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道乾脆的轻响。
    一盏燃烧七天七夜的七星灯,应声碎裂。
    跟著一起碎裂的,还有余朝阳那颗充满期待的內心。
    他慌张的蹲下身子,苍老的手掌窸窸窣窣摸索著碎裂的七星灯,想要把它们拼起来。
    可好不容易拼凑出一个大概轮廓,就又啪的一声碎开。
    余朝阳没有死心,依旧匍匐在地摸索著,直到——
    一双大手,按住了他。
    嬴政感受著指尖近乎冰窟的寒冷,缓缓摇了摇头,艰难撬动毫无血色的嘴唇,平静道:
    “先生,算了吧。”
    “算了?”余朝阳愣住了,同样摇了摇头:“怎么能算了呢。”
    “秦国六世余烈的前仆后继,怎么能算了呢?”
    “不能算的,不能算的,不能算的……”
    此时的余朝阳,已然进入了一种极为偏执的状態,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言语。
    一个劲的在地上摸索著。
    而伴隨地面的血渍愈发增多,刘邦的面色也就愈发惨白。
    他知道……
    他死定了!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间节点来。
    来了就也算了吧,还偏偏撞破了人家的大事。
    观定邦君这副癲狂模样,这场神秘仪式的重要程度,恐还要远超他想像的十倍不止。
    刘邦想要跑,可后方那群宛若鬣狗的黑冰台密探以及东征军们,目光就像是一枚枚锋利无比铁钉,死死把他钉在原地。
    他有预感,但凡他有任何出格举动,这群人都会在瞬间群起而攻之。
    刘邦咽了咽唾沫,心中一片冰冷,整个大殿的气氛也愈发死寂,唯有青铜器的碰撞声不断响起。
    直到青铜器又一次破裂。
    鏗鏘!
    一声脆响,余朝阳拔剑出鞘!
    “我踏马杀了你这个狗流氓!”
    “啊啊啊,死!!!”
    余朝阳长剑高举,刘邦不躲不避,可就在长剑即將劈下时,嬴政再一次拦住了他。
    嬴政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聚焦在刘邦身上,似乎想把这位以后会夺取大秦江山的人物,永远记在心里。
    “先生,算了吧。”
    “冥冥之中自有命数,或许……这就是我嬴政的结局,是大秦的结局罢。”
    余朝阳沉默了,可眼中还闪烁著希冀,直接把长剑往地上一丟,牢牢抓住嬴政毫无血色的手:
    “什么命数?狗屁!”
    “还有机会,对……我们还有机会!”
    “我们还可以再试一次,这次一定能成!”
    “来人!来人!!”
    余朝阳风风火火,马上就准备重开法坛,再进行一次七星祈命法的尝试。
    只是吧,向天借寿,又谈何容易?
    嬴政摇了摇头,唏嘘道:“所谓的七星祈命法,本质上不过是与老天的一场谈判而已。”
    “老天若是同意,自然会让灯火七天不灭,哪怕就是一瓢倾盆大雨撒在灯芯也一样,反之……则是老天拒绝了你的要求。”
    “再来一次,或许会突然地龙翻身、会突然找到项羽、会提前迎来生命终点。”
    “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嬴政手臂轻轻搭在余朝阳肩膀上,嘆了一声。
    其实早在七星祈命法开始前,他就想过无数个成功或失败的结局,在这七天里备受煎熬,一边希冀,一边恐慌。
    借寿失败……也未尝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能肯定些。
    嬴政疲惫的挥了挥手,遣散了绝大部分的黑冰台与东征军,旋即背著手,默默来到窗前。
    “先生,政儿欲车巡至国中各地,体察各地民情,以立体统,得善民生。访问各大名山名河,封坛明祭,以求风和雨顺。伸张秦法、宣扬威德、顺便考察各地军事与政务。”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余朝阳一怔,下意识道:“出巡?”
    “当务之急不应该是调集天下名医赶赴咸阳……”
    那些话十分忌讳,所以余朝阳果断避开,深吸口气道:“我认为,你的当务之急是安心养身,秦帝国已然摇摇欲坠,一旦你身亡……”
    余朝阳话没说完,可双方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待秦始皇一死,天下必反!
    不过这次,一向言必听计必从的嬴政,却是没有附和余朝阳的说法,轻轻一笑:
    “可是,那样又能坚持多久呢?”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多则两年,短则半年……死亡啊,多么令人敬畏的一个词语。”
    嬴政转过身,踱步走到余朝阳身后,旋即把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轻轻揉捏著。
    他的语气,很平静。
    “先生说过一句话,人可以生如鸿毛,但一定要死於泰山,与其死在这冰冷的章台宫,倒不如用最后的柴薪,为大统一的概念……再添一把火。”
    “秦,兵不血刃灭了齐,齐地的人力物力相对保存完整,又依山傍水、商业繁荣,它既是秦国徵调粮赋的基地,也是足以顛覆秦国的潜在危险。”
    “寿命將尽,不去巡游一番,心难安。”
    “且算我这位註定失败的帝王,为万民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罢……”
    “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自己人,而是在北方,在西方。”
    “至於先生。”
    说到这里,嬴政顿了顿,来到余朝阳面前,恭敬地弯身作揖:
    “您,便歇著吧,政儿……著实不愿您再劳累。”
    这一揖,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此后,嬴政不再停留,拂袖离开。
    正如他自己说的那般,他准备用最后的柴薪,为这个註定灭亡的大一统王朝……再添一把猛火。
    嬴政没有看刘邦一眼,径直擦肩而过。
    与他爭斗的,是天。
    刘邦……
    不足掛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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