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有基本的?常识,她不是不知道模仿人的?签名,可以用在什?么地?方。
    柏原一家去长野旅行,所?有人都给她买了纪念品,唯独司彦什?么都没有给她买。
    但他却又给了她这张纸条。
    绘里?觉得自己?手?里?的?纸条忽然变成了一个矛盾体,它太轻了,轻到她随意就能撕碎,可是它又太重?了,重?到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接受这份馈赠。
    想到自己?曾还跟司彦开过玩笑?,跟个财迷似的?打听他家有多少钱,说什?么回去了以后别?忘了他们的?革命友谊。
    现在好了,司彦真的?以为她是财迷了。
    以前天天想着什?么时候能天降一笔横财,然后实现财富自由提前退休,过上快乐的?咸鱼生活,现在横财真的?来了,绘里?的?心脏狂跳,却不是狂喜的?跳动,像是被某种沉重?的?东西瞬间填满的?钝痛。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绘里?问得小心翼翼,“……你不回去了吗?”
    司彦轻声说:“嗯,我留下。”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绘里?松了口气。
    他终于愿意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选择留下,而不是随意地?用自己?的?命去跟她赌一个未来。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绘里?点点头,说:“其实你留在这里?真的?不亏的?,柏原一家的?家庭氛围真的?很棒,甚至都比我家的?还好,我爸妈老吵架,烦死?我了……”
    “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们真的?对你特别?好,你只是下个厨就把你夸上天了,不像我妈,不管我干什?么她第一时间就是否认我,特别?扫兴……”
    绘里?试着用自我调侃的?方式来突出他的?这个决定有多对,替他更加坚定留下的?想法。
    她笑?着冲他举起大拇指:“不愧是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司彦看着她:“既然我做了正确的?决定,你又哭什?么?”
    “啊?”
    绘里?赶紧去摸自己?的?脸,还真被她给摸到了一丝凉意。
    什?么时候掉的?眼?泪?
    “…哦,没事,被风吹的?,我小时候经常这样?。”
    绘里?笑?笑?,下意识想用手?里?的?东西擦去眼?泪,感觉不对,才发现这是他给的?纸条。
    “……那什?么,这个还是还给你吧。”她把纸条又递了回去。
    司彦没有接,纸条就那么在半空中僵着。
    “为什?么不要??怕我骗你?”
    “不是,就是感觉……我没什?么立场要?。”
    “可是如果你不要?的?话,那这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会被我的?那些亲戚找到,然后被他们继承。”司彦垂了下眼?,“你应该知道,他们…都对我不太好。”
    他们对他何止是不太好,当然不能给那些亲戚。
    “可是……可是我也……”
    “我也对你不太好……”绘里?小声说。
    一直都在逼他做选择,甚至还口不择言说了好多难听的?话伤害他。
    “哪里?不好?”司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非要?让你照顾我这个残疾人一辈子,才叫好吗?”
    他竟然主动提到了她那天对他说的?话,有种被点中的?心虚,绘里?一时惊慌:“不是,我那是——”
    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那些话确实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口的?。
    说他是残疾人,说不想被他拖累一辈子。
    绘里?低下头,最后还是道了歉:“…对不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也染上了他的?习惯,总是习惯性地?道歉。
    “没关系,你说的?是实话。”
    “治愈的?几率确实太小,就算活下来了,恐怕也像你说的?那样?,我得在轮椅上过一辈子。”
    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最清楚,当然也能比她更早想到,即使?明白她并?非本意,只是为了逼他退让放弃,但从她嘴里?听到那些,确实残忍。
    司彦的?嘴里?吐出冰霜般的?白气,他的?声调平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如果我死?了,会让你负疚一辈子,可如果我活下来了,也会成为你的?负担,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拖累你,所?以我应该留下。”
    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司彦说:“你不要?我是对的?,你才是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他没有拿回纸条,而是用自己?的?手?包裹着她的?手?,将那张纸条攥进她的?手?心里?,说:“这次去长野旅行,没有给你带纪念品,因为你带不走,但这是我在现实世界拥有的?东西,你不用担心会失去它。”
    “交往这么久,好像都没有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没办法,在这个世界的?我实在没什?么钱,不过好在我在那个世界不算穷,等你回去之后,终于可以给你一件像样的礼物。”
    这些话像石头,沉甸甸地?压着她的?胸口,绘里?咬着唇,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摇晃着头,想说什?么,眼?泪似乎从眼?睛里?倒流,糊住了她的?嗓子。
    司彦用手替她擦去眼泪,他的?手?套很快被打湿,只好把手?套摘下来。
    手?心果然要比手套柔软很多,手?心的?疤痕摩挲过她的?脸颊,绘里?顿时又哭得更加厉害。
    冬日的?黄昏极为短暂,天空很快变成了钴蓝色,绘里?哭得看不清路,只能让司彦牵着她走,一直走到车子边,田中司机看她哭成这样?,忙下车问怎么了。
    司彦说没什?么,绘里?在他家陪他妈妈看了一部催泪的?都市电视剧,还没缓过神来。
    送绘里?坐上车后,司彦弯下腰嘱咐她:“纸条收好,记得背下来,我真的?会随时抽背。”
    见绘里?还是一副抽泣的?样?子,司彦没再说什?么,揉了揉她的?头,替她关上车门。
    目送车子驶离,直到看不见车尾灯,司彦才转身?,安静地?踩着雪离开。
    天色暗得很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声,本以为是哪个晚归家的?邻居小孩,结果一道力气直接朝他的?背后撞过来,差点将他撞倒。
    来人从背后紧紧地?将他抱住,被熟悉的?和服樱香笼住,司彦不用回头,也猜到这个横冲直撞的?人是谁了。
    他没有转身?,任由她抱着:“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绘里?答非所?问:“……我没有不要?你。”
    镜片下的?黑眸微微低垂,羽睫落下阴翳,司彦没有说话。
    “无论你是躺病床,还是坐轮椅,我都想要?你,哪怕你变成了一个植物人,只要?让我能看到仪器上你的?心率在动,我就会觉得这日子也可以继续过……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痛,之前我被关起来,从二楼摔下来,当时好痛,真的?特别?痛,痛得我以后都不敢再去高的?地?方。”
    “你要?是回去了,我不敢想象你会在那具身?体里?经历什?么……司彦,病痛最折磨的?永远不是照顾病人的?人,而是病人自己?,就算真的?有一天我觉得照顾你是一种折磨,那你所?遭受的?折磨一定是我的?一百倍一千倍。”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又眷恋地?抱紧了他一点,恨不得整个人嵌进他的?背。
    看到他也能够在这里?生活得很快乐,哪怕再不舍,她知道自己?都应该放手?。
    “……柏原一家都很好,不止是我,他们也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爱,可以弥补你在那个世界的?遗憾,所?以就算再也见不到面?也没关系……至少留在这里?,你可以健康地?、无病无灾地?活下去。”
    “我知道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很没有说服力,很像是在骗你……”
    爱本来就是个抽象的?东西,她没有证据让他信服,无论怎么深情,都会显得虚伪。
    “如果真的?是骗我,那你很成功。”司彦忽然哑声说。
    他转过身?,在绘里?朦胧的?泪眼?中,捧起她的?脸,没有犹豫地?低头吻上她。
    她哭得连嘴角都是咸咸的?。
    嘴边交换的?白气模糊了司彦的?镜片,掩住情绪,即使?离得很近,但他冷清低沉的?嗓音还是显得空远,抵着她的?鼻尖说:“之前年纪小,不懂事,被抢走了不少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很多人都在找我父亲最后留下的?这些隐形资产……可我真的?不想给他们,绘里?,我只想留给你。”
    紫色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绘里?无法抑制地?抽泣,结结巴巴地?说:“我现在、算是……算是知道了……”
    司彦:“知道什?么?”
    绘里?艰难地?吞咽,边抽边说:“知道、为什?么、杀猪盘那么挣钱了。”
    司彦失笑?,点点头:“对,很挣钱。我也算是知道,为什?么有傻子碰到杀猪盘以后,会心甘情愿地?给别?人送钱了。”
    绘里?:“但我真不是……”
    “那就证明给我看,用这最后一年的?时间。”司彦轻声说,“这一年的?时间,多给我留点念想吧。”
    绘里?拼命点头。
    不止是给他留念想,也是给她留念想。
    生命的?结局无非就一种,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可那又如何?
    总不能因为知道自己?会死?,就让一辈子就这样?碌碌而为地?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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