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珞又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一句。
    楚九昭是能生杀予夺的皇帝,西苑也不是前世寧和的別苑。
    虽然理智说服了自己,但沈珞心底到底是不安惶恐的。
    “大哥……不要,大哥快躲开!”
    在榻上午憩的沈珞从睡梦中惊醒。
    “娘子?”
    一旁守著的杜若忙起身。
    与此同时,偏殿正在摆弄沙盘的楚九昭额上青筋狠狠一抽。
    许是痛得频繁了,楚九昭有了一定耐力,只是轻皱了下眉。
    至少何进没有发现。
    “主子是不是累了,要不去內殿歇一会儿。”
    何进道。
    “去寢殿。”
    楚九昭扔下手里的小旗,大步往殿外去。
    “怎么伺候人的?”
    楚九昭一进寢殿,就看到榻上那女人一脸虚弱地靠在引枕上。
    只是一动怒,头上抽痛得更加厉害。
    他猛地顿了下步子,倒是把殿內的宫人嚇了半死。
    “怎么回事,方才娘子不还好好地在睡觉吗?”
    何进问著杜若,方才主子可是亲眼瞧著沈娘子睡下才去了偏殿的。
    “娘子是做了噩梦。”
    杜若跪地回道。
    做个噩梦难受成这样,让他方才差点疼得没站稳。
    楚九昭身上的气息更加可怖。
    若不是那该死的共感,楚九昭简直想將人扔出去,但……
    “怕什么,有朕在,人鬼蛇神谁敢伤你。”
    楚九昭坐在榻边,手略显僵硬地放在沈珞的肩上。
    “皇上。”
    沈珞颤著身子握住帝王的手,似是抓住了最坚实的依靠。
    因著才被惊出一身冷汗,沈珞的手有些湿黏。
    楚九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看著那张苍白的脸,他真怕自己要真那样做了,这女人会哭出来。
    “奴婢方才梦到自己大哥了,他被人追著打断了退,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奴婢想让他逃,可奴婢叫不醒人……大哥他对奴婢很好……”
    沈珞有些语无伦次,之前温柔哄人的杏眼里全是迷茫无措。
    她甚至忘了眼前的男人是九五之尊,絮絮叨叨起来。
    “何进!”
    楚九昭如今连沈珞的名字都记不清,自然更加不清楚沈珞嘴里的大哥。
    他被沈珞的眼泪和话弄得心烦,没察觉到自己头上的抽痛已经缓了下来。
    “沈娘子放心,你大哥在宫外好著呢,奴才保证他不会出任何事。”
    何进心下已经决定过会儿就让人將张永叫来。
    如今这沈娘子身份不同往日,凭著主子这在乎劲,封妃指日可待。
    这沈娘子唯一的兄长,也就不能如往日那样对待了,那事也得换人做。
    听张永说这沈璋是个能干的,这些年也为司礼监做了不少暗事。
    锦衣卫那边还有空缺。
    不过现在想这事还早,也得沈娘子这龙恩福气不绝才是。
    沈珞听了何进的话,好似吃了定心丸,慌乱的神色慢慢镇定下来。
    “皇上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沈珞忙放开帝王的手,身子往引枕上靠去。
    楚九昭见沈珞安定下来,轻舒了口气。
    他本来每日都懨懨的,除了骑马射箭演练沙盘,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如今有了沈珞在旁,这时不时一惊一乍的弄得他心都乱了。
    “皇上,头先驳回的摺子內阁重新票擬了过来。”
    这时,司礼监当值內侍在帘子外稟道。
    “去把摺子拿过来,朕要在这里批阅。”
    若是平时,楚九昭早將人喝走了。
    但此刻,他总觉得手边该有点事做。
    “去抬了桌子过来。”
    何进抬手吩咐道。
    楚九昭就在沈珞边上批阅起奏摺来。
    看著那凌厉威严的侧脸,手下大开大合的笔势,沈珞觉得这样的楚郎才是她熟悉的。
    方才她又得了何进的承诺,大哥应是能逃过此劫了。
    噩梦是真,但等见到楚九昭时,她的言语神色却是半真半假了。
    她原先的计划並不是如此。
    不过既然有了好机会,就要牢牢抓住。
    “不想睡了就给朕按按头。”
    楚九昭突然转头道。
    “好。”
    沈珞正是心思鬆弛的时候,下意识地按前世的习惯隨口应了。
    好在楚九昭並没什么特別反应。
    温软的手在穴位处揉按,楚九昭觉得余留的胀痛一点点消散。
    难得心情舒畅,手下的奏摺批阅得极快。
    那些与早晨时换汤不换药的票擬,他甚至颇有心情地提笔在后面讽刺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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