注入试验孔后,几乎没有片刻停留,就从几十米外的观测孔中喷涌而出,携带著大量的泥沙和碎石,仿佛地下有一个贪婪的怪兽,嘲笑著人类一切徒劳的努力。
    “又失败了!”测试员沮丧地放下手中的仪器。“渗透率完全没有降低,水泥浆全被冲走了!”
    接连几次试验都以同样的方式失败。高压水流轻易就衝垮了脆弱的桩间土体,昂贵的水泥浆液白白流失在地下,什么防渗效果都没有达到。
    项目部的士气开始低落。工程师们聚在一起討论,脸上都写著困惑和挫败。连杜兴国这样的乐天派,也开始愁眉苦脸。
    何卫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氛围变化,他的心情反而开始好转。在一次技术会议上,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我觉得我们之前可能过於乐观了。”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老成持重的味道。“围堰工程不比导流洞,这是真正的硬骨头,不是几个小聪明就能啃下来的。”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胜利,语气中透著一丝暗示:“有些同志之前解决了几个问题,可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工程建设是严肃的,需要的是扎实的基础理论和丰富的实践经验,而不是譁眾取宠的奇技淫巧。”
    张振学经理內心愈发烦躁。这个何卫东,解决问题没本事,製造悲观情绪倒是一流。现在正是需要信心的时候,他却总在后面拆台!
    但何卫东的话確实击中了很多人心中的疑虑。围堰工程的复杂性摆在那里,失败的试验结果也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在项目部为防渗难题焦头烂额的时候,另一个麻烦悄然而至。马振华开始了他的报復行动。
    在导流洞通风工程上吃了大亏后,这个承包商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他承包的运输车队,开始频繁在通往料场的关键路段“发生故障”。
    “报告!7號路段又堵了!”一个调度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指挥部。“马老板的车队有三辆车同时拋锚,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已经是本周第四次了。每次都是在最关键的运输节点,马振华的车辆总会“恰好”出现各种故障,造成道路堵塞,严重影响围堰施工的前期备料工作。
    马振华的骚扰是“意外”还是“人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这种流氓式的“软暴力”却让人极度头疼。
    “这个马振华!”杜兴国气得直跺脚。“明摆著是故意的!咱们不能就这么忍著!”
    林胜利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他没有选择与马振华直接衝突,而是找到了杜兴国。
    “兴国哥,你组织一批精干的工人,再调几台推土机,成立个'道路应急抢险队'。”林胜利在地图上標出几条路线。“我们制定几条备用运输路线,一旦发生堵塞,抢险队能在半小时內清出临时便道。”
    杜兴国眼睛一亮:“这招好!他堵他的,我们走我们的!”
    很快,一支装备齐全的应急抢险队成立了。队员都是项目部最能干的工人,推土机也是性能最好的几台。当马振华的车队再次“故障”时,抢险队迅速出动,推土机轰鸣著在山坡上开出一条崭新的便道。
    这一招“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让马振华的骚扰战术完全失效。几次“故障”不仅没堵住路,反而让他自己损失了时间和油钱,车队司机也开始抱怨。
    马振华气急败坏,派人来打探林胜利的反应。林胜利只托人带了一句话:“马老板,车老坏,是病,得治。我们工程局机修厂的周厂长,手艺不错,要不要介绍给你?”
    这句话软中带硬,充满调侃,让马振华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公开承认自己是故意捣乱的。
    杜兴国对林胜利竖起大拇指,嘿嘿直笑:“林工,你这招高!比骂他祖宗十八代还让他难受!”
    解决了外部骚扰,林胜利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防渗难题中。他白天在试验现场,仔细观察每一次失败的过程,记录所有数据,分析每一个细节。
    夜深人静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覆研究地质报告和前世的记忆。手指一遍遍地抚摸著地质图上那片厚厚的覆盖层区域,冰凉的图纸仿佛透著江底的寒气。
    他闭上眼,脑海中前世三峡工程那道雄伟的地下连续墙影像,开始逐渐清晰。那是一种在80年代还闻所未闻的超前技术——在地下几十米深处,建造一道连续的混凝土防渗墙。
    但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以至於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吶喊:疯了!这简直是疯了!在地下几十米深、充满卵石和水的地方建一堵墙?这比在豆腐上雕还难!
    但另一个声音却更加坚定:不疯魔,不成活!常规的路都堵死了,唯一的生路,就在这最疯狂的想像里!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绘製这种全新的结构。它像一堵墙,从地面一直插入地底深处的基岩,將那些如筛子般的卵砾石层彻底封死。
    这是一项在当时看来完全不可能的工程。没有合適的设备,没有成熟的工艺,甚至连理论基础都不完善。但林胜利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唯一的出路。
    几天后,又一次常规灌浆试验以惨败告终。注入的几十吨水泥浆液再次消失在地下,观测孔中涌出的依然是浑浊的江水。项目部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工程师们沮丧地收拾著设备,没有人再对下一次试验抱有希望。何卫东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仿佛在为自己的“稳健”观点得到验证而暗自庆幸。
    就在这时,林胜利拿著他那张画著“地下长城”的草图,敲响了张振学经理的门。
    门內传来张振学疲惫的声音:“进来。”
    林胜利推门而入,看到张振学正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堆失败试验的报告,眉头紧锁。
    “张经理,我有一个想法。”林胜利將草图平铺在桌上。“关於围堰防渗的。”

章节目录

基建:从穿越1985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基建:从穿越1985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