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惊呼,像冷水滴入热油锅,瞬间炸开。
    “真是世子爷!他、他怎么披麻戴孝?!”
    “那棺材……天啊!世子爷给谁扶灵?没听说承恩公府近日有丧事啊?”
    沈棲云的心猛地一跳。
    她挤到人群前方,踮脚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行素白队伍缓缓行来。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如松,却一身刺眼的縞素。
    正是封行止。
    他面容冷峻,看不出悲喜,只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他亲自扶著一口厚重的楠木棺材,一步步走得极稳。
    队伍沉默前行,唯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
    压得人心头髮沉。
    沈棲云的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心跳骤然失序。
    那棺材的样式、木材……她看著莫名眼熟。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然后她就听到身旁有知晓內情的百姓,压著兴奋与旁人道:
    “快看!那副棺材里躺著的,是世子爷那个前妻云氏!”
    “哪个云氏?”
    “嗐!就是七年前,那个走了狗屎运救了长公主,然后挟恩图报,死皮赖脸非要嫁给世子爷的那个又胖又丑的尚书府小姐啊!”
    “听说后来被休了?”
    “不是休,是和离了!没想到人竟然死了?”
    “死了才好呢!那种女人,死了也是活该!白白耽误了世子爷那么多年!”
    “……”
    有人拍手称快,言语刻薄。
    也有心软的老人嘆息。
    “话也不能这么说……终究是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
    “听说她娘家也落败了,和离后无处可去,也是个苦命人……”
    “苦命?那是报应!”
    “这位世子爷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亲自为她迁坟扶灵!”
    纷杂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入沈棲云耳中。
    她却仿佛听不见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口棺材。
    再看向队伍前方那个一身素縞、面如冰封的男人,脑海中一片空白。
    所以……他那日匆匆离京,是去了酉州?
    他找到了她的坟?
    还將她的坟给迁来了京城?
    看这方向……难道还要迁进他封家的祖坟?!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著那口棺材的眼神,为何那般……复杂?
    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隱入人群之后。
    袖下的手掌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明明已经“死”了,用一个云雱的身份彻底了断了过往。
    他为何还要將“她”从酉州挖出来,带到这京城之地,再次置於风口浪尖?
    沈棲云眼睁睁看著那支沉默而引人注目的送葬队伍。
    朝著承恩公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
    承恩公府。
    管家彭叔得知消息后,匆匆跑去松明堂。
    將世子爷扶灵回来的事情,稟告给大长公主。
    李凤君手中的茶啪嗒一声砸落在地,上好的汝窑瓷盏瞬间碎裂。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裾。
    她却浑然不觉,只猛地站起身,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
    “你说谁死了?”
    彭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臟怦怦直跳,低声稟道:
    “回大长公主,是……是前世子夫人,云氏……”
    “世子爷他、他亲自扶灵,將前夫人的棺槨迎回了京,眼看就要到府门口了!”
    “云雱?”
    李凤君如遭雷击,脸色霎时白了三分。
    身形也跟著晃了一下,脑中一片混乱。
    身旁的红霞紫霞忙扶住她。
    “她……她何时死的?在哪死的?为何会死?”
    “衡之他……他怎么会……”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却得不到解答。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儿子为何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举!
    云氏离府五年,早已不是他的妻。
    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再次闯入他们的生活,还是一副冰冷的棺槨!
    “快!快隨本宫去看看!”
    李凤君再也顾不上仪態,也来不及细思。
    提著裙摆便匆匆赶去府门外。
    封頊闻讯也从书房赶来,夫妻二人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凝重。
    府门外早已围了不少下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大声喧譁。
    只窃窃私语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
    只见长街那头,素白的队伍缓缓行近。
    封行止一身縞素,走在最前,確实是亲手扶著那口沉重的楠木棺槨。
    他面容冷峻,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
    看不出丝毫情绪,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沉。
    他就这样,在无数或惊诧、或好奇、或非议的目光中。
    一步步將棺槨扶至承恩公府大门前。
    “衡之!”李凤君看到儿子这般模样,疾步上前,压低了声音:
    “你这……你这是做什么?!”
    封行止抬眸,目光与母亲对上。
    他的声音因连日奔波和心绪激盪而带著沙哑,却异常清晰。
    “母亲,儿子將您的儿媳,接回来了。”
    “你……”
    李凤君被他这句话噎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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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如今只剩下一具冰冷尸身的人?
    主要是,他们已经和离了啊。
    “胡闹!”封頊沉下脸,上前一步喝道:
    “衡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如此大事,岂容你这般儿戏!”
    “先將棺槨安置偏院,再从长计议!”
    他试图先稳住局面,避免承恩公府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然而封行止的態度却异常坚决。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父母,以及闻讯赶来、同样震惊不已的太子妃封黛宜。
    最后落在那口棺槨上。
    “父亲,母亲,长姐。”
    他的声音不大,却根本不容拒绝。
    “云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生前我未尽到丈夫的责任,令她流落在外,因病而终。”
    “如今,她既已归来,自当入宗祠,受香火。”
    “我已命人开了西苑的萱辰堂,暂且停灵其中。”
    “入宗祠?”
    封黛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衡之,她已与你和离!如何还能入我封家宗祠?你莫非是疯了不成!”
    “长姐,和离书我从未签过。”
    “此事日后自会向父亲、母亲、长姐解释清楚。”
    封行止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此刻,请父亲母亲准许,让云雱……先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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