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笑笑这一骂是彻底得罪了村长家, 村长的老婆回去第二天,村长就找过来了,亲自来下逐客令。
    以她没有路引、没有身份, 怀疑她是逃奴为由,让她不要连累他们村里的人, 让她赶紧走。
    她没有身份被救回来也有一个多月了, 现在才用这种借口来赶她走,黎笑笑也不生气:“再给我七天的时间, 我的伤再养好一点就走。”
    村长还以为她肯定会痛哭流涕地求饶呢,见她真答应会走, 像被打了记闷棍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颇有些忐忑地回家了。
    他来这趟的本意还真不是要把她赶走, 只是想提醒她现在一无所有,趁有人要的时候赶紧找个人家嫁了才有落脚的地方啊。
    他老婆的侄子还没死心呢, 说没见过长得比她好的,也不介意她被逼急了说疯话了, 她干活是把好手,自己又有了两个儿子, 就算嫁过去不生孩子日子也能过下去。
    可她一口就答应了要走, 这让他回家要怎么跟老婆交待?还有,万一她真的走了,半路出了事可怎么办?
    村长虽说是个小百姓, 难免有些小毛病, 但真要让他把一个走投无路的妇人逼死他也是做不出来的, 他只好回去跟老婆商量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他沉着脸:“人家宁愿走都不肯答应你侄儿,那就算了吧,别真把人逼到绝路上了, 我看田青两口子倒是有意愿要把她留下来的意思,等过些时日她缓过来些了说不定还可以招个上门女婿帮他们养老。”
    村长老婆骂道:“就田青家那条件谁肯入赘啊,茅屋都没多一间,我侄儿家良田都足足十亩,她现在不愿意,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但黎笑笑宁愿离开都不肯答应这门亲事,她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总不能真把人逼死吧?
    接下来的日子她看见田青和许氏就没好脸色,虽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锉了他们一遍又一遍,把田青夫妻吓得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这些事黎笑笑全然不管,她每天如常去湖里钓鱼,但钓回来的鱼她没有全吃了,而是开始跟周围的邻居们换粮食。
    一条两斤左右的鱼,换一斤糁杂着麦麸的粉,换回来后请许氏帮忙烙成干饼好存放。
    许氏不由劝她:“村长那天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我都听邻居周大婶说了,他不是有意要赶你走的,你不必非得离开。”
    但黎笑笑很坚决:“我是一定要走的,我要回家。”
    许氏叹了口气:“你身上没有路引也没有户籍,会被当成流民抓走的,你可能连县城都出不去。”
    黎笑笑道:“进不去城里,那就绕开走山路,我只要走到州府,自然有人认得我。”
    她是真的准备得很充分,这些天天天都拿鱼去换面粉,烙了够她吃十天八天的饼子,一副到时间就马上要离开的样子。
    晚上许氏睡不着觉,低声跟田青道:“当家的,黎笑笑说她明天就要走了。”
    田青这些天都忙着春耕,困得很,已经昏昏欲睡了,见妻子说起这个话题,他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许氏道:“你说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
    田青半睁开眼睛:“什么都是真的?”
    许氏道:“她说她是大将军的事。”
    田青完全清醒了:“你信她的话?”
    许氏道:“我觉得她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而且如果之前的话是她发疯的时候乱说的,那怎么每一次都能说得一模一样呢?”
    田青也觉得很矛盾:“可是她如果是大将军的话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村子里?她身边都没有下人的吗?不说别处,咱们镇上李员外家的小姐上街还带着两个下人呢,她要真的是大将军,那她身边的人呢?”
    这又是一个说不通的地方。
    许氏叹了一口气:“也对,她明天离开后说不好还会倒回来呢,咱们村这么偏僻,光是走去县城就要两天的时间,她一个女子怎么上路啊?”
    田青也觉得有道理:“还真不好说,天黑了兴许就害怕了,再倒回来也不一定。”
    夫妻俩越说越笃定,觉得黎笑笑闹这一出肯定闹不过明天晚上,天一黑只怕就要回来。
    所以第二天黎笑笑提着半袋子烙饼跟他们告别的时候他们没说什么,只笑了笑就挥手跟她告别了。
    他们笃定她肯定不到下午就能倒回来。
    黎笑笑手里握着一根树枝削成的棍子当拐杖,迈着坚定的步子离开了牛头坳村。
    临走之前,她最后一次去了天坑大湖,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算是与过去做最后的告别。
    在牛头坳村村民的目送中,她没有回头,走上了去往县城的山路。
    这条路她刚来时走过一回,六年过去了,去往县城的路还是那么遥远。
    她需要在山里过一夜,第二天才能抵达县城。
    她曾经拉着银狼在山林里奔波了六百里,足足三个月,所以对于在野外露宿一夜这种小事,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走到一半,天色渐渐黑下来,她找了个有岩石的地方,捡了一些柴火生了个火堆,准备在这里睡一晚。
    虽然已经四月下旬了,但山里的夜还是有点冷的,她身上穿着布满补丁的薄衣服,生一堆火刚好。
    火堆能驱赶蛇虫鼠蚁,当然也能招来别的,例如同样在山里露宿的其他人。
    黎笑笑刚烤热了个烙饼,便听见有脚步声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她一抬头,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背着背篓的男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看见她一个人守着一个火堆,两个男人登时惊疑不定:“怎,怎么是个女的?”
    黎笑笑冷冷地看着他们:“有事吗?”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陪着笑道:“小娘子,我们是准备明天一早就到县城里卖山货的,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能借个火烤一下吗?”
    黎笑笑道:“不可以,你们想烤火,自己找地方生。”
    她现在孤身一人在野外,还有伤在身,不想跟自己找麻烦,这些人最好离她远一点。
    男人的脸僵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拒绝,刚想上前理论几句,剩下那个眼神闪烁了一下,摇了摇头,两个人走到几丈外的地方生火去了。
    黎笑笑没理他们,自顾自解决了晚饭,背靠着石头闭目养神。
    有外人在侧,她当然不可能安睡。
    迷迷糊糊过了前半夜,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闪过一抹冷意。
    在那两人摸到她前面来时,她把眼睛闭上了。
    一柄冰冷的镰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身侧那半袋子烙饼被抢走,她再次睁开了眼前,果然是那两个要卖货的汉子。
    见她醒过来,高个子男人狞笑道:“醒了?身上有钱吗?全都拿出来。”
    黎笑笑冷冷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高个子男人没想到她居然没惊慌求饶,也没尖叫,登时有些愣住了,反应过来是完全不相信,手里的镰刀朝她脖子再靠近了些:“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狗子,打开那袋子看看有没有钱袋?”
    矮个子男人打开了干粮袋:“妈的,只有几十个烙饼,这娘儿们肯定是卖烙饼的。”
    既然是去县城做生意的,没理由身上一个铜钱也没有的,高个子男人不信,一手握着镰刀威胁黎笑笑,一手就往她腰间摸去,竟然摸了个空。
    高个子男人没摸到钱脑,眼珠子一转,转到了黎笑笑的脸上,火堆还没有熄灭,映出黎笑笑清秀的脸。
    高个子男人脸上浮现一抹淫-笑:“既然没钱的话,用别的抵也不是不可以……”手不安分地就往上摸。
    黎笑笑按住了他的手,冷冰冰道:“本来念在你们为了卖点山货半夜露宿山野不容易,我就放过你们了,没想到竟然是你们先起了歹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的手一用力,咔嚓一声响,高个子男人杀猪一般惨叫起来,黎笑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镰刀,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高个子男人的惨叫声登时中断,人已经被打晕过去。
    矮个子男人手里的袋子落下,朝黎笑笑扑了过去,不过片刻整个人被她拎了起来狠狠地扔在了石头上再掉了下来,五脏六腑都快摔移位了,连呻吟都呻吟不出来,只剩下求饶的份:“饶,饶命,小娘子饶命……”
    黎笑笑冷冷地走到他的身前:“现在知道叫饶命了?是不是觉得妇人很好欺负,劫财不成又想劫色?遇到我算你们倒霉。”
    矮个子男人吓得求饶都说不出来了。
    黎笑笑从牛头坳村出来本就身无分文,这两个男人倒像是给她解燃眉之急来了,所以她反打劫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她摸走了两个男人的钱袋,这两人穷得很,两个钱袋子加起来才两百多文钱,一个碎银子都没有,这也太少了……
    她不满意,又走到他们两人睡觉的地方,看了一眼背篓里装着什么东西,其中一人装着一些菌菇木耳之类的干货,还有两只已经死掉了的野兔和两只绑着的大公鸡,另外一人估计是个药农,背篓里装着一些草药。
    两人虽没钱,但带的东西却不算差。
    黎笑笑很满意,一人又被补了一拳,把他们绑在了树上,当场就把两只兔子剥皮烤着吃了,当作自己的早食了。
    吃完了兔子,天蒙蒙亮,她把火堆熄灭,把两个背篓的东西倒在一起背上,大步朝县城走去。
    到达县城的时候已近傍晚,她把篓里的东西便宜处理了,换了三两银子出头,转身就朝县衙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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