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覆画残跡,路德之门(二合一)
    对於所谓的“观测者”这一身份,在后世的理论学者之间,有这样一个有趣的假设。
    —一如果將一只猫关在完全密闭,且装载一定机率触发毒药的盒子中————那么,在打开盒子前,这只猫的生死会处於一个“双重叠加”的诡异状態。只要不掀开盒子,那么它的生死始终都是难以確定的。
    与之类似的————此刻在莱昂內尔心中陡然升起,且流连不去的,就是诸如此类的可怖猜测。
    ——“看顾好火种,看顾好来自於【伊苏】,来自於【受控之火】,来自於【命运】的火种。”
    光自镜中生,火自烬中升————自从【铸】之准则的主导司辰,终结一切不变的【白日铸炉】拔出心中的爱,於梦界的锤链场中裂分了那位至尊的【骄阳】与永恆的【午】之准则后。无论是这两位司辰的状態,还是【午】与【铸】之间的关係,都变得逐渐与往昔偏离。
    一部分【午】之准则的权柄为骄阳裂分之后所诞生的四位司辰,【昕旦】、
    【弧月】、【残阳】以及【裂分之狼】所继承;一部分【午】的象徵残留在【骄阳】所修建,直达梦界顶端辉光的【日之道途】中。
    一部分【午】的准则被相近的【灯】之准则吸收接纳,使其从辉煌明亮的灯变为了更加黯淡,投下阴影的【烛】;而最后一部分,【午】之准则的位格则在【铸】之准则的碰撞之下扭曲剥离————塑造为了与两者都相似,但本质截然不同的產物。
    它的前身来自于波涛之下的遭禁城市,有著“亚特兰蒂斯”异名的【伊苏】。它的往昔由【受控之火】所虔诚塑造,竭尽全力使其成为亨利八世扬升时的容器。而它的现在————
    时至今日,只有这扇位於沦敦最底部的【日落之门】,才能留存下这一星半点的火种了。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井井有条。只要【日之道途】被重新唤起,来自太阳的光辉必然能將吾等的未来带入千丝万缕的金色永恆之中。届时,向下坠落的世界將被重新托举,崩溃失序的歷史也將成为往昔————”
    翻来覆去,顛三倒四地念著甚至连自己都不再相信的话语。莱昂內尔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拿起了墙壁上的一根仍在燃烧的银白色蜡烛,来到密牢角落的水池前。
    “时间不多了,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后备方案必须被预先执行————即使拂晓的是赤红低垂的太阳,也比黄昏的夕阳来得强一至少,或许是仁慈的。”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在那头野兽也支撑不住,最后的阻碍被打通前。抓到那一柄小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波动的水纹逐渐亮起,变得混沌模糊,像一大缸沸腾的水银,不断翻滚冒泡。藉助著身后【日落之门】的位格,莱昂內尔无视了沦敦之內的种种阻碍,直截了当地找到了那两个紧密相连的小红点,借著蜡烛所燃烧的光芒传递自己的话语。
    毫无疑问,在一切外加的属性之前,【日落之门】首先是一道门扉,而只要有合適的钥匙,门扉亦能从另一面开启——倘若火种已然熄灭,那从內开启门扉的会是什么?
    不知为何,莱昂內尔已经满心期待。
    “哇啊啊啊啊啊””
    坠落,向下坠落,向著沦敦坠落。
    经过了紧张刺激的狗咬狗黑吃黑,別离了慷慨赴死的垃圾佬族长,霍恩等人的苦旅终於结束了————吗?
    ——
    ——
    【静默炼成】·气凝胶!
    双掌一拍,在仓促的时间里,霍恩直接以地下污浊的空气为原料,炼製出了粗陋但好用的缓衝材料。大量棕黄色的泡沫自他掌心中涌出,填充了他们四人与地面之间迅速拉近的空隙。
    安全了!
    费劲地將因为位置原因而被自己压在身下,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的科基尔拉起来。霍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將三重晃动的虚影盪回一个,端详起“更深层”的空间来。
    没有腥臭的血肉与苍白的骨骼,没有野兽脱落的体毛与腥膻的气味,甚至没有活物—从出口落下后,他们所坠落的地方乃是一处平静而荒凉的石板街————
    而街道的尽头,乃是一扇宏伟的巨门。
    “呃呜————”
    顺手拉起在逃亡时被高高甩飞,现在还迷迷糊糊搞不清状態,可能有点脑震盪的思雷。霍恩向后一指,他们刚刚从此跌入的入口便轰然坍塌,碎石和尘埃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是炸药,他加了炸药!
    早已明白这两位虚源神的影响间必然会分出胜负,前方还有前所未有的大敌【欢宴兽】,霍恩自然不可能给自己留下腹背受敌的隱患。
    早在被娜斯塔西婭丟飞时,他就取出了准备好的燃素炸弹丟在门口附近。在通过之后,內部填装,直接关联著他【命运之火】的点火部分收到信號,便会立刻起爆,將原本就半坍塌的通道彻底关闭。
    一般来说,单纯的物理封锁延长不了浓雾的扩散多久————但在霍恩的感应中,隨著“通道”的彻底坍塌,自己对来处的模糊感知变得越来越波动,最终就像隔著两个世界一般,彻底没了联繫。
    ——作为独立於现界法则,內部收容了诸多歷史碎片的沦敦,要向深处迈进当然不止“挖坑”这么简单,而是服从更加复杂的法则。
    隨著通道在概念上的“坍塌”,两个圈层之间所联通的可能性也隨之萎缩消失,最终將两者的重叠之处於实质上“隔开”。也使得浓雾不得绕过封锁来侵蚀下层。
    换而言之——自己暂时安全了。
    “是我的错觉么?虽然我没看过什么歷史书————但这扇巨门是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吗?”
    身为第三印记的【瓦尔基里】,娜斯塔西婭原本就有著飞行的能力。因此在刚刚的“圈层穿越”中所受到的影响最小,也是最早开始观察附近的人。
    在她伸出的手指指引下,霍恩向著脚下所踩石板路的尽头看去,能隱约窥见一扇大门的轮廓,但其细节被埋藏於阴影之中,始终看不分明。
    “思雷,来点光,这里需要照明。”
    拍了拍消瘦青年的背,在霍恩灵性的注入下,思雷终於一个激灵立正了起来。不假思索地看向霍恩所指的方向,启动了【窥光人】的唯一能力。
    驱暗照明!
    在明晃晃的人形手电筒照亮下,霍恩终於看清了眼前大门的全貌。
    宏伟,巨大,粗獷一其整体由粗的大石块堆砌而成,其上涂抹著已经风化斑驳的涂鸦。而大门本身就高达十米以上,不像是给正常人通行的,仿佛是由巨人所修葺。
    在时光的侵蚀下,大门本身的金属部分早已生锈崩落。碎片在他们脚下的石板路上隨处可见,有些还掛在门洞一侧生锈的折叶上—光是这个折叶就比科基尔还高。
    “歌革与玛各————原来传说是真的!《阿瓦隆诸王记》的故事竟然在现实中也存在痕跡!”
    令人惊讶的是,第一个认出这座大门不是霍恩也不是科基尔,而是面色苍白,一脸惊异的思雷。维持著一只眼睛的照明,他的另一只眼睛瞳孔放大,好似陷入了久远的追忆之中。
    “歌革与玛各,巨人一族最后的子遗,力大无匹,不止饕足;他们双手如最古老的橡木般粗大,砍下来的头颅堆叠仿佛山丘————最终,它们被当时建立伦迪尼姆(londinium)的路德王所征服,被束缚后押往这座后世成为如今伦敦的城市中,彰显这位君王的武勛————故事是真的,这就是当时那座巨人们被號令修筑的大门!”
    像个孩童一样激动地嚷嚷著,思雷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试图向霍恩展示他心中的激动——儿时曾经聆听的神话传说近在眼前,换谁都会恍惚失態。
    “你们阿瓦隆人的传说都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吗?那亚瑟王也是真的?罗宾汉也是真的?”
    在娜斯塔西婭的好奇疑问下,身为“穿越者”,虽然也听过这个传说,但霍恩的感触却没有那么深,而是以学术探討的严谨语气来回应著她。
    “亚瑟王基本是真的,罗宾汉基本是假的一一也许那些遥远时代的神话有著混淆”与隱秘”的特性。但阿瓦隆存在的时间还是太短,传说与真实之间还没有来得及混同,所以,这扇所谓的【巨人石门】
    “”
    “——这扇门代表著,从这里开始,就是沦敦真正的深层区了。”
    霍恩还未出口的话语被一个虚弱而坚定的声音打断,原本在坠落时仍然被霍恩抱在胸前当缓衝垫,被压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的科基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紧握著那把【圣彼得之钥】。
    “除了仅在理论上存在的最深层”,这里就是凡人探索沦敦的极限。如果说表层被丟弃的是那些在地上不受欢迎之物,下层开始出现被遗忘的建筑与场地,那现在我们所处的深层就开始沉淀起那些被否定”的歷史,曾经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真实”。”
    用钥匙虚点著眼前的这扇大门,科基尔面色苍白,音调变得飘忽而又確凿,好像后面的这些话语不是出自她自己的脑海,而是来自外界的神諭一般。
    【钥】之准则本就是窃贼与神諭者所共通的法则。当开启身心之时,凡所见者俱有我,万千经歷的拱门浮光烁烁。“已知”每前行,“未知”便退缩。
    靠著与门扉之间的共鸣,科基尔已经明晓了它的本质—一段被作者所刪除的文字,一份只能蜷缩於此处的回忆,一块在涂抹之时所遗留的残跡。並非实在,但也说不上完全虚无。
    “你知道什么是覆画残跡(pentimento)吗?那是艺术家永远的遗憾:原本打算的事並非如此,且仍有痕跡留存。且留下来的痕跡远比作者所料想的要多得多。”
    “而只要我们了解当时的艺术家是如何下笔的————就能利用这个漏洞来和祂一样,对这幅画作进行修改。”
    自顾自地向前走去,也不管霍恩等人有没有跟上。科基尔甚至没有用手推门,只是轻轻地將手中的钥匙在构成大门的石砖上一敲,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原本锈蚀的大门扭曲一瞬,便恢復了刚刚被建造时的崭新模样,光亮的门轴自行转动,推开了可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你瞧,就像这样。”
    “吼!”
    隨著大门在概念上的“敞开”,一声浑厚的声响迫不及待地自其中衝出,像是怒吼或者咆哮。令娜斯塔西婭如临大敌,霍恩背后寒毛倒竖,思雷面色苍白地后退一步。
    —一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这也是唯一令他们略感安心的因素。这响动既不像公牛,也不像野猪,令人想起更加有力量,更伟大的生物:巨人,乃至巨龙。
    在怒吼的干扰下,科基尔也从那恍惚的“神启”状態下挣脱出来,有些后怕地向后退了几步。示意其他人先站住,润了润嘴唇,而后才开口出声。
    “常理的尽头,迷宫的入口一一穿过这扇被我打开,由路德王所修建的大门,我们將彻底和一路上所习惯的常理”所告別。在一大堆甚至底层逻辑都相互衝突的鬼东西里找出一条路来,然后先於所有的竞爭对手吗,第一个杀掉那头恼人的【欢宴兽】。”
    “到时候,我会履行我的职责—一握持那柄我的亲族曾握持的钥匙,以它的血开启最后的门扉。而【日落之门】会在那里等著我们。虽然不知道上面催著我们来这里的大人物们还有什么企图————但这就是结末了。”
    看不出即將彻底走完此苦旅的激动,神色平淡的科基尔只是理所当然地以平铺直敘的语气说完了这段话,率先走入了门后的黑暗中。
    向著【欢宴兽】,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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