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回把正在打哈欠的嘴关上,走过去要接姜梅手里拿着的东西。沈百川终于脑子转了起来,一个健步冲回去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姜梅看了眼沈百川,转头看向路回,她抿着唇扶着路回的手腕抬高了去看他的手,眼眶眼见着红了起来。
    路回无奈地喊了声‘妈’。
    “怎么回事啊?”姜梅心疼得快碎了,语气里带着自责和怨气,“怎么好好上个班还碰上这事儿呢?”
    路回手包着纱布也看不出来什么。他左手指腹上的几道伤口隔了这一夜由鲜红转向青紫,无名指伤得最深,缝了两针用创可贴包着。
    路回用手臂揽了一下自家老妈的后背,“没大事儿,别担心。”
    姜梅低着头,一眨眼落下两滴泪,但怕路回看见赶忙抹掉,小声说,“爸爸妈妈怎么会不担心啊……”
    这时候沈百川从厨房接了杯热水出来,小心地放在姜梅手边的餐桌上,他底气不足地小声开口,“阿姨,喝水。”
    路回听见这一声蚊蝇一样的哼咛,笑着转头看沈百川。见他这么大的个子,穿了一身皱巴巴的衬衣裤子,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实在是不是什么好形象,缩在旁边害怕得像个鹌鹑。
    姜梅赶忙擦了眼泪,应了一声把杯子拿在手里,“哎,谢谢小沈。路回爸爸去旁边菜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排骨,等会就回来。中午给你俩做好吃的。”
    沈百川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叔叔阿姨。”
    姜梅冲他笑了下,神情很温和。路回很多神态都跟妈妈相像,沈百川即使是第一次见到姜女士,但心里生出一种亲近和熟悉来。
    路回见两人互动还挺多,心里生出柔软和愉悦,但沈百川这幅样子的确有碍他大帅哥的名号,还是得收拾一下才行。
    路回冲沈百川抬了下下巴,“进屋,给你拿件衣服穿。”
    两人进了卧室,路回反手把门关上,沈百川抓狂地挠着头,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睁大眼睛,仰着脸震惊地看着路回,一字一顿道,“老天爷。”
    路回左手叉腰地站在沈百川身前,上下打量他,不乐意道,“你昨天就穿着一身在我床上睡的?”
    沈百川看了自己这一身,的确是不讲究,没好意思道,“啊,我昨天太困了没脱衣服。”
    路医生抗菌意识很强,沈百川这一身穿了一天,又坐着飞机飞回来,哪哪都挨过,路回光是想想就心里冒火,眉头眼见着皱起来。
    沈百川心里被逗乐了,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他怕路回生气,“别生气啦,一会儿我帮你换四件套。”
    路回哼了一声,从柜子里找出来沈百川的专属卫衣,撂在床上,又探身到衣柜里找一条足够长的裤子给他穿。
    沈百川在他身后把身上酸菜叶子一样皱巴的黑衬衣脱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嘀咕道,“也不知道谁昨天晚上直往我怀里钻。”
    路回弓着身子在柜子里漫无目的地找,找了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转身递给沈百川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沈百川见他害羞了,没忍住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沈百川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又去洗了个头,神清气爽,带着独属于他的帅气气质。路回手伤了,他趴在洗手池上也让沈百川帮他洗了个头发。沈百川没干过帮人洗头这活儿,撒了路回一脖子水,把他的领口都打湿一片,沈百川连忙又手忙脚乱地帮他吹干。
    沈百川把自己收拾得挺帅,还翻出来路回快过期的发蜡给自己抓了个露出眉骨的发型。但他帮路回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然后又手忙脚乱地给他拿梳子梳整齐。
    路回素白着一张脸,站在沈百川面前眨巴着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看他,乖巧得像个被人摆弄的洋娃娃。
    沈百川满心都是柔软的,恨不得把他揉成团放兜里里,藏起来不给人看。
    他低头亲路回秀挺的鼻尖,小声和他说,“宝贝儿,昨天你出事了之后能给我打电话,主动告诉我,让我回来,我真是很高兴。”
    路回一愣,“为什么高兴?”
    沈百川和他抵着额头,说着很私密的小话,两人鼻息相抵,密不可分。
    “就是高兴,觉得原来自己是被需要的,我老婆在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找的是我,甚至连他爸妈都没说,就先跟我打了电话。”沈百川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他抿着唇笑,“哎,说出来让人怪害臊的,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路回垂着眼睛一会儿没说话,沈百川顾忌着路爸路妈还在门外,他又搂着路回的腰肢晃了晃,转身出了卧室门。
    路回看人走了,慢吞吞地把手机拿出来,一连给张轩恺发了五个二百的红包。
    张轩恺一个网瘾青年,直接秒收,然后发过来一句,“啥情况,发财了?不过了?”
    路回回他,“为了答谢。”
    张轩恺没懂,发了个问号。
    路回又说,“也是封口费。”
    两人多年好友心有灵犀,张轩恺这一下就懂了,发了个,“我拿钱你放心。”
    路回也找了一身能出门的衣裤,把睡衣换下了才出去。路爸,路建州也掂着一大袋子菜回来了,沈百川正在厨房帮忙收拾东西。
    路爸没有自家老婆那么外向善谈,他站在门边上也不多说话,但忍不住打量沈百川,看他是个手脚麻利又听话的,暗自点头。
    路回隔着玻璃门观察厨房里的这三人,看着心里发笑。
    路爸插不上手,他走出来看见客厅正在吃曲奇的路回,冲他抬了下下巴,“让我看看你的手。”
    路回举起来让老爸看,路建州眉头紧皱,隔着纱布也看不见什么,抬头问路回,“没大事吧?不耽误之后上手术吧?”
    路爸也是做病理检验的医生,当时路回也是受他的影响才学了医。
    父亲的爱总是显得更粗糙务实,他不会像姜女士一样说些听上去让人心软的话,但他的关心一点也不少。
    路回摇头,“不耽误。等拆线了对疤痕护理精心一些,让皮肤张力恢复,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路建州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好。当时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还没有单独接诊么?怎么会伤到你手上?”
    具体的细节他不愿意多说,当时情况危急,路回替赵权挡刀的这一份心恐怕只有自己能理解,即使他的父母再宽容,明事理,他们也不会接受自己的孩子为了他人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当时的事没法跟父母说,他甚至不知道怎么跟沈百川说。
    幸好当时试图行凶的这人在砍下来的最后时刻心里有了犹豫动摇,真正作用在路回手掌上的力道并不是全力。否则很有可能路回的手就保不住了。
    外科医生的手要动作精细稳健,一双受了伤的手还怎么拿起柳叶刀。路回事后也在后怕。
    路回对着父亲摇头,“事发突然……”
    他话还没说完,姜梅和沈百川推门从厨房出来,姜梅脸上带着笑,看着路回手里的黄油曲奇冷下脸吓唬他,“都要吃中午饭了,你别吃这个小零嘴。”
    她说完了路回,转头又跟沈百川说,“他就爱吃这些甜食,都是些没营养的,正经饭不好好吃。”
    沈百川在一边附和她,“就是就是。”
    路回看他这幅狗腿子的样子,心里暗笑,走过去给了他一肘子,“就是什么就是。”
    姜梅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微笑。
    她的儿子她最了解,路回脸上带着的松弛和舒心不会作假。姜梅猜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应该是相处得很亲近,很愉快。
    路回单身这几年,年纪轻轻,但老僧入定一样对什么都感情淡淡。姜梅不想他这样,觉得他压着自己的心,不快活。她还是更希望儿子活泼起来,对生活有情绪,有期待,才是最好的。
    沈百川见路回换了衣服,问他,“你穿这身,是一会儿还要出门?”
    路回嗯了一声,“下午去院办一趟。”
    他不能把这事儿撂在这,自己回家当鸵鸟。上午医务处的主任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睡着都没接着,醒了之后才又把时间约到了下午。
    沈百川闻言皱眉,“我跟你一起去。”
    路回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妥协,也知道医院现在是息事宁人的意思。但路回心里有数,他摇头说,“你别去,我自己去。”
    沈百川又说,“那我送你过去,在外面等你。”
    路回点头应了。
    四人一起吃过午饭之后,沈百川把路回送到医院门口,又问他一遍,“真不用我陪你?”
    路回摇头,“我自己能解决。”
    沈百川看着他,轻声说,“我知道你能解决,但你总让自己受委屈。”
    路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他,口袋里电话响起来,是医务处又在催他,他接起电话冲沈百川摆了下手,转身进了医院大门。
    院办主任的办公室不大,路回进去看见一个小小的待客沙发,上面瑟缩着坐着一个很瘦小的中年女人,她穿着破旧的棉袄,佝偻着身子,蓬头垢面,形容枯槁,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白布包着的小坛。
    路回认出来她抱的是骨灰坛。
    他进门的脚步一顿。
    路回对这个女人印象不深,依稀觉得她眼熟,应该是一个病人的家属。
    对于路回来说,他的记忆有一个很明显的分割线,对于去年七月份之前的事他记忆不深,毕竟隔了六个年头。
    沙发正对面一坐一站着两人,一个是医务处的主任,一个是相关责任的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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