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西尔维娅感到意外的是, 她没有被戴上沉重的镣铐,甚至没有被关进囚室里。
    西尔维娅被带到了一间相对整洁干净的审讯室,只有椅子和床。
    她没有等太久。
    门悄然打开, 乌列恩来了。
    他换下了白日华丽的教皇常服,只穿了一身简约的纯白丝绸长袍,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腰间佩戴着一枚古朴的银色钥匙。
    墨色的长发倾泻而下, 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幽深的潭水。
    乌列恩抬手示意, 身后的内侍长和守卫无声退去, 厚重的门再次关上。
    乌列恩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安静异常的少女,冷声开口:“温莎小姐,看来救济院的教习并未让你学会审慎和收敛。反而让你更有勇气, 在肮脏的贫民窟中,跳起了亵渎神明的舞蹈。”
    西尔维娅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连抬眼瞧他都懒得。
    “那叫螺旋舞, 我亲爱的冕下。源于一个小镇庆祝丰收的舞蹈,它不亵渎任何神明,只会让那些看不得生命欢愉的眼睛刺痛。”西尔维娅手托着脸,懒洋洋地回应道,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已经对乌列恩这一套完全不害怕了。
    乌列恩缓步走近,在西尔维娅面前停下。
    冷酷神性的教皇垂眼看着她。
    因为身高差, 他能够看到少女低垂浓秀的睫毛,挺翘的鼻尖, 以及……颈侧那抹他亲自留下的吻痕。
    这点充斥着靡艳气息的红,与乌列恩记忆中圣和帝国的寂静与平和,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生命欢愉?”
    乌列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淡淡道:“还是无所顾忌的放纵?温莎小姐,你可知晓,当时有多少双眼睛,带着怎样肮脏的念头在注视你?”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眉眼弯弯灿烂地笑了起来。
    甜美的笑容中淬满了明晃晃的恶意。
    少女笑语盈盈地抬起头望着眼前冷若冰霜的教皇,翠眸直直地撞入他幽深的瞳仁。
    “冕下也在偷看我吗?您在想什么,在想……”
    西尔维娅顿了顿,轻笑着牵起乌列恩冰冷而骨节分明的手,柔软细嫩的指腹慢条斯理地划过他的掌纹,低声轻语:“如何撕碎这条漂亮的礼裙,然后把手再次探入罪恶甜美的地狱中吗?”
    “还是在回想,我的双手是怎么推拒您腰腹的?”
    乌列恩眉头立刻蹙起,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冷声斥道:“你……”
    西尔维娅放开了他的手,兴致缺缺地感慨道:“所以,这就是我的新罪名吗?引人堕落罪?冕下,您和您的审判所编造罪名的效率真是令人惊叹。”
    “凯瑟琳现在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乌列恩嗓音冰冷:“凯瑟琳是异端自由神会的会长,证据确凿。而你与其交往甚密,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她秘密联络,并参与其中。”
    西尔维娅怒极反笑:“我在救济院,凯瑟琳在教廷宫,我连魔力都用不了,怎么和她联络?就因为她是我在兰蒂斯学院的同学?”
    “你的辩驳苍白无力。”乌列恩微微俯身,身上沉重冷冽的熏香气息再度笼罩而来,“在圣和帝国,信奉魔力本就是一种罪。”
    西尔维娅仰头看着乌列恩近在咫尺的脸,眼前的面容完美如神祇,此刻却因背光而显得晦暗不明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
    西尔维娅:“冕下,您错了,我的罪来源于你。”
    西尔维娅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无法容忍我脱离你的掌控,而冕下您因此感到愤怒了,不是吗?”
    西尔维娅拔高了声音:“你想要的,不是把我关进审判所,你是想把我关进华丽的笼子里,一个只属于你的,铺着天鹅绒的笼子。”
    西尔维娅毫无敬意地扯住了乌列恩的衣领,蓦地扯起嘴角冲他笑道:“我亲爱的冕下,您自小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是不是觉得世上所有美好鲜活的东西,都理应被你掠夺驯化……直至毁灭?”
    乌列恩的瞳孔微缩。
    青年那张矜贵清冷的脸,在跳跃的阴暗光影中,有一瞬间变得苍白,但很快又透出一种被无情撕破伪装近乎狰狞的冰冷。
    他眼底的暗流在剧烈翻涌,某种黑暗粘稠的欲望终于冲破了神圣冰冷的湖面,被少女的眼眸清晰映照了出来。
    乌列恩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西尔维娅纤细的手腕反剪至她腰后,迫使她倾向自己。
    “说够了吗?”他的声音低哑沉冷,语气危险,如同毒蛇吐信,“你以为,用这些幼稚和叛逆的言论,就能动摇我,改变你的处境?”
    乌列恩冷白修长的指尖,带着夜晚冰凉的温度,细致而缓慢地摩挲着少女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目光落在她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鲜活动人的脸上。
    “小维娅?让我想想,你的哥哥卡洛斯就是这么称呼你的吧。”
    乌列恩在看到西尔维娅骤变的脸色后,蓦地低笑一声,惯来清冷的音色染上了缱绻的低柔。
    他一下就想起了,少年时,肆无忌惮地抱着一只黑色野猫冲自己笑的西尔维娅。
    还有那毫无提防,如归巢的乳燕般,依恋地扑向自己兄长怀抱的身影。
    “小维娅,你错了。我从未想过毁灭你。”乌列恩凑近了她的耳边,吐息冰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像蛇信子般湿冷地舔舐过少女小巧莹润的耳垂。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在圣和帝国这片土地上,你的自由、欢笑和眼泪,都应该由我来赐予和收回。”
    “而在你明白这点变乖之前,哪里也去不了。”乌列恩缓缓松开了手,用神力抹去了西尔维娅手腕上的红痕,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注视一只无辜脆弱落入网中的白鸽。
    “阿拉贡帝国的温莎家族?很遗憾,据我刚刚收到的来自东部战线的密报,你的父亲温莎大公,在黑魔法师的围困中下落不明。”
    乌列恩顿了顿,轻声继续说道:“至于你的兄长,卡洛斯温莎,他在前往支援的途中,遭遇了不明势力的袭击,目前……失踪。”
    他满意地看到了西尔维娅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乌列恩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姿态,仿佛刚才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
    “所以温莎小姐,认清现实。现在能救赎你的,只有我和你不敬的神主。”
    乌列恩转身走向门口,门关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西尔维娅被安静地放置了三天。
    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对这样的手段,并不陌生。
    因为在模糊且不真实的记忆中,小时候还在南部那个村庄的她,经常被这么对待。
    一直到自己主动道歉承认不存在的自己偷吃了乳酪的罪名为止,家人才会原谅她。
    这段时间,西尔维娅都是听着那些所谓的异端罪犯们的惨叫声度过的。
    终于在第三天,乌列恩进来了。
    “看来,三天的反省,让你安静沉默了不少。”乌列恩打量着西尔维娅。
    少女的脸色苍白,用一种冰冷而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凯瑟琳索兰德的最终审判,将在后日正午于圣城广场执行。”乌列恩缓缓说道,看着她的反应,“火刑,这是对异端领袖最彻底公正的净化。”
    西尔维娅这才舍得把注意力放在乌列恩身上,瞳孔紧缩:“你们根本没有证据!你们这是谋杀!”
    “证据?”乌列恩唇角勾起一丝浅淡冰冷的弧度。
    乌列恩打开带来的文件,面无表情地念道:“自由神会的名册,与境外势力勾结交涉的密文……以及她对十诫神和教廷的不敬言论。每一条,都足以让她在火刑架上受难十次。”
    乌列恩顿了顿,上前一步,嗓音轻柔低哑,透着神明蛊惑信徒的意味:“但是,西尔维娅,神严厉的同时亦是仁慈的。”
    他放缓了声音:“即使是对待这样的罪人,也留有一线生机。只要有人,愿意为她承担一部分罪责,并以实际行动表明对神的归顺。”
    此时,再听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就是个傻子了。
    西尔维娅冷脸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圣和帝国需要一位新的圣女。她必须是纯洁虔诚的,成为神使的妻子,象征神恩降临世间,回应信徒们的信仰。”
    乌列恩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描摹过少女细致的眉眼,目光缱绻温柔:“你很合适,你拥有显赫的出身,纯洁美好的容貌。只要你接受圣女加冕,那么为表神的仁慈,我可以特赦凯瑟琳索兰德,将她免于火刑,流放至帝国边境修道院即可。”
    圣女?神使的妻子?
    这不就是明摆着想要将她囚禁在所谓的神主荣光之下,以此来满足这个神经病病态的控制欲吗?
    西尔维娅几乎要笑出声了。
    主体游戏剧情里的真千金珀菈,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会成为圣和帝国的圣女的?
    “如果我拒绝呢?”
    西尔维娅听见了自己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那么……”乌列恩的嗓音冷了下去,不带分毫温度,“明日你将亲自观礼,目睹你的朋友如何在圣火中化为灰烬。”
    乌列恩伸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但在西尔维娅冰冷的目光下,指尖在空中停顿一瞬收回。
    “是做拯救朋友,沐浴神恩的圣女,还是做异端的同党,选择权在你,西尔维娅。”
    待到乌列恩离开后,西尔维娅才像终于泄气了一般缓缓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寒冷的铁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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