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氏嘴唇嚅动著,想要阻拦:“阿姊……”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素衣,墨发半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正是云昭!
    她怀里抱著一个裹在大红襁褓里的婴孩。
    那婴孩很小,小得像一只猫,此刻正闭著眼,瘦巴巴的小脸儿瞧著煞是可怜。
    小郑氏一见云昭,下意识地就想开口骂人。
    可她的目光落在云昭怀里的那个婴孩身上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后退了两步。
    郑氏见到云昭,一时神色复杂极了。
    她想要求人帮忙,可因为李君策的死和小郑氏的哭闹,再见到云昭时,心境终究回不到从前。
    她不知该用什么態度面对云昭。
    李灼灼想要说什么,却被郑氏握紧了手,不让她贸然开口。
    那力道很大,大到李灼灼的手都有些疼。
    云昭的目光扫过院內眾人,隨后看向谢韞玉:
    “谢大人不要误会。我此来英国公府,並非为了李君策大人的案子。
    而是在查另一桩案子时,凑巧见到了这个婴孩。”
    她顿了顿,侧身道:“把人带上来。”
    墨二应声而出,转身朝门外挥了挥手。
    片刻后,两个护卫押著一个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穿著一身还算体面的衣裙,脸上还带著泪痕与惊恐。
    她一进门,目光就四处乱转,当看见小郑氏时,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夫人!夫人饶命!
    都是老奴不好,都是老奴没照顾好小公子!”
    小郑氏的脸色愈发难看。
    郑氏看著那妇人,眉头紧紧皱起。
    “彭嬤嬤?”
    她认出来了。
    这是小郑氏身边的老人,跟了她十几年。
    “你不是年前因为偷盗府中財物,已被阿沅撵走了吗?”
    彭嬤嬤瑟缩著,不敢抬头,只是不停地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老奴该死”、“老奴对不起夫人”之类的话。
    郑氏的目光转向小郑氏。
    小郑氏勉强挤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姊,这孩子……这孩子是彭嬤嬤家的。
    她家里穷,养不起,我看著可怜,就……就让她带著孩子来京里。
    我想著帮衬一把……”
    “够了!这婴孩命在旦夕,我没功夫听人扯谎。”
    云昭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若彭嬤嬤就是这婴孩的至亲,我根本用不著来府上,方才就已用她的血救命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派墨七去寻裴寂和李扶音,集齐了五个人的血——
    裴寂,苏氏,她自己,赫连曜,李扶音。
    五道至深的羈绊,五缕强烈的念力,终於锁定了裴琰之丟失的爽灵所在的方向。
    她当即带上人,循著那若有似无的微弱血线,一路寻了过去。
    穿过长街,穿过小巷,最后来到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说来也巧,她一看附近,就发现这“槐树胡同”,距离桂花巷仅仅隔了一条街。
    步行也不过几十步远。
    巷子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民居。
    屋里隱隱传来婴孩的啼哭声,那哭声很弱,像是小猫叫,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惊肉跳。
    墨二在云昭的命令下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子里,彭嬤嬤抱著孩子,正急得团团转,满头大汗,嘴里念叨著什么。
    云昭快步衝上前,孩子的小脸已经憋得青紫,哭声也越来越微弱。
    嘴唇发乌,呼吸微弱得像一根游丝,小小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那孩子的眉心处,隱隱透出一团莹白的光晕——
    那是魂魄的光芒。
    可那光芒极为紊乱,时强时弱,仿佛隨时都会炸开。
    她当即开启玄瞳,朝那孩子看去。
    然后,她看见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孩子的体內,除了他自己的三魂七魄,竟然还有一道不属於他的魂魄!
    那魂魄她再熟悉不过,正是裴琰之的爽灵!
    爽灵本是三魂之一,属阴,应当待在属於它的容器里。
    可如今,它被人强行塞进这婴孩体內,与婴孩本身的魂魄挤在一起,两股力量相互衝撞、相互排斥。
    婴孩的魂魄太弱小,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外来的阴力。
    如果她再晚到片刻——
    这婴孩的三魂七魄就会被裴琰之的爽灵活活挤爆!
    届时,这孩子即便不爆体而亡,也会沦为痴儿,从此浑浑噩噩,不知人事。
    云昭来不及多想,当即下令:“制住她!”
    墨七应声而动,將彭嬤嬤拖到一旁,不让她妄动坏事。
    云昭则抱著孩子,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施法。
    她的手按在孩子的额头上,一股温和而绵长的气息缓缓流入孩子体內,將裴琰之的爽灵从婴孩体內,一点一点地剥离。
    这是一件极耗心力的事。
    如同用一根头髮丝,去解开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绳结。
    稍有差池,便是两条人命。
    云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云昭猛地睁开眼,右手在虚空中一抓——
    一团莹白色的光晕从婴孩眉心飘出,落入她的掌心。
    那是裴琰之的爽灵。
    云昭顾不上多看,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封灵玉盒,小心翼翼地將它封存进去。
    她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可还来不及高兴,云昭就发现那婴孩的情形不对。
    孩子的三魂七魄虽然保住了,没有碎裂,但因受到外物衝击,小小的魂魄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隨时都会熄灭。
    若不能儘快稳定下来,还是会出事。
    必须赶紧找到孩子的爹娘,用二人的精血为引,辅以安魂之法,稳住孩子的魂魄。
    云昭站起身,看向被制住的彭嬤嬤。
    “这孩子的爹娘在何处?”
    彭嬤嬤瑟缩著,不敢看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不知道”。
    云昭眉头一皱,正要逼问,目光却落在婴孩的襁褓上。
    孩子裹著一个大红的襁褓,襁褓是上好的云锦,绣著繁复的吉祥纹样,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
    孩子的脖子上掛著一枚小小的玉坠,那玉坠通体鲜红,温润如羊脂,正是一个字体古朴中正的“喜”字。
    正思索间,身旁的鶯时忽然低声道:“这玉坠子……”
    鶯时凑近了些,仔细端详那枚玉坠,眉头渐渐皱起。
    “奴婢以前在李灼灼李小姐身上,见过一块玉坠,几乎和这个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回忆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有一回李小姐在公主府,差点弄丟了玉坠,急得到处去寻。
    她当即描述了玉坠的样式,命我们这些人帮忙一同寻找。
    后来在一张桌子底下找到,她赏了我们这些帮忙寻玉坠的,一人一颗金瓜子。
    她说,这东西是她远在衢州的祖母所赠,是她祖父当年赠给祖母的定情礼物,是祖传的宝玉。”
    鶯时心细,记性也好。她盯著这枚玉坠看了好一会儿,又道:
    “这应当不是李小姐的那一块。两块玉坠子是一对,合在一起,正正好是个『囍』字。”
    云昭的眸光微微一沉。
    这婴孩的身份,分明与英国公府关係匪浅。
    若她再晚到一点,婴孩必定爆体而亡。
    届时,哪怕她及时取到了兄长的爽灵,这孩子的死,也要算在她的头上。
    婴孩的身份一旦曝光,英国公府上下,將与她不共戴天。
    看来,李家四郎的事只是个开端,这幕后之人是铁了心,非要让她与英国公府结仇!
    云昭冷笑一声,只看了彭嬤嬤一眼,淡淡道:“不必问了。带上她,去英国公府。”
    此刻,英国公府后院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云昭身上。
    孩子的脸色依旧不好,呼吸很弱,像是隨时会断掉。
    云昭略去了兄长爽灵的事——
    她此刻不欲让人知道,兄长很快就要被自己救醒。那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是简洁地道:“我率人一路追查,发现这婴孩险被人所害。
    如今他神魂受损,急需父亲与母亲的精血,为其安稳神魂。”
    她看向在场眾人:“谁是这孩子的爹娘?”
    小郑氏嘴唇哆嗦著,指著云昭,声音发颤:“你真是太可怕了!你咒杀四郎,杀人灭口,如今居然连、连……”
    她说不下去了。
    她不敢说下去。
    云昭瞥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带著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锐利:
    “这孩子与你有关?”
    小郑氏一噎。
    云昭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没关係就闭嘴。我现在寻的是这孩子的爹娘,赶著救命。没工夫听你在这儿废话。”
    小郑氏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可她的眼神,却牢牢锁在云昭怀里的孩子身上,半分也不捨得移开。
    郑氏的目光落在小郑氏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痛苦。
    她看著小郑氏,看著自己从小疼到大的亲妹妹,看著她那张惨白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那不停哆嗦的嘴唇。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郑氏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定定看著小郑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澹臺晏这时走上前来。
    他俯下身,仔细查看那婴孩的情形。片刻后,他抬起头,面色凝重。
    “云司主所言不虚。这孩子虽然侥倖保住了性命,但如今虚弱至极。若再拖延下去,怕活不过一时三刻。”
    就在这时,李怀信忽然走上前。
    他来到云昭面前,低头看著那个孩子。
    孩子的脸小小的,皱皱的,眉眼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
    但下一瞬,李怀信的目光,落在孩子胸前的红色玉坠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颤抖著抚在那婴孩的额头。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烫得他心里一颤。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
    “要如何做,才能救这孩子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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