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灵城最中心有一个空中园,园最中心则耸立著一座高塔,锋利的塔尖几乎要戳破夜空的燃月。
    两个无脸的黄沙守卫,带白泽来到高塔下方。
    白泽眯眼看去,这座高塔没有入口,也没有可供攀爬的楼梯,看来只能飞上去了。
    白泽刚要发动【振翅】,却“哑火”了。
    他四下环顾,果然,整个空中园的植物卉,布局成了一个巨大的碑者法阵,空气之中也瀰漫著若隱若现的“沉默沙灵”。
    很合理。
    这样,被囚禁在高塔上的公主绝对逃不掉。
    “我上不去……”白泽回头,两个黄沙守卫已经不见,他一下尬住了。
    思考片刻,白泽决定使用最原始的通讯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嘴边,大喊一声:“公主!我来救你了……我来救你了……救你了……”
    白泽的声音迴荡在沙灵城上空。
    很快,高塔顶部的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正是戴碑者面具的公主,她激动地挥手:“天命人!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这里……”
    “知道!”白泽继续大喊:“可是我爬上不来……我爬不上来……不上来……”
    一时间,两人都尬住了。
    不一会,公主把头缩回了窗內。
    又过了一会,一只金色的大麻辫从窗户口扔出来,慢慢垂落到了塔下。
    白泽一惊:还可以这样,看来童话故事也不全是骗人的。
    白泽抓住金色的辫子,慢慢爬上高塔。
    一分钟后,白泽从窗户口跳进高塔顶部的房间,一个很小的空间,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梳妆檯,再没有別的。
    公主的身形还是跟人类一样,麻辫迅速缩短並散开,变成两个麻辫,垂放在胸前。
    “父王准许你来见我?”公主迫不及待地问。
    “是的,我跟国王谈过了,他愿意送我们所有人离开。”白泽如实相告,“但我必须替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白泽拿出金色沙漏“在沙漏规定的时间內,杀死四个碑者,戴回五张面具。”
    “你说什么!”公主难以置信。
    接下来,白泽將事情告诉了公主,但地牢的事有所保留。
    公主有些沮丧,在床沿坐下,她看向窗外的燃月:“这些年,我一直不知道父王想做什么,原来他想做的,真的是什么都不做。”
    “他也是这样跟我说的,我还以为他在敷衍我。”白泽说。
    公主摇摇头,“父王想让所有碑者都回到沙灵城,回到他身边。”
    “哪怕是尸体?”白泽不理解。
    “碑者確实会死亡,但不是真正的死亡。”公主解释,“你杀死一个碑者,只要面具还在,碑者就还在。”
    白泽恍悟:难怪死在外面的沙民,最后的愿望是希望回到碑之国。
    “我可以这样理解么?”白泽说,“我能杀死的是碑者的躯壳,面具才是碑者的灵魂,只要带回灵魂,国王就可以將碑者復活。”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准確,父王的沙灵之剑,也叫沙漏之剑,它既可以用来战斗,也可以用来……”
    公主顿了下,没找到合適的词语,“总之,如果拔出的是沙漏之剑,时间一到,就会强制入鞘,然后,一切都可以回到最开始……就像是……”
    “重置。”白泽想到一个词。
    “重置……”公主琢磨著这个词,“对,就像重置。冷月纪元时,只要父王想,他可以拔出沙漏之剑,一次性让所有碑者重置,包括他自己。
    “重置的碑者还是碑者,但会成为一张白纸,一切的经歷又得重新开始,但没关係,只要沙灵存在,碑者就可以永生。”
    “父王以前说过一段话,大概意思是:適当的重置是必要的,碑者是永生的,可记忆却是有限的,而重置,可以让碑者永远保持希望。”
    白泽若有思索,“我好像有点懂了,国王想再次重置所有碑者,但燃月纪元的他,已经不是碑之国的国王,只是沙灵城的国王。
    “他没法离开沙灵城,事实上,除了你,所有碑者都被困在自己的水泊中,国王必须藉助我们的力量,帮所有碑者重置。”
    “恐怕是这样。”公主点头。
    “重置就能结束末日么?”白泽问。
    “我觉得不能。”公主说。
    “那他这样做的意义在哪?”
    “我不知道。”公主说,“或许父王还想殊死一搏,或许他只想带著国王的尊严,带著昔日的荣光,带上他仅剩的子民,以自认为体面地方式迎接灭亡。”
    白泽无言以对。
    片刻后,白泽说,“我接受了国王的任务,但条件是必须放你出来,因为只有你可以找到祭司。”
    “祭司已经逃离碑之国。”公主说。
    “我知道,那是现在的祭司。”白泽说,“我可以找以前的祭司,按国王的说法,至少还有一个祭司,藏在碑之国的某处。”
    公主一怔,“我可能……知道他在哪,但我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我不会帮父王重置碑者。”公主说。
    “你认为他错了?”白泽问。
    “我不知道。”公主既真诚又坚定,“但我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明白了。”白泽说。
    “很抱歉。”公主看向白泽,“如果你要协助父王,我们便不再是同路人。”
    “对不起。”白泽嘆了口气,“我的底线,是带大家安全离开这。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帮同伴报仇,想治好鲤鱼的腿伤,还想帮你拯救这里,要是还能拿到一些战利品有所收穫就更好了。”
    “听起来……”公主笑了,“你好贪心。”
    “是啊。”白泽说:“但我从小就知道,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没有,我们能抓住的东西,其实很少也很短暂,必须有所取捨,这就是选择的代价。”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悲伤,很孤独……”公主忽然一惊,“我总觉得,我在很早以前就见过你,比无月之地那一次更早。”
    白泽不承认,不否认。
    “天命人,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公主目光灼灼:“他们叫你老白、队长、齐哥、小齐、骑手,可那都不是你的真名对吗?”
    “白泽。”白泽说。
    公主呆住。
    “我叫白泽。”白泽重复。
    公主浑身微颤,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復甦,她欣喜万分,“你是!那个陪我盪鞦韆的哥哥!”
    “是我。”白泽说。
    “我就知道……”公主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是啊。”白泽感慨万千:谁能想到,所谓的“命中注定”就发生在半小时前,就像一个敷衍的“剧情补丁”。
    “白泽!”公主上前抓住白泽的手,“我长大了,我找到自己的答案了!”
    “我很高兴。”白泽说。
    “白泽,无论你最后相信谁,我都接受。”公主说,“但是,能否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现在?”白泽一惊。
    “现在。”公主很坚定,“我希望你去过之后,再做选择。”
    “有危险么?”白泽问。
    “可能有,可能没有。”公主说,“但我相信你。”
    “抱歉……”白泽收回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换以前,我肯定跟你走了,但现在……”
    “灰烬鸟。”公主打断道,“我要带你去见灰烬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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